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离别时分

苏流沙默然无语，好一会，他才开了口：「云鹤，我要走了

「走？师父，你要去哪里？」听出了师父此物「走」字很不寻常，许云鹤有些着急地追问道。

「去哪里，我也不知道。只是我一向浪迹天涯关了，一直都没有在哪个地方待上半年以上，只是遇上了你，也算是你我之间的师徒缘分。如今你已经长大了，之前我一贯忧心你的身体，如今你已经复原，我自然能够放心走了了。」苏流沙的语气淡淡，却还是带撒好难过了一丝伤感与不舍。

许云鹤清楚师父一向说一不二，没有打算让师傅改变主意，只是哀求道：「师父，不能过两天再走吗？」

「明天，他们会上来的，我不想见他们。走便是走，就算再留两天，最后依然是走，多留两天又有何益？只不过是徒增烦恼而已！你是我的徒弟，可不要这么婆婆妈妈的！」苏流沙说完便要走，从许云鹤的身侧走过，迈开脚步就要从山道上走下去。

一席话让许云鹤再不出声，相处了十几年，他太了解自己的此物师父了。他平rì里话不多，然而说出的每句话都是言出如山，绝对不会改变。

更加重要的是，他能够很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师父，他不快乐，一点都不快乐。

他一直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师父真正地开怀大笑过，他知道自己的师父修为很高，比自己见过的任何人都要高，虽然他老说自己是个残废。但是他依然不快乐，很不快乐。他不知道师父是从哪里来的，不清楚师父的武功是跟谁学的，也不知道他为何会为了自己这一人素不相识的孩子就留在这山上十几年。他只知道，在师父的内心深处，一定有一些让他很痛苦很痛苦的记忆。自己的痛苦还有师父能够倾诉，可是师父绝对不会把他的痛苦和自己分享

弟子有苦，可以跟师父说。师父有苦，却不可以跟弟子说。这是师父的逻辑。许云鹤恍然大悟，所以挽留失败后，他何都不再说，只是闷着头送师父下山。

两个人都是闷着头不说话，不多时地就走到了山脚下，踏下最后一块石阶，苏流沙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望着一贯低着头的许云鹤：「好了，就走到这里吧。」

师父的痛苦，自己现在没有办法，那就只有等自己的武功大成之后，再去帮师父吧！现在自己唯一能做的，就只有陪师父走完这条路了。

「师父……」许云鹤抬起头来望着师父的双眸，突然觉着自己的鼻头有些酸酸的。

「没何好伤感的，你已经十五岁了，换了寻常人家，此物年龄可能都当上爹了！」苏流沙开了个玩笑，只是两个人却都没有笑。

「师父，我跟着你学习了十几年的武艺，可是我还不清楚咱们这是哪一门哪一派，就连自己练的是什么都不知道。你走之前，可不能够把这一切告诉我，不要让我这么稀里糊涂的？」眼望着师父旋即就要走了，许云鹤蓦然又想起了一个问题，赶紧追问道。

「门派？以前还有，现在……业已无门无派了……」苏流沙苦笑了一声，接着说道，「至于武功，你练的那是我自创的，本来也没何名字。你要是听着顺耳，就叫它‘摄生术’吧。名字只不过是个代号而已，根本不重要。你要是觉得不好听，自己随便起个名字也行。」

许云鹤再也没有问题了，苏流沙迈开脚步向前走，迈出一步却又收了赶了回来，用不清楚何样的语气说道：「云鹤，你回去之后，带我给你的母亲上一炷香吧。」

「我娘？」许云鹤一愣，随即失声嚷道，「师父，你认识我娘？」

许云鹤一直都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在他三个月大的时候，他就被一个神秘人给送回了家里那人置于自己就离开了，只是说自己的母亲许谨瑶重伤身亡，变飘然离去。而这一切，还是在之后许云鹤记事之后听几位长老说起的。之后许云鹤变成了废人，处处受人冷眼，根本就没人搭理自己，这还是自己从未有过的听人提起自己的母亲。况且此物人还是自己这十几年来相处最为亲密的师父，这让许云鹤如何能够不吃惊？

「嗯……」苏流沙低低地应了一声，却没有多说，似乎不想谈起这个话题。

「师父，你可不能够告诉我，到底是谁杀了我娘？我清楚我现在实力低微，我不会莽撞的，没有足够的实力之前，我不会去送死的！」许云鹤的声线有些激动，他不能不澎湃，从没有感受过母爱心中却更加渴盼，那连模样都不清楚的母亲，却时常出现在许云鹤的梦中。那是他这十几年来，除了师父之外唯一的温暖。

只是许云鹤却没有得到自己希望的答案，苏流沙轻轻地摇了摇头：「不是我瞒你，那个人实力太强，强到你无法想象。现在你清楚了有害无益，在你的实力没有到达之前，我是绝对不会告诉你的。」

「那到底要什么样的实力，师父才肯告诉我？」

「至少要和你的仇人同等实力，我才有可能告诉你实情。但是在此之前，你休想从我这个地方得到任何有关你母亲的信息。」苏流沙的语气坚不可移。

「那到底是何境界？武王还是武皇？师父你总得告诉我他的实力，这样我才好有个努力的目标吧！」

「我只能告诉你，那人的实力，远远超出你的想象之外。至于他是什么样的境界，我就算告诉了你，你也想象不出他到底有多强。」说完，看着许云鹤的表情很是沮丧，苏流沙又加了一句，「等你超越了武帝此物层次，你就来找我吧。」

「超越武帝？」许云鹤顿时大为丧气，他所见过的最强者也只不过是武宗四品，据说许氏一族的族长是武王二品，而至于武皇却没有听说哪个人有达到过。而至于更之上的武帝，许云鹤根本连想都没有想过，自己能够达到那个层次。

「不要灰心丧气，武帝有何大不了的？你母亲当年只有十六岁，便业已是武宗七品。我最后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业已是武皇四品的修为。要是她活到现在，必然早已超越了武帝这个层次。你是她的儿子，火灵体也业已复原，难道连这点信心都没有？而且你以为，武帝便是武道的极致了吗？哼，差得远，差得远啊……」苏流沙毫不客气地训斥着垂头丧气的许云鹤，一如之前十几年中，许云鹤犯错之后的训斥一样。

「好吧，我会努力的！我会成为武帝，随后去为母亲报仇的！」一番似曾相识的训斥让许云鹤又想起了昔rì的情景，心中激起了一股豪气，两只拳头紧紧的握了起来。

「不是成为，而是超越。」苏流沙纠正道，「那人的境界远远超乎你的想象，武帝只能是我告诉你实情的底线。而你要是想要报仇，就必须超越武帝，超越这世间的条条框框，打破所有的束缚，做到最强，才有可能打败那个人。如果你以为你达到武帝便业已足够了，那你这一辈子就都不可能报得了仇了。」

「他到底有多强？比师父你还要强吗？」许云鹤有些不服气地追问道。

「我？我不过是一个残废而已，作何能和他相提并论？要是是我当初的话，或许比他只差一线。但是现在，我根本没有和他一战的资格。」苏流沙苦涩地一笑，手心中紧握着的碧绿瓷瓶传来阵阵清凉的触感，面上的黯然瞬间化为坚毅。

「这么强？」许云鹤心中燃烧的勇气又弱了下去，只不过不一会后他再次握紧了拳头，「好吧，既然他那么强大，就让我变得比它更强大吧！」

「可是师父……」许云鹤的表情今天变化得特别频繁，「就算我将来达到了你的标准，我又该去哪里，才能找得到你呢？」

「这个你就不用cāo心了，等你真的达到了那层次，你自然能够找得到我。」苏流沙摇了摇头，没有明确地回答许云鹤的这个问题，转过身继续向外走，「天下之大，远远超出你的想象。就连我自己也不清楚自己要去哪里，又怎么告诉你？放心好了，等你到了那个层次，就算你不去找我，我也会赶了回来找你的。」

「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容身？云鹤，你今后切不可凭恃自己的天赋变固步自封，须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等你此间事了，边去这天下各处走走吧！只待在这个小地方，你永远都不会有何大成的！」苏流沙脚下走的飞快，几句话的功夫，人就业已只剩下一人远处的小黑点了，只剩下飘渺苍凉的声线远远传来。

「天下风云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

皇图霸业谈笑中，不胜人生一场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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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事如cháo人如水，只叹江湖几人回！」

看着苏流沙远去的背影，许云鹤蓦然发现，自己的师父行走的样子，真的和那名老者很像。他们两个，果然是有着些许许云鹤所不清楚的渊源。

「师父，保重！rì后，等我达到了你的要求，我一定会去找你的！」许云鹤双眼含泪地望着苏流沙的身影渐渐消失，跪在地面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山脚下，任凭cháo湿的夜风将全身的衣衫打湿，却久久没有挪动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