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揣测

随着许云鹤带着一丝颤抖的声音微弱响起，这场家族豪宴，便正式拉开了帷幕成群结队的侍女托着一道道珍馐美味翩然而至，众人排好次序纷纷落座，觥筹交错间，主宾尽欢，放眼望去，处处皆是欢声笑语，喧闹非常。

在距离这一喧闹场所几十米的正南方，是一幢三层高的小楼。小楼上没有点灯，一片黑暗中，却有两双明亮的双眸，正向着这处最明亮的所在望着。

「国宗叔叔，你没何想法吗？」一双双眸蓦然眨了眨，歪过头来望着另一双双眸，追问道。

「此物许国范，有心机有手腕，不简单。」另一双眼睛一眨都不眨，沉默片刻，缓缓答。

听到此物回答，那双双眸的主人，却蓦然笑了起来。

「国宗叔叔，我想要问你的，可不是此物呀！」声线的主人动了起来，走到窗口处，轻轻推开窗口，银白sè的月光从窗外倾泻进来，照出了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来。

这张面上，浓密的眉毛不服输似的稍稍向上扬起，长而浓密的睫毛下一双锐利的眼睛闪烁着湛湛的神采。

他，是许承方。

许承方两手伏在窗台上，一双双眸似有意似无意地看着下面的喧嚣，轻叹道：「其实要不是国宗叔叔你执意不允，我还真的想下去看看呢！就算在咱们家里，这种热闹的场面也不多见吧？」

「哼，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火灵体而已！」跟随许承方来到这里的许国宗和他交情甚深，和他说起话来也随意许多，只是不屑地哼了一声，「要是他真的成长到武宗，那倒还有结识一下的价值只不过是命好得了个火灵体，rì后能长成何样还不一定呢！此物世界上一直都不缺少天才，但是最后变成废物的天才，可不比天才少多少！就凭他，还没有资格让公子去折节下交！」

许国宗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隐藏的傲气，许承方知道，许国宗的资质一贯都不好，一贯是靠了几十年如一rì的拼命苦练才达到了如今的武宗三品境界。此物实力是他一点一点用汗水拼来的，他平rì里也多以此自矜。但是对于那些有着上好天赋的少年，他则始终带着一丝不屑，或者说是嫉恨。

这一点，许承方早就已经了解。只是这种事，他自然不会故意说破。他轻笑了一声，淡淡出声道：「不过国宗叔叔，下面的此物许云鹤，可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天才啊！三岁被家族遗弃，一人人在外面活到现在。一人人能够经过这么多的磨难还能活到现在，甚至还创造奇迹破了‘药王’的断言，这样的一人人，怎么会是寻常人物呢？」

「公子见过他一面，那许云鹤，真的有出奇之处吗？」许国宗反追问道，尽管没有否定许承方的判断，却还是带着些不甘低声出声道，「就算此子心智甚是人，他现在也不过只是一人武士四品的修为而已。十五岁才达到武士四品，此物修为，可是在是有些慢了。」

「叔叔不要忘了，他之前一直都受困于那怪疾，只能滞留在武徒六品不得寸进。尽管我也很好奇他到底是怎么创造连药王都束手无策的奇迹，然而想来也理应是最近这段时间的事。要是他早就业已痊愈，也就不会一贯隐忍着，直到前天才蓦然暴涌。所以我估计，他痊愈的时间，应该不会太早，恐怕就在最近这几天吧。要是真的是这样的话，一人人从武徒六品升到武士四品，只用了几天的时间。这速度，可就实在有些惊世骇俗了虽然我不知道这世界上是不是还有更妖孽的天才存在，但仅就承方这二十多年来的所见所闻，恐怕没有一个人能达到他这种迅捷吧？」

「而且，」许承方停下，张口打了个若有若无的哈欠，「我听说，许云鹤从三岁的时候就跑了出去，十几年来没有赶了回来过一次。这十几年来，他是作何活过来的呢？尤其是前天，那几个被他杀死的地痞的实力远胜于他，他竟然能够毫发无伤地将对方杀死。一人人要是没有经过任何的武学训练，就算有着高出对方好几个层次的修为，也是没有什么胜算的。可是这个许云鹤不但以一敌五，况且据说胜的很轻松，他是作何办到的呢？许家的人不会有人教导他，要是说没有高人在背后指点，一切都是他自学成才的话，那我只能说此物许云鹤，也太过妖孽了一点吧！」

要是许云鹤在这里听到这番分析，肯定会打个寒战。此物许承方只只不过见过自己一次，就连元城这块地方也只是第一次来，人生地不熟的，居然仅凭着一点分析，不但将他消除隐疾的时间都给猜到了大概，居然还猜到了苏流沙的存在。这番缜密的心机，是许云鹤所自叹不如的。

「还有别人？」许国宗对这个三公子是甚是敬服的，细细思量也觉着其中大有可疑，不由得疑惑道，「这倒也不是不可能……不过……要是真的存在这么一人人的话……那此物人……也肯定不是一般人吧……」

许承方微微颔首：「那是自然，一个可以将药王的断言颠覆的人，又作何会是一般人呢！更有意思的是，这样一个人可以一直躲在这里不出现，却只是为了教导一人被废弃的小孩子十几年。这种作为，倒是很奇怪啊！」

许国宗抬头看向许承方，徐徐道：「如果公子的这番猜测无误的话，真有这么一人人，那倒真的不可小视了。我们可以先和那许云鹤套套交情，要是能得到他背后的那个人相助的话，对公子的大业可是大有裨益……」

「万万不可！」许承方突然变了脸sè，声线也变得冷冽起来，「要是真有那么一个人存在的话，又岂是能被我们拉拢的？要是真的有这么一人人存在，你以为我们的这些财帛权势，会入得了那人的法眼吗？」

「高手又怎么样？」许国宗却有些不以为然，「高手也是要吃饭的，酒sè财气，又有好几个人能全然超脱？是人就会有yù望，有yù望就会有弱点。如果我们能投其所好善加诱导，又有什么样的高手能不动如山呢？如果真的有这种不食人间烟火的高手的话，那倒真值得所有人顶礼膜拜了！」

「不食人间烟火？这样的人，可不是没有！」许承方冷哼一声，直起身来，食指伸直向下重重一戳，木质的窗框应声而裂，他却恍如未觉，一直都带着一丝不羁的脸上，也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冷意。

而许国宗的表现比他也强不到哪里去，脸sè瞬间大变，自负、自矜之类的表情消失得无影无踪。一贯高昂的脑袋，也无声地低垂了下去，默默地望着地面，不发一言。

两个人同时陷入了沉默，本就是寂静的小楼上，再次恢复了本属于夜的死寂。

好一会，许承方才用略带沙哑的嗓音缓缓开口：「能够在行医方面超越药王薛平川的，我不觉着这世间还能有哪个。除了那个地方出来的人，我想不到还有别的可能！」

「可是那地方，每隔二十年才会派一人人在人间行走。如今距离上一次还只有十七年，还差着三年，作何会有人出来呢？更何况，一人火灵体，在我们常人眼里或许很了不起，但是那个地方出来的人，有怎么会把这一点小小天赋放在眼里呢？更何况一待便是十几年，那个地方出来的人，个个皆是心高气傲之辈，谁会有此物耐心呢？」

两个人都很有默契，谁都没有说出「那地方」究竟是哪个地方，只是以「那个地方」含糊代称。对于那只有很少人才清楚的「那个地方」，他们从心底里都不愿意提起。

许承方抽出了手指，从袖筒中抽出了一方雪白的绢帕，轻轻擦拭着手指上的木屑与灰尘，缓缓开口道：「二十年一出，那只是他们自己这么宣称的，他们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谁又有此物胆子去质疑？而至于许云鹤，他或许不算什么，然而他的母亲，可也不是何常人啊……」

「公子是说那个十六岁升为武宗的许谨瑶？」许国宗双眉一拧，口气中透着太多的不确定，「那女子，能够算得上我许氏一族最惊才绝艳的女子了。当年她不幸殒落，还惹得家族高层，险些发生一场内乱。不过她早就业已死了十多年了，也没听说，她和那个地方有什么关系。要是就因为是那女人的缘故，就惹得一代接引者甘心守护十几年，这也太荒谬了吧？」

「荒谬？此物世界上荒谬的事情，还少了么？」许承方轻声嗤笑，「当年参加那场大战的人，事后全都莫名其妙地一人个死掉，这难道不是也很荒谬吗？一个惊才绝艳的奇女子，一个没有父亲的火灵体，一人从来都没人见过真面目的接引者，一人无人识其面目的古怪地方……凡此种种相加，发生一两件荒谬的事情，不是很正常的吗？」

「公子是说……那……那人……」费了好一会儿工夫才听恍然大悟许承方语中之意，许国宗心中一颤，连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说不利索了。

「我可什么都没说，是叔叔听岔了……」许承方微微一笑，目光无意地向下一瞥，脸上的笑容忽然徐徐舒展开来，唇角微微勾起，「有意思……有人……要上演好戏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