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来者不善

不理会个人有着怎样的心思，许云鹤的生rì宴会，终究还是有条不紊地cāo办了起来

一大早的，许家上百名下人，就开始忙忙碌碌地布置了起来。门前的彩灯高高挂起，里里外外打扫得干干净净，在宽敞的院子里，则早就整整齐齐地摆好了一张张方桌。里里外外的人忙来忙去，客人还没到，还没有上菜，然而厨房里，早业已传出了一阵阵诱人的香气。

里里外外布置得很喜庆，不清楚的，还以为是在为哪个老寿星半八十大寿呢。只是和这喜庆的气氛有些格格不入的，是在这喜庆的布置下，许家那宽敞的院子里，显得有些冷清。

从一大早，许家就已经布置一新。只是从早晨一贯到日中，来来往往的都只是许家的仆人，客人，却一人都没有到。空荡荡的院子里，只有一张张空无一人的方桌，孤零零地摆在那里。厨房里的香气越来越浓郁，只是没有客人上门，始终无法开席上菜。

而从早晨开始，许国范就带着家族中的高层人士站在大门口，恭恭敬敬地站在彼处。尽管一直到中午，大门那里都没有迈入来过一个客人，他们却始终没有挪动过脚步，依然在那里恭候着。

「他们真的会来吗？」站在内堂的大厅中，眼望着有些冷清的大门，许云鹤忽然追问道。

大门那里聚集了家族中的大部分高层，许云鹤却没有在其中。和他站在一起的，还有面sè冷峻的许承方。他们都没有和许国范站在一处，只是同样的，从早晨开始，他们也在这个地方站到了现在。

许云鹤的声音不大，问的人，自然就是在他身旁的许承方。他侧转过头来瞅了瞅有些惶恐的许云鹤，轻笑了一声，说道：「云鹤，你紧张了。」

「或许吧，活了十五年，一直都没有出过元城。骤然间听说这么多的大人物要来，这心里，还真的有些没底！」许云鹤苦笑，伸出手来揉了揉自己有些僵硬的脸颊。这一动，才发现从早晨一贯到现在，自己一贯维持着这个表情，脸颊上的肌肉都有些发酸了。

「没什么好惶恐的，何大人物，不过也和你我一样，一人鼻子两只眼睛，有什么好怕的？」许承方出手来轻拍许云鹤的肩头，又安慰他道，「放心吧，没事的。他们这些人虽然有些目中无人，只不过这个地方始终是许家，他们，不会太过分的。」

「我明白，不过……」许云鹤微微颔首，苦笑一声道，「不过恍然大悟是一回事，这心完全就不受控制，跳起来，就停不住了！」

「要是停住了，那不就翘辫子了吗？」许承方说了句俏皮话，随后脸sè一整，歉然道，「抱歉！云鹤！今日是你的生rì，本来理应是一个充满欢声笑语的喜庆rì子。但是他们这些人一来，你的生rì，就面目全非了！」

许云鹤摇了摇头，一脸平静道：「没什么的，只不过是一人生rì而已，过不过其实无所谓的

说完，许云鹤转过身来，向前走了两步，目光转向门外：「更何况，这十几年来，我的生rì从来都没有庆祝过。要不是族长提起，我都业已想不起来了。」

许云鹤说得平淡，许承方听在耳里，却有些心酸。一个三四岁的孩子，流落在外面挣扎求生。这十几年的生活许云鹤不提，许承方也可以想像得到，其中有着多少的辛酸与艰辛。

「以后的每个今日，我陪你过，作何样？」许承方心中有些难受，走上前去和许云鹤站在一起，侧过头出声道。

「好啊！」许云鹤点了点头，侧过头来，两个人对视一眼，相视而笑。只有这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别的，再说，业已是多余的了。

这是男人间的义气，是兄弟间的默契，不需要过多的言语来表达。在真情面前，任何言语，都是苍白无力的。

「来了。」又站了好长时间，许承方突然面sè一整，目光如电望向大大门处，沉声出声道。

许云鹤随之望去，从大门向外看去，大门外除了站得长长的许国范一行人之外，并没有任何人的踪迹。只不过许云鹤并没有没有怀疑许承方的判断，那天夜晚，他就已经见识到了许承方的超凡实力。

果真，许承方确实没有判断失误。不一会之后，许云鹤也听到了外面传来的脚步声。

脚步声匆匆，人还没有注意到，沉重的脚步声就业已传了过来。「咚咚」的踏步声不像是人走动时发出的动静，倒像是万马奔腾时震动地面产生的景象。只不过许云鹤能够肯定，这里面绝对没有马什么事。

「哼，这肯定是山阳鲁家的人！」许承方蓦然冷笑了一声，带着些不屑说道，「故意搞这么大动静，不就是想向我们示威吗？竟然用这么幼稚的伎俩，真是狂妄！」

「哦？你是怎么清楚的？」许云鹤有些奇怪地问道。他从来都没有不由得想到，人走路竟然可以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来，这种武功，可说是生平仅见。

「除了他们家，谁还会练这种又笨又呆的赤仙脚？」许承方冷哼一声，答。

「你跟他们有仇怨？」许云鹤听出许承方的口气有些不同寻常，一向睿智的许承方从来都是衣服智殊在握的悠然模样，可很少见他这样明显地露出自己的喜恶之sè来。

「无仇无怨，只是看不惯他们那副不可一世的样子而已！」许承方像是不想多谈，「不清楚这赶了回来的是鲁家的什么人，到时候你不要多说话，一切交给我就好了！」

地面的震动越来越大了，大门外面的许国范等人颇为狼狈，竭力向保持整齐的队列，只是地面的强烈震动将他们摇晃得东倒西歪而院子里，那些早已摆好的桌椅开始簌簌摇晃，上面布置的碗碟也在「嗒嗒」作响。这幅景象，倒像是地震降临一般。

许云鹤点了点头，他听出了其中另有隐情，然而许承方不想提，他也不想强逼。

「哼！」许承方冷哼一声，脚下一点，整个身体蓦然就向着大门外飞了出去。许云鹤追之不及，就只注意到许承方轻飘飘地落在大门外面，一双脚在地面上用力一顿。

一顿之下，强烈如地震的震动，蓦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许云鹤终于找回了脚踏实地的坚实感，要不是院子里的桌椅板凳横七竖八东倒西歪的，键值让人以为刚才的地面震动是一场幻觉。

「许承方！我就清楚是你！作何，不在你家里搂着你的老婆睡大觉，跑到这里来，是活得不耐烦了吗？」震动消失，一人粗鲁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此物粗鲁的声音嗓门大得出奇，一句话喊出来，整个空气都在嗡嗡作响。

从许云鹤的角度看不见来人的模样，站在大门外的许承方却看得清清楚楚。一眼注意到来人，他毫不客气地回敬道：「鲁有成！果真是你！除了你之外，整个天下，估计都找不到像你一样粗鲁无礼的人了吧？」

「粗鲁无礼怎么了？老子最讨厌你们这些小白脸了，一个个假的要命，一肚子的花花肠子藏着掖着，好不讨厌！老子看一眼，就想一脚把你们肚子里的花花肠子踩出来看个清楚！」面对许承方的讥讽，那粗鲁的声音也不甘示弱，用更加粗鲁的声音回敬道。

许云鹤满心好奇地向外走去，他一直都没有不由得想到过，在一向重视教养的六大家族中，居然会有这种粗鲁之人。而听他们两个人的对话，像是这个人的地位还不低，至少不会比许承方低多少，这就有些意思了。

许承方走了出去，正好那一队人也正好走到了近前，为首一人尤其显眼地走在最前面，直直地瞪着许承方。所以他一眼，就看到了刚才那粗鲁的声线的主人，他的庐山真面目了。

和许云鹤想象的差不多，此物粗鲁的声线的主人的外貌，和他的声线是全然匹配的。五大三粗的身材和集市口的张屠户差不多，满脸张狂的胡子却比比张屠户还要浓密得多。如果不是他的一身衣着华丽无比，鼻子和双眸微微有些差异，许云鹤几乎以为这就是那位张屠户了。

许承方上前走了两步，看向对方的眼神锐利无比：‘鲁有成，没想到你们家，居然会派你出来！’

「哈，你们家能派你此物小白脸出来，我老鲁又没被别人拐走老婆，怎么就不能出来？」鲁有成抬起右手，伸出一根胡萝卜一般粗细的手指，伸到自己的鼻孔里抠起鼻屎来，样子非常的不雅，他却毫无所觉。

「好！你很好！」许承方的声线都有些打颤，面上的怒气业已无所掩饰，「你是第一人到的，先进去，等等他们好几个吧！」

「我就知道，那帮混蛋只会偷jiān耍滑，哪里及得上老鲁心眼实诚？哼，等他们几个到了，看老鲁怎么收拾他们！」鲁有成抽出插进鼻孔的手指，一指弹飞手指上粘着的鼻屎，鼻子里哼哼了一声，转身向里面走去。

在许承方的身后方，许国范等人慌忙上前，赶紧引领着鲁有成等人向里面走去。也就是在这时候，许云鹤才突然发现，其他人也就罢了，那鲁有成居然没有穿鞋子，一双大大的赤脚就这么无遮无拦地在地上踩着，而其他人却仿佛一点惊讶的意思都没有。

「真有意思，没想到在六大家族中，竟然还有这么有趣的人……」望着鲁有成摆着那双大赤脚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许云鹤摇头叹息，嘴角却露出了一丝哭笑不得的笑意。

「很有意思吗？要是你知道他做下的那些有趣的事情，我想，你就不会觉得他有趣了！」在许云鹤的身后方，蓦然有一个声音接道。

「啊？」许云鹤只是一个人自言自语，没不由得想到自己的身后方居然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人人。猛然转身向后一看，却是一直跟在许承方身旁的许国宗，不清楚何时候业已站在了自己的身后。

「公子要招呼那些人，暂时没工夫搭理你，让我来看着你，免得你莽撞地去惹祸！」许国宗似是看穿了许云鹤的疑惑，主动解释道。只是口气**的，一字一句间，都没带着什么善意。

好在许云鹤早就习惯了对方的说话方式，除了面对许承方之外，他就好像没给过别人何好脸sè。许云鹤不以为意，恭声追问道：「十八叔，对此物鲁有成，有礼了像很熟悉？」

这个有些拗口的「十八叔」的称谓，是许承方后来为两人确定的。远离家族十几年的许云鹤，实在是搞不懂家族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辈分，是以也就顺着这么叫了。他却不清楚，在面对许国宗的时候，连许国范都不敢和对方平辈论交，只能以家族职务敬称的。

「这个鲁有成是山阳鲁家的大公子，你莫看他一副大老粗的样子，那只不过是表象，内里，可黑着呢！」许国宗的语气依然有些不善，却没有回避许云鹤的疑问，继续出声道，「山阳鲁家靠海，当年东海的一帮二杆子海盗，瞎了眼打劫上了鲁家的船，结果正好撞在这个鲁有成的枪口下。十几艘船上千名海盗，统统被砍了脑袋！据说，当时血流成河，东海的鱼，都被染成了红双眸！而之后东海的海盗被一举肃清，此物鲁有成面厚心黑，你可不要被他迷惑了！」

「多谢！我记住了！」许云鹤点头，对于许国宗所言，他是相信的。转过身转头看向那业已在大厅里落座的鲁有成，望着他跷着一双大脚丫子「咕咚咕咚」地牛饮清茶，许云鹤看他的眼神，却业已变了许多。

从六大家族中出了来的人，作何可能会一点城府都没有呢？自己的阅历还是太浅了，以后面对这种外表粗直的人，还是小心谨慎一些比较好。

心中暗自jǐng醒，许云鹤突然又想到一人问题，犹豫了一会儿，许云鹤最后还是开口追问道：「十八叔，我能不能问你一人问题？」

「什么问题？有话就说，最讨厌你们这种说话吞吞吐吐的家伙，等你们把话说清楚，简直能急死个人！」许国宗冷哼了一声。

就知道对方会是这样一副态度，许云鹤苦笑一声，看了站在远处的许承方一眼，刻意压低了声音，缓缓开口道：「我看你们公子，好像……好像和那鲁有成……有些旧怨的样子？」

「小子！你知道了什么？是不是公子跟你说的？」许国宗的脸sè蓦然变了，一双看着许云鹤的双眸闪烁着jīng光。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还没等许云鹤回答，他又开始摇头了：「不对，不对！公子不会告诉你的，这许家也不会有人清楚这件事的……」

「到底是什么事？不可以告诉我吗？」许云鹤心中的好奇心更加强烈。

「公子不告诉你自有公子的理由，他不告诉你，我又怎么会要跟你说？」许国宗转过了身去，竟是一点透露的意思都没有。

许云鹤心中探寻真相的念头更加强烈了，只是明着争辩是不会有什么效果的。眼珠转了转，许云鹤心中一惊有了主意。

「很为难吗？唉，算了，我还是去向你们家公子去问吧，我想，他应该不会瞒我吧？」许云鹤叹了一口气，向前踏出一步，像是是要走过去问许承方。

「混小子！你往哪里去？」许云鹤刚迈出去一步，还没有来得及把后面一只脚抬起来，身后方的许国宗业已旋风一般转过身来，一手抓住许云鹤的肩膀，把他死死地按在了原地。

身体受制，许云鹤的嘴角却露出了一丝胜利的淡淡微笑。他转过身来，看向一脸焦急的许国宗，茫然不解地问道：「十八叔这是做何？」

「臭小子！不许你去找公子问这件事！」许国宗脸上的神sè变换个不停，迟疑了一会儿，最后一咬牙对许云鹤出声道，「好了好了！这也不是何大不了的事，所幸我就告诉有礼了了！省得你四处乱问，惹怒了公子如何是好？」

许云鹤等的就是他这句话，赶紧微微颔首。

许国宗叹了一口气，口气不再冷冽，缓缓开口道：「这件事，是公子心中的一块伤疤，我今天告诉你，你也不要出去跟别人乱说，更加不要在公子面前提起。不然，我饶不了你！」

许云鹤又一次点头，尽管还不知道是何事，但现在猜测，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这，就要从公子原来的婚事说起了。唉！真要说起来，这件事，本来就不是公子所能决定的，是两家的族长决定的事，公子最多算是一个受害者。可是公子就是那么一个人，本来没有他的错，却偏偏非要往自己的身上抗。自己这么折磨自己，何苦呢！唉！」许云鹤本来就要听到完整内幕了，却没想到许国宗说了一半，竟然不往下说了，一人人在彼处唉声叹气，自顾自地发起感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