八千里路云和月,对酒当空饮一杯。
云苏驾着紫霞祥云,飞到云海高处,只是比那罡风层微微低一些,此物高度,寻常修士是难以到达的。
看书,饮酒,躺着,觉着祥云软了,便让它硬些许,一路飞出三百多里后,这才伸了个懒腰,收起了书和酒,准备好好研究下不同迅捷下的紫霞祥云。
略一掐算时间,这三百多里连小半个时辰都不到,大约一人时辰能飞一千里左右。
「方才让你飞慢一点,现在便飞快些吧。」
云苏话音刚落,紫霞便微微一动,只见尾部拉出了一道棉花般的云尾,嗖的一下就蹿了出去,迅捷一下子快了两倍都不止。
方才慢悠悠飞行时,迅捷不快,杯中的酒也纹丝不动。
此时又倒了一杯,发现依然平稳如初,这紫霞看来也是想证明自己,让它飞快些,陡然加速,半个时辰的飞行距离,已经接近一千五百里了。
一人时辰,便是三千里。
照这个速度,云苏算了一下,只需要三个时辰左右,就能飞到目的地了。
「再快些许。」
既然是腾云驾雾,自然要测试紫霞的速度上下限。
「轰!」
忽然间,祥云中传来了一声低沉的雷鸣,就像雨云中常见的雷霆电闪一般,不是错觉,而是那祥云中真的发生了某种变化,速度又一次提高。
「……」
云苏只觉得跟前一花,祥云的迅捷瞬间达到了难以言喻的程度,这满目的云海业已变成了一片白色,运转法力,法眼睁开,才稍微好受了些许。
闭目感受了一下,此时的迅捷,按照半个时辰来算,业已超过了三千里,虽然依然不颠簸,祥云也稳固如常,但四周景象变化却太快了。
一人眨眼的功夫,就出去数百丈了。
「看来飞的太低了,在云海中飞行,速度要是太快了,就算是化神境的修士,也容易头晕。」
此物迅捷虽然和御剑斩天相比还稍微差了一些,只不过那是在罡风层中飞行,这里是云海之中,飞行环境不一样。
而且,同样的迅捷,在罡风层中飞行时,离地面异常远,也没有云雾了,能够说只有天地和日月星辰才是参照物。
而在云海中飞行,无数的云气,一座座万丈高下的云山,虽然不是陆地上的高山峻岭,但依然是参照物,飞快了就有头晕的感觉,需要施法压制。
这就好比骑马,千里马一跑,人就有风驰电掣的感觉,而同样的迅捷在空中,却显得太慢了,周围的环境不一样。
云苏略一沉吟,觉得还是小心为上,一路上先快后慢,最后悄然接近目的地就行了。
紫霞祥云虽然善于迅捷和匿形,但迅捷和匿形之间必然是有联系的,一定有某种平衡,不可能当迅捷到达极致时,匿形的效果也达到极致。
便,速度减慢,一路北上,八千里路先快后慢,最终云苏落下云头时,也才三个时辰不到,业已是日暮时分了。
这一路上无惊无险,在云海中除了偶尔遇到冲霄的飞鸟猛禽,别说修炼者了,连个会飞妖禽怪鸟都没遇到,倒是偶尔能低头注意到某些山岳间,有人施展轻功,有人在树梢飞行。
拿出一副大成王朝的疆域图,对照了一下天际中尚未完全显现的星斗方位,确认业已接近目的地了。
这里就是大成王朝最北方的燕宂州,相比春风和煦的渔阳城,这个地方地势更高,气候恶劣,清明时分依然寒冷无比,山势也更险峻,山头上的白雪还没有融化。
「此物时节,按理说不会这么冷的。」
云苏隐隐觉得这个地方的气候和环境,受到了某种奇怪的影响,只是不清楚是不是天残剑葬的原因,毕竟还有一段距离。
根据张一凡在瓦屋仙游记中的记载,从地图和星斗方位来看,此地距离天残剑葬还有一百里,对于修士来说,能够忽略不计。
对云苏的紫霞祥云来说,飞的快点,也就是两分钟时间。
「即便隔着百里之遥,也隐隐透出不祥之兆。还是先找个地方休息一晚,明日一早再去。」
云苏在一处山巅飞岩上盘膝而坐,凝神望向百里之外,尽管看不真切,也没见到何杀气和剑气,但隐约就是有一股前方某处凶险异常的感觉,看那大致方位,正是天残剑葬,便更加小心了一些。
山下不远处便有一个村落,有一百多户人,在深山中算是颇有规模了,远远望去,所见的是无数炊烟寥寥升起,已经是到做晚饭的时候了。
此番行事,来之前就想好了,云苏便从如意袋中拿出了一个麻布袋子,里面装着各种刀具,有菜刀,剪刀,砍柴刀,都是渔阳城采买的,只是稍微施法炼制了一下,比寻常的道具,好用了几分。
背着麻布口袋,云苏一路下了山来,这里刚下过一场小雪,一脚深一脚浅,不多时一双靴子就沾染了无数泥浆雪水,身上也湿哒哒的,沾了些雪水,就像是走了很远的路一样。
不多时,便到了村口,村子四周用一种粗大的荆棘木和刺藤编成了篱笆,春日渐暖,枯枝上面也发出了新芽,一身都是半寸长的硬刺,拿来防范猛兽和人都不错。
「汪汪汪……」
最先骚动起来的,是村中的猎狗,不多时就窜出来七条大狗,远远地吼叫。
云苏此时法力收敛,都在识海汪洋中蛰伏,形同凡人。
此时装作凡人来,返璞归真,就连最是警觉,最为机警的猎犬,也分不出真假,只把云苏当成了过路的陌生人。
狗叫得厉害,却迟迟没有人出来,云苏凝神望去,只见二十好几个手提大刀铁枪甚至铁叉的青壮山民,正躲在建筑和篱笆墙后面,偷偷上下打量,望着云苏背着麻布口袋,赤手空拳,这才有一个年岁稍大的人探出头来喊道。
若是稍微气势一变,即便不动用法力,这些猎狗也是会吓得跑都来不及的。
「小伙子,你是干啥的?」
乡野之人,问话比较直接,再看他们如临大敌的样子,云苏也不在意,他早已瞧见村子上空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愁郁灾劫之气,想来是出了何事。
「老丈,我是走村卖货的。在山里转来转去迷了路,误了时辰,想投宿宝地一宿。」
在乡民们眼中,此物年少人相貌不凡,身着棉麻衣服,脸上被冰雪寒风吹得通红,嘴唇干裂,和那些走村的商贩也没有太大区别。
就是长得太好看了些许,也不清楚是卖何的。
「卖何东西的?」
那老丈招招手,示意云苏靠近一些。
云苏走了过去,打开麻布口袋,露出里面的东西,菜刀剪刀砍刀都有,全是些许家中常用的刀具。
「卖刀。」
老丈又细细上下打量了一下云苏,觉着此人相貌奇正,不似恶人,况且身材略微单薄,村里随便一人猎户就能制住他,便让人拉开了村口的拒马,随后叫一个猎户出来带云苏进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小兄弟,你小心一点跟着我走,别走错了。」
「多谢这位大哥提醒。」
云苏自然注意到村口道路上,埋设了好好几个陷阱,有的陷阱年代久些许,里面还有兽血皮毛的痕迹,另外些许则是新挖的,看来是应对此番危机的。
进了村,老丈便将云苏带到了离村口不远的一人小院,里面有两三间屋子都打着通铺,院子里正燃着几堆火。
见到村口无事,不少值夜的村民又回到了院子里,围着烤火,但手中的刀叉棍棒却不离身,直接带着,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那老丈请云苏坐到了一处篝火边,让人端来了一碗滚烫的开水,又拿出一块茶砖样的东西,敲碎一角,取了放入开水里,一碗村民们喝的砖茶就泡好了。
「小兄弟,这天寒地冻的,喝一碗茶暖暖身子吧。」
「多谢老丈。」
云苏接过后,喝了一口,发现茶味浓郁,不是新茶,放了许久,却没有陈味,反而茶汤味美醇厚了许多。
「我是这牛栏村的村长,姓牛。大雪封山久了,村子里不少人家刚好缺你卖的这些刀具,来的倒是时候。」
「牛村长,我看这个地方气氛有些不对,是村里出什么事了吗?」
牛村长长叹一声,道:
「前些日子村里丢了许多畜生,这几日来,连小孩都丢了三个,也不知道是遭了何邪祟,惹了何方大仙。」
云苏缩在袖中的右手,略一掐算,察觉此事像是另有隐情,背后种种,竟然仿佛和百里之外天残剑葬的方位有些关联。
看来,隐秘接近是对的,事有反常必有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