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说谁都要历经劫难,那么挣扎与彷徨便是所有人的劫,任谁都无法躲避,不论富贵或贫穷,强大或弱小。
.....
即使曾经为好友,可各自的立场,梦想并不一致,于是在分叉的路口上远离,其后又一次交滙,可惜错误的交错,或者说选择的不同。
两行清清的泪水下,司马红霞的挣扎随着血一同流逝。
这一次只有两个字。
死别。
因为她挡在路上,成为了她的绊脚石。
有情的人,无情。
无情的人,有情。
由心而动之事,个中奥秘,谁能一一言说。
朱花凋零败瓦下,曾经岁月年华,如今曲高和寡,谁知孤人心里话。
一杯女儿红血酒,遥望云海风沙,寄望来生白马,载卿以梦想成家。
风,轻柔吹过的原野上,雕龙刻凤的楼阁已成颓垣败瓦,剑刃上鲜血滴答滴答的落下,声线很轻,可听在有心者耳中却如雷霆之雨。
弑友罢了,自己的人生不许回头,不能回头。
残存者如是这样对自己说。
原因是非不能,不想,实不敢。
火红女子心中响起雷霆,背影露出萧瑟之时,荷花绽放,流水潺潺的河流上亦结束了撕杀,或者说结束了一场屠杀。
他们太弱,她太强。
菡萏道君不是司马红霞,她从不轻易出手,出手则必然拘魂灭魄,斩草除根。
来生?
她夜菡萏的对手,只要败亡便绝不会有来生!
单田与夜白衣的战场上,其余之人没有去一点援手的意思,甚至远离。
只因夜白衣想一人人杀死单田,不是为了什么公平,只是想让世人知道,他的朋友,动者死!
那怕他此时不如单田,不过亦只因不如,才能更显他的决心。
「龙渊竟还不出现,可惜了。」
魔帝城中,望着已被染红的黑色原野,青衣男子嘴角扯出一丝笑容,说着可惜,却看不出任何意外的神色,倒是有一种尽在掌握的感觉。
「彼七魄之雀阴,尸狗被伤,现身又若何?当吾友之剑下鬼?」
左手负在身后,红裳迎风飘扬的葬天衣回了一句,随后望着画面中的司马红霞,脸现不屑道:「此女子是汝之师姐吧?」
与龙墨一模一样的青衣男子清楚女子不屑的是自己,不由轻笑两声道:「呵呵...你不是唤我晨光吗,晨光没有师姐。」
叮!
呯!
一刀挡下突现在身前的火拳,左掌如刀前斩迫退葬天衣,青衣男子咧开嘴巴笑言:「你不怕剑君与迟祭师捡便宜?」
「哼!依吾看,汝才是斩情者。」
葬天衣相信剑君说过长生战不启,便不会对她出手的话,可若人能致她于死地,他亦绝不可能出手相救。
扫了眼纹风不动的剑君与迟夏,葬天衣终究没有继续下去,刚才那一掌纯粹是心中不快,不快青衣男子嬉笑的表情下,无情无义的心思。
他只承诺自己不会出手,没承诺过会救她,而一脸轻笑的青衣男子,意想不到的转世者,剑君则必会救下。
因为他对他有用。
轻笑声中,不知是龙墨还是晨光的青衣男子,拢在袖中的双手不受控制抖了抖,从常千里竭力破阵起,他的身体便有点不可受控。
再到司马红霞流下两行清泪之时,心中更莫名升起一阵戾气,幸好重聚魂魄以来,他一贯都在刻意压制身心,否则定会被看出破绽。
「是三魂七魄的磨合不够吗?」
心中暗自猜测着身体状况,晨光却转向迟夏笑道:「迟夏,你的好友可真能忍。」
「都老了,有什么看不开的,不现身也好,也好的...。」
看着眼前三位追逐长生之人,迟夏心头暗叹一口气,他不懂怎么会所有人都想长生,都愿意为长生付出一切。
「罢了...三位请回吧,这次的事便算是没有发生过,只不过魔帝城从此不欢迎三位了。」
「呵呵...既然龙渊不现身,那便没何好看了,各位有缘再见。」
「哼!」
青影消失在古老祭坛时,剑君亦同时消失,只留下迟夏与葬天衣二人四目相对,最后却似是昏花的老眼败下阵来。
「天衣啊,我老了,也不渴望长生,可你想过长生了又能做什么?」
「......。」
「身旁之人一个个陨落,只有自己孤独坐在长生的皇座之上,长生又有何意义?魔界的至尊为何陷入沉睡,为何不愿醒来,无人可知其因,但以我观之,只不过寂寞二字。」
葬天衣望着徐徐步下祭坛的苍老背影,想说些何,最后却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为了何追逐长生?
在冰封中忘了原因的女子在这一刻,跟前忽然浮现一道身影,那是她一直追逐的目标。
她想胜过他!
而非所谓长生。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不过这些事,她没说,说了迟夏也不会懂。
既然不懂,那又何必去说。
既然不懂,那又何必费口舌。
「吾乃天衣,不需何等原因!」
蓝黑祭师长袍的老人后方,火红的眼珠内迸发出一道光芒,随后身形便隐去,只留下一句高傲之语在祭坛上空回响。
老得弯了腰的迟夏,不复当年十步杀一人的迟夏,身形顿了顿,拄拐杖的左手抖了抖,便又徐徐向下走去。
本已银白的长髪,微不可察中又加深了一点,苍老的面上又多了一点皱纹,在魔帝大殿中的长生灯亦几近熄灭,只剩下一点点光在黑暗的大殿摇曳。
魔帝城的四人分别之时,已成废墟的凤梧阁原野上,倾斜的楼阁,被斩去一半的辉煌大殿,在两道身影的撕杀中全数崩塌,扬起了漫天尘埃。
其中一位黑雾弥漫了全身的人,连模样亦看不清,彷佛只是一团漆黑的,吸人灵魂的暗影。
若不是黑雾中时不时闪出的紫电,单田都要怀疑与自己对战的不再是人,仅仅是一团雾气。
越战越是可怕的气氛中,单田的脸上逐渐露出惊惶之色,夜白衣他自然不害怕,甚至再加一位司马红霞亦无所谓。
这才是他最开始出手的底气所在。
可意想中的人没到,却引来了一位绝世强者,让风月等人全数丧命于此后,他便不得不想,不得不惊惶。
黑雾中,夜白衣不清楚单田在想何,现在的他全身心都聚在刀上,只想把跟前的老人拉下云端,让其在地面上磨擦,感受痛苦,无奈。
却求死不得,求生不能。
至于说方法?
灰濛濛的世界内,残酷无情的世界中,方法多的是,其中不少他更亲身体验过。
他的强大不是凭空而现,而是真真正正的历经千劫万难,才从大道中偷出一二。
「冥河。」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低沉而压抑的声线很轻,但却传入了所有人耳中,这两个简单的字,用远古语言说出的字,除了菡萏道君外没有人能听懂。
银狐与司马红霞亦不例外,他们对神文的掌握也不多,更勿论用口,用修为去诵唱与听。
古老却悦耳的声线响起之时,菡萏道君脸色剧变的高喝道:「夜,不可!」
可惜她的喝声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被黑雾包围的人已失去了耐性。
暗红色的天际才合起来,便又蓦然一分为二,这一次的裂缝更大更深,从內里更传出一股可怕的波动,让整个魔界都震动起来。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八荒之主?」
无名的山体内,晨光正想重新压制,融合体内魂魄之时,双眼猛然张开,似是望穿山石般,望向凤梧阁的所在地。
「看来开门是对的。」
正往人间界而去的剑君停下脚步,感受着天际中传来的可怕气息,低声自语起来。
「这力场...?」
魔帝城外,葬天衣望着远方裂开的天空,倾泻而下的长河,皱了皱眉,随即大步离去。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撕破天际而至的黑色长河让魔界震动之时,五界各方绝世强者亦纷纷有所感,只是无人可知的是,这异动连钟山彼处亦出现了变化。
无名之地,白玉棋盘前,一位红衣女子手中拈起一枚白子,看着对面黑色棋盘上空的映像,望着棋盘内忽然多出的两枚黑子,左袖一扬,一个八卦盘迅速升空。
「咔」「咔」「咔」
不断移动,组合,再投影出山川河流的八卦盘,蓦然裂开一点小缝,再坠落在红衣女子透明的玉手上,她身后方的世界随着八卦盘坠落骤然消失,化作一片虚无。
八卦演天机,然天机不可测,不可露。
轻抚了一下手中的天机盘,红衣女子想了好一会,轻叹一口气低喃道:「哥哥...大局变化了啊。」
各方反应如何暂不可知,但凤梧阁的驻地上,菡萏道君脸色难看的抱起常千里便飞速遁走,走前只留下一句不知是怨怪,还是心痛的话。
「夜你这疯子,我出手不行吗,这次过后老娘闭关三百年...咳...三年,期间定然不回应你。」
司马红霞与银狐倒认不出黑色长河是什么,但看到菡萏道君逃得如此快,感受着压抑可怕的势,又焉能不知怎么回事。
逃跑的逃跑,凝望的凝望中,单田早已跪在地面,全身动弹不得,一身修为更逐渐流逝,消失。
真正的流逝,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