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朋友！

「他是在和我比武的时候死的，如果不是只因我取巧伤了他，他作何会用那种有死无生的秘法？这是我和他的比武，他死了，就是我杀的！」许云鹤强调道，许承方注意到，他的一双手，又一次握成了拳头况且，比上一次握得更紧。

「你何必如此倔强呢？事实怎样，大家都看见了。是许承涛不自量力使用秘法才把自己逼上了绝路，那是他自己的选择，和你毫无关系，你故意把这么一桩人命算到自己头上，对你有什么好处呢？」许承方叹气，换了个问题，「在这之前，你杀过人吗？」

「杀过，一个。」许云鹤的声音就像是豆子一样向外蹦。

「是那地痞吧？叫何……什么许四平，对吧？」许承方追问道。

许云鹤点头，他现在已经相信了对方并不是来这个地方挖苦自己的，心中的厌恶感已经大减。

「杀人可不是何愉快的事，尤其是像你这样的，那次理应是从未有过的杀人。杀了他之后，一定很不好受吧？有没有吐过？」许承方忽然间变了一张脸，竟然开始关心起许云鹤的身体反应了。

许云鹤又一次点头，面上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丝厌恶的表情。那天的情景再次浮现于脑海，虽然业已过去了好几天，然而此刻回想起来，他的胃里，依然有些泛酸。

「是吧？没有人会觉得杀人是一件让人愉快的事，只不过在此物世界上，为了各种各样的目的，我们都不得不去杀人。不管那人是十恶不赦还是和我们有着刻骨仇恨，望着他的生命在自己的手中缓缓流逝，总归不是什么有趣的事情。只是经历得多了，渐渐地的也就麻木了，就和吃饭喝水一样平常了。」许承方笑笑，许云鹤看到，他的笑容，有些苦涩。

「你也杀过人？」许云鹤怀疑道此物许家本族子弟衣服养尊处优的公子派头，作何看，都无法和一人手执屠刀的杀手合并在一起。

「自然杀过，况且和你相比，死在我手中的人，要比你所能想象的多得多。作何，不信？」许承方看着许云鹤依然带着狐疑的双眸，眨了眨眼。

「你以为像我这种纨绔子弟，就应该每天香车宝马，醉生梦死，对不对？」许云鹤不答，许承方自己继续向下说，「你错了，这个世界上所有人活得都不容易。人总是觉着别人活得比自己容易，又有谁能清楚，越鲜亮的外表下，却可能隐藏着更黑暗的现实？活着，又岂是那么容易的？」

「你生在广源许家，衣食无忧，也不会有何人有此物胆子去招惹许家的人。你这样的生活，还叫不容易吗？」许云鹤的脾气又有上升的趋势。

许承方又一次摇头：「你又错了。衣食无忧是不假，只是那是需要代价去换的。许家这个招牌的确很亮，只是招牌只有在昼间才有人看得见。天一黑，还有谁能看得到招牌上写的是何东西？」许承方低头轻笑，笑声里，有着浓浓的嘲弄之意。

许云鹤默然，他不恍然大悟许承方话中所含的深意。然而他也能感觉着到，在他这淡淡的笑容背后，隐藏着的，一定是沉沉地的黑暗。

「你杀了许四平，事后一定很不好受，可是你的心里，不会有太多的负担。你的事我听说过一些，他给了你十几年的耻辱，你杀了他，尽管难受，然而不会有何负担，至少不会像今日一样心里乱乱的。我说的，可对？」许承方追问道。

许云鹤再次点头，这的确是事实。

「不过今日的此物许承涛就大不一样了，至少在你的心里他是大不一样的他和你没有什么交集，在今天之前，你恐怕根本就不认识他。这么一人人死在了你的面前，还有一人头发花白的老爷爷在哭他的孙子，你还非得要把这条人命，死活算在自己头上。这么多合在一块儿，你就觉着很难承受了？哦，对了，还有刚才你们两个说了那么长的话，他的那段惨痛的童年，也唤起了你不少的同情吧？这么多的条件加在一起，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的行为，很不对？」许承方一口气说了一大堆，最后才追问道。

「我没有觉着自己做错了什么，他今日是对我起了杀心，要是再来一次，我还是会全力出手杀了他。不过……」许云鹤yù言又止。

「不过杀人是一回事，杀死一人业已引起自己同情的人，这时又望着他的亲人抱着尸体哭哭啼啼的，你就觉得受不了了，是不是？」许承方把许云鹤没有说出来的话给补全了。

许云鹤点头，神sè黯然。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面对刀剑，你可能无所畏惧。然而看着鲜血和眼泪，谁的心里，都多多少少有些共鸣。你现在会这样，也是人之常情，只不过，你还是错了。」许承方着重在最后一句上加强了语气。

「错了？错在哪里？」许云鹤的语气有些澎湃，「我们两个无冤无仇，本来就没有必要在上面拼死拼活。最后的结局已经注定，他作何会还要为了一人毫无必要的胜利，付出自己的生命也在所不惜？要是此物胜利真的对他那么重要，不惜以生命去换的话，那我直接给他就是了，为何一定要变成那样的结局？」

「我说了，那是他自己的选择，与你无关。你可能对那个胜利看得不那么重，但是对他来说，这个胜利却有着不一般的意义，即使用他的生命去换，也是值得的。他从一开始就被灌输了只能胜不能输的观念，业已变成了一种根深蒂固的执念。这种执念的倔强，你是不会恍然大悟的。」

「我清楚，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许云鹤的声线渐渐失控，一张秀气的脸上说不出是大怒还是疯狂，只是灼灼地目不转睛地看着许承方的眼睛，继续说道，「可是我真的不想杀他，不想杀他！他死了！就死在我的手上！他本来不必死的，都是我逼的他！是我杀了他！」

「你太激动了，落座来吧。」许承方起身，从另一边搬来一把椅子，放到了许云鹤的身后方。

许云鹤摇摇头，没有坐，依然站在原地。

「把胜利看chéng rén生唯一的目标，这是许承方的执念。他死了，你却把他的死，变成了自己的执念。他选择死，是他自己的选择。你不必，也没有资格去为他的死负责。是生是死都是他自己所打定主意的，与你何干？别说他今天的死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和你没有半分关系。就算今天是你杀了他，那又作何样呢？他想杀了你，就要有被你杀死的觉悟。生死决战，那里有功夫去想这么多乱七八糟的？」许承方毫不客气地说道。

「……」许云鹤无言以对，对方的话说得遇世俗道德迥异，然而他却想不出，有何话可以反驳他的这番道理。

许承方继续说：「杀人从来都不是什么罪过，你现在年纪还轻，等到你离开元城这片小天地，纵横天下，将会面临更多的杀戮。到那时候，血雨腥风，哪里还有时间去考虑这些有的没的？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活下去很艰难。要想活下去，就要将所有想要你死的人，统统杀死。这就是此物世界的规则，不管你愿不愿意，你都必须遵守。即使你不遵守，你的敌人也会遵守。只只不过到那个时候，出局殒命的那人，就会是你了。」

「是这样、是这样吗？」许云鹤似在问许承方，又似在问自己，喃喃道。

「刚开始总会是这样，渐渐地的就会好了。想当初，我也……」许承方的神sè中露出缅怀之sè，说了一半就收了回去，黯然一叹，不再多说了。

「道理就是这样，无论你相不相信！你自己在这里好好地想想吧，自己想不明白，我说的再多也是枉然。」许承方起身，向门外走去。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我走了。」许承方已经打开了门，生硬已经有些远了。

「作何会你要来跟我说这些？我何都没有，没有什么，值得你下这么大功夫的！」看着那背影业已迈过了门槛，许云鹤突然嚷道。

那背影一顿，旋即许承方转过了身来，对着许承方一笑：「因为我把你当成朋友，朋友想不开，我当然要过来废话两句。」

「朋友？为什么？」

「没有什么为何，如果真的要说个原因的话，那也只是因为，我喜欢。」许承方眨了眨双眸，「你说的，不喜欢不需要理由，喜欢，也不需要理由吧？」

说罢，许承方回身出门，身后方的许云鹤愣了愣，望着房门马上就要合上了，他蓦然开口又喊了一声，「现在！我不讨厌你了！」

许云鹤没有听到任何回答，只有一串洒脱的长笑远远传来。

「公子，为这么一个无名小子，值得下这么大的力气吗？」许国宗紧跟着许承方向外走，一边抱怨道。

「他……和我很像。帮他，就是在帮我自己。」

「和公子很像？我作何不觉着，这个傻小子，哪里能和公子相提并论？」许国宗不解地嘟哝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