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烂醉如泥的金师叔悠悠转醒的时候,业已是夕阳西斜了。
阁外的一颗枯树上站着几只乌鸦,不时嘎嘎地叫上两声,了无生趣。
而与此这时,藏宝阁那朱红的残漆在夕阳的照射下反衬出绯红之色,映到王致那双清澈的双眸里,好似野火在燃烧。
在王致的注视下,金师叔渐渐地睁开了双眸,注意到自己身前突兀站着一人人,不由得呆了呆。但他随即便想起了何,收起了眼中的疑惑,摇摇晃晃地想要坐起。
此时金师叔的道袍早已散开,衣襟处露出那嶙峋的肋骨,王致注意到他颤巍巍的身形,哪怕明知他上筑基修士,但还是禁不住去想像其摔上一跤便呜呼一命的场面,于是赶紧上前搀扶。
只是让王致感到好笑的是,金师叔醒来之后摇了摇手里的空葫芦,随后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
「酒!这酒作何没了?」
得,看来这位金师叔是酒鬼无疑了。
王致心中暗笑,但还是恭恭敬敬地向这位金师叔告辞,在其挥了挥手之后回到杂役所住的山腰下面。
这里是一片低矮的茅草屋,作为杂役弟子的住处,建造者自然不会考虑到舒适性的问题。时常有杂役抱怨自己的茅草屋根本就不是给人住的,遇到刮风就茅草纷飞,一到雨天还漏雨!
而王致作为得罪了赵财物这个管事的小杂役,所住的地方只能是其他杂役都不愿意住的偏僻角落了。
王致推开自己的那扇小门,将手中拎着的水桶等东西放到门后一个角落里,接着一头倒向了那矮小的石床。
茅草屋上的茅草不知何时空了一块,夕阳正好透过映照在王致的身上,为其疲冷的身上增添了一丝温暖。
藏宝阁的活计尽管轻松,但是来回的山路可不是那么好走的,甚至很多地方连一条称得上路的东西都没有,只能靠他自己小心翻越。
但王致在趴了一会儿之后,还是强撑着自己的身体坐了起来,盘膝做莲花状,两手掌心向上,做出五心朝天的姿势。
况且王致又不是那些外门弟子,有自己的飞剑能够御剑飞行,那崎岖的山路只要走上一遍,王致的双脚便已经酸痛无比,如同百蚁蚀骨。
因为这个时候正是苦修的好时光,况且劳累过的筋肉对灵气的吸收也有一定的益处。
天地间的灵气在两个时候最为浓郁,一是旭日初升,天地间充斥着新鲜的火热灵气。只是世间罕有人能够忍受那股炽热之意,像王致这样的炼气修为更是会在吸入那炽热灵气的第一时间化作一团火焰,故不可取。
而第二个时候则是月明星稀之时,相比于日出的那一刻,夜间的时间无疑是显得格外漫长,能够吸纳的灵气也是源源不绝。
但是夜间的仙气属性为阴,况且越是入夜,阴气越是浓郁。王致也就只敢在黑夜到来之后的一个时辰之内短暂地苦修一会儿。若是他敢在日出之前,夜色最浓的那时吸上一口至阴的仙气,估计他这辈子都不用考虑还阳的事情了。
所以对于低阶修士来讲,日出之后以及落日之前便是最适合修炼的两个时间。
相比于其他时间段,这两段时间天地间的仙气既相对浓郁,而且不会过于单一,对修士的身体造成不必要的损伤。
王致深知千里之行始于足下这个道理,每日苦修从不懈怠,早晚修炼业已成为了他雷打不动的习惯,这才能在杂役处这等仙气稀薄之处,仅用两月便有了炼气一层的修为。
只是正当王致开始苦修的时候,他室内那扇破旧的木门却是传来了一阵暴躁的拍打声。
「喂!王致!今日灶房的水缸漏了,赵财物总管叫你去打水!如果打不满,今日你就别吃饭了!」
伴随着敲门声的是一人幸灾乐祸声音,尽管王致不清楚他是谁,但想来也就是经常围在赵钱身旁的那些想要讨好他的家伙中的一个了。
王致渐渐地散去好不容易凝聚来的灵气,微微叹了一口气,但依旧拖着疲惫的身体,准备去打水。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自从王致入了御剑宗,在杂役处这个大染缸摸爬滚打了两个月之后,他就充分体会到了何是人情冷暖,何是弱肉强食。
和村长爷爷他们所想的不同,苦修者也是人,与世无争一直都是一个笑话。他们同样有七情六欲,有派系争斗。更何况王致这样的杂役,连一日三餐都脱离不了的底层苦修者,被人剥削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了。
这件事的起因其实很简单,王致在第一天进入杂役处的时候,不小心撞破了同一批的杂役有人偷偷给赵钱送礼的场面。
而且王致还属于最倒霉的那种,因为杂役处的管事赵钱对他恨之入骨。
赵财物威胁他不准说出去,他自然乖乖点头,不敢透露分毫。
结果这件事不知作何被接引他们的执事给知道了,便他就很倒霉地成了赵财物的撒气桶。
赵钱似乎业已认定了这件事就是他给捅出去的,所以处处刁难着王致,又怎么会给他好好修炼的时间呢?
虽说王致他修为提升,成为外门弟子的概率实在不高,因为宗门业已上百年没有杂役成为外门弟子了。
但这不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
是以赵财物经常有意无意地在修炼时间指使王致,让他劳心劳神,没有心思修炼。
只不过王致的心智过于常人,忍耐力也不是一般人可比的,这两个月来他就说在这种情况下一面干着繁重的杂务,一边抓紧时间苦修。
要是不是杂役处的伙食还不错的话,王致可能早就累死了。
是以哪怕再累,王致也得去给灶房打水,而不让赵财物有理由罚没他的饭食。
只因吃不上饭比什么都可怕!
在夕阳照射下,一人小小的身影慢慢走了了杂役处,沿着山路继续向下,坚定而又孤独。
……
「扑通!」
随着一道落水声响起,只见一个木桶被人扔到了泉水里,随后绑在木桶上的绳子被人拉扯着,慢慢向岸边拖动。
同时水桶也渐渐地被泉水灌满,当那人气喘吁吁地把木桶提到岸上之后,泉水表面不多时就恢复了平静,映照出一张疲惫的脸以及漫天的星斗。
王致倚靠着一块石头半坐着,汗水打湿了头发黏在他的额头,但他却没有力气去拨弄开。
看来今日夜晚是吃不上饭了,王致苦笑着想道。
只因藏宝阁距离山腰颇远的缘故,王致回到杂役处的时候本来就业已很晚了,而他又下山来来回回挑了十几次水。饥饿加上疲惫,王致好几次跟前一黑,几欲昏倒。
只是他始终绷紧心中的那根弦,这才缓了过来,但连续的劳累业已让他的身体吃不消了。
「算了,饭吃不上,苦修不能断。」
王致挣扎着起身,体内养气决运转起来,那股微弱的仙气滋养着他孱弱的身躯,这才使得他多出了一丝力气,得以坐起。
正当他准备闭目养神的时候,却看见面前的平静泉水突然散发出一种莫名的光芒。
王致看着着温和的光芒,不知从哪来了力气,徐徐挪到泉水旁,满眼疑惑地看向那泉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下喝的泉水也是一般无二,是以这泉水的神异之处,应该不是在水中。
这口泉水王致喝了不下几十次,而且其泉眼必定是这御剑宗所属山峰的某一处,估计宗门上
王致有种想要潜下去一探究竟的冲动,但身体各处传来的刺痛还是令他打消了此物念头。
就以他现在的身体,只要敢下水,铁定沉底啊!
不过尽管不能下去一探究竟,王致还是不愿意放弃,转而屏息凝神,仔细观察着泉水表面。
既然不能下水,我就盯着那散发着微光的湖面,一定要看出一个是以然来!
本来王致只是想试一下,但没曾想他真的从中看出来几分灵异之处。
只见那泉水正中倒映的玉盘似的月亮,正中的位置有一道黑影正不停地晃动,王致揉了揉双眸,发现并不是自己的错觉,也不是泉水荡漾出的波纹。
那竟然是一道人影!
一个黑色的小人正盘坐在白玉盘正中!
在王致的注视下,那不知小了多少倍的人影盘膝而坐,双手双脚也都清晰可见,只有面容一片漆黑,看不出分毫。
但与王致苦修时不同的是,这道人影并未做出五心朝天之势。
正相反,这道人影竟让脚心、掌心,悉数紧贴明月圆盘,好似那里是一片原野。而王致细细观之,发现那人影的头顶也并未朝上,而是偏向了一个奇怪的方位,使得其身形佝偻,好似驼背。
这哪里是五心朝天,这分明是五体投地!
王致心中大骇,隐约不由得想到了某些传言。
世上苦修者众多,苦修之法自然也层出不穷。其中既有正统苦修功诀,自然也有邪魔歪道所创秘法。
故而苦修者便有了仙道、魔道之分。
那些修炼了与世不容之秘法者,被称为,魔道叛逆!
难道,这便是魔道的修炼秘法?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可又为何有魔道秘法出现在御剑宗内?
御剑宗可是妥妥的名门正派啊!
王致直勾勾地盯着那道人影,脸上阴晴不定,不知在想些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