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真实」那炽热的眼神,许云鹤长长地「哦」了一声,然后才在「真实」的灼热注视之下,很缓慢很缓慢地轻点了一下头
「真实」大喜,脸上的笑容业已遮掩不住了,他一人箭步走上前来,拽住许云鹤的衣袖:「既然如此,那就开始吧!」
「作何开始?需要我作何做?」许云鹤面sè不变,追问道。
「很简单的,你我只需要两手相抵,你呢,什么都不用做,也什么都不用想。到时候一切都由我来cāo纵,你会感觉到一阵暖流从手心进入你的身体里面。你不要惧怕,那并没有什么伤害,只是需要这样将我们两个分裂的心神融合为一体所必需的步骤。你切勿反抗,一旦出现一点抵触,不但前功尽弃,我们两个都会受伤的!」「真实」的表情严肃了起来,郑重其事地对许云鹤叮嘱道。
看到许云鹤如此配合,「真实」的眼神深处闪出一抹隐藏极深的喜意,面上的申请还是保持不变,看着许云鹤如此听话,他还是忍不住又一次嘱咐了一句:「切记!感受到了那股暖流千万不要抵抗!不然的话,我们两个都会受重伤的!」
许云鹤微微颔首,之后就伸出了两只手,和「真实」的两只手平平相触在一起,对「真实」的吩咐言听计从。
许云鹤再次微微颔首,倒是没有一点的不耐。
「一定要记住啊!不要抵抗!」「真实」放心地闭上了双眸,却又旋即睁开,又对着许云鹤重复了一遍。
许云鹤第三次微微颔首,并没有只因对方屡次三番的重复而又何不耐烦,倒是很沉得住气。
「真实」终究放下了心来,最后看了面前神sè平静的许云鹤一眼,他就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再睁开眼睛对着许云鹤再唠叨。
许云鹤却没有闭上双眸,他静静地望着对面那个闭着双眸的「真实」,望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庞,一动不动。
没有过去多长时间,许云鹤就感觉到了,从「真实」的手掌中,逐渐传来了一阵淡淡的暖意。不长的一段时间,对方的手掌,已经变得热乎了许多,大概到了冬天的暖水袋一样的程度。
温度越来越高,许云鹤忽然感觉到,对方手掌的热度,突然开始向掌心凝聚。迅速在手掌中心凝聚成一个有些炽热的小团,再和对方手掌相抵的手掌心的触感中,许云鹤可以很清晰地感觉到,从对方手掌心那小团中所传递过来的力道。
那股力道起初不大,然而不长的一段时间,那股力道业已迅速壮大,尽管两个人的手掌还是抵在一起保持着老样子,然而许云鹤却业已感觉到,那已经变得炽热的小团,现在业已开始一顶一顶地向着自己的手掌心中钻着。
那触感非常清晰,要是不是之前「真实」事前提醒过了,许云鹤还真的会因为这种蓦然出现的掌心顶撞而激出体内的火元来。
「放松!接纳!」「真实」依然闭着眼睛未曾睁开,此时却以不容置疑的口吻断然喝道
许云鹤却没有马上接受,感受着手心那类似一只小耗子一样的阵阵顶撞,他问道:「你确定,这真的没什么伤害吗?」
「我说过的话,不想重复第二遍!」「真实」却没有直面回答许云鹤,只是冷哼了一声,语气多少有些不善。在他的额头,业已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可见,维持到现在,他耗费了不少的jīng力。
许云鹤面上的迟疑之sè闪烁,感受着手心中那阵越来越强大的顶撞之力,内心中权衡再三,他的眼睛忽然一闭,似是下定了决心。
「真实」在下一刻睁开了双眸,他业已感觉到,就在刚才,自己费尽心力输出的那股热流业已流进了许云鹤的手心中。两个人的手依然连在一起,他却睁开双眸望着许云鹤。
许云鹤闭着眼睛,所以他没有注意到,这一刻,「真实」眼眸中那毫不掩饰的狂喜之sè。
这一刻,闭着眼睛的许云鹤将心神完全放在了体内的那股热流上。内视状态下的他,能够清晰地看到,在自己的体内,那股rǔ白sè的热流,就像是一条有生命的绸带一样,从手掌心一钻进来,就沿着手臂上的经脉向前直冲。
它的迅捷不多时,从手臂,肩膀,很快就冲进了胸腔中。看它的方向,下一人目标,理应就是自己的心脏了。
许云鹤却在这个时候睁开了双眸,望着因为自己突然的睁眼而有些错愕的「真实」,还有他脸上那越来越明显的笑意,许云鹤忽然淡淡问道:「你要的,就是我的心吗?」
「你什么意思?」「真实」忽然觉着许云鹤的语气有些奇怪,面上的笑容收敛了下去。
「你知道吗?在yīn谋还没有成功的时候,先笑出来的那,一般都是输家。」许云鹤语气平静地出声道。
「你到底什么意思?」「真实」感觉这一刻的许云鹤像是越来越奇怪了。
许云鹤却没有回答他,又闭上了双眸。
「你此物混蛋!你在干何?快停下!快停下!该死!你会害死我们两个人的!」本是惊疑不定的「真实」这时候却已经气急败坏起来,望着紧闭双目的许云鹤,他险些破口大骂出来。
「你错了,这个地方只有一人人,那就是我,唯一的许云鹤。所以在这个地方,就算是死人的话,那也只会是一个。更何况,我还不想这么早就英年早逝。」许云鹤睁开眼睛,看着气急败坏的「真实」,唇角,勾起了一人细微的弧度。
「你这个混蛋!你忘了我刚才跟你说过的了?你的火元会破坏掉我们两个之间的纽带,一旦断了,我们两个甚至会都死的!难道你,想要一人失去心智变成瘫子的许云鹤吗?你此物疯子!快停住脚步来!」看着许云鹤脸上轻松的笑容,「真实」跳着脚大骂。
许云鹤摇了摇头:「到了现在,你还在骗我那真的是纽带吗?要是我真的听了你的话,恐怕我才真的会死无葬身之地吧?你真的以为,我有那么好骗么?」
感受着那股越来越强烈的痛楚,「真实」的面上痛苦地扭曲了起来,他顾不上回答许云鹤的话,只是拼命想要甩脱许云鹤的手。
两个人的手一直粘连在一起,之前是两个人主动。而现在,任凭「真实」如何用尽全力,甚至连两条腿都使出了吃nǎi的劲俩,却依然无法将两个人的手分开来。
两个人的四只手紧紧地黏在一起,就仿佛中间涂上了这个世间最强力的胶水,任凭「真实」在那里如何使劲浑身解数,却依然无法分开这四只手。
「真实」业已痛得说不出话来,而许云鹤,却也比他强不了多少。一张俊面上大汗淋漓,上下两排牙咬得「咯吱咯吱」响,脸上的表情,业已扭曲变形。
显然,他也在忍受着和对面的「真实」同样的痛楚。只是和对面那已经坐倒在地上开始四处乱抓的「真实」相比,至少,许云鹤还可以站着。
许云鹤不光能站着,他还能够说话。
豆大的汗珠从两边的脸颊滚滚而下,许云鹤望着地面那个痛苦不堪的「真实」,明明是痛苦,他却还可以露出笑容。
「知道你错在了哪里吗?」
「我……我说的……都是真的……」抬起头来望着站在彼处苦苦忍受痛苦的许云鹤,「真实」费力地出声道。
「你不是许云鹤,之前你跟我说的那一大堆鬼话,我根本就不相信。你说的让我们两个人合一,成为一个完整的许云鹤。要是我真的按照你的话做了,只怕,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许云鹤此物名字在了吧?」许云鹤的声线也很虚弱,感受着那股从灵魂深处传来的沉沉地痛楚,他却依然可以不让自己的声音颤抖。
「我……没骗你……」「真实」承受的痛苦越来越强烈,这短短好几个字,他可是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从牙缝里迸出了这几个字来。
许云鹤缓慢而又笃定地摇起了头来:「你还在骗我。你对我的了解如此之深,在一开始,我也相信了你那番鬼话,真的以为在我的心里面,分出了两个‘许云鹤’来。如果不是你出现了一个小疏忽的话,现在的你,业已得逞了。」
「在……哪……里……」「真实」说话越来越困难,两只手紧抓在地面,十根手指都被磨出了血,他却业已感觉不到何痛感了。
这时候,他终究默认了许云鹤所说的湖区啊。
「我不得不承认,你真的很聪明,至少比我聪明了许多。从一开始那四个奇怪的梦,到之后你一点点揭破了我心中的隐秘,一点一点打破了我的心防。步步为营,层层设局,这份心智,我不如你。」许云鹤的声线很诚恳。
这番赞叹发自许云鹤的内心,只是听在「真实」的耳朵里,却全然没有何荣幸的感觉。
「你了解我的内心,甚至比我自己还要了解。要是不是只因有她在,有她在帮助我这个傻小子的话,我已经死在了你的手上。」许云鹤的手摸上了自己的脖子,在彼处,挂着一人他最为珍重的至宝。
「是她……怎么……怎么可能……」
「自然……可能……」许云鹤的声线也出现了颤抖,他身上感受到的痛楚,一点也不比「真实」少多少。他的两只手抓在自己的两条大腿上,十指如钩,早已刺破了衣服的下摆。从衣服的表面,已经渗出了殷红的鲜血。
「她……她给了我一人梦……此物……你……你不清楚吧……」
「是这……样……我……死的不冤……」「真实」的脸上蓦然出现了一种释然的笑容,不知道是不是长时间的忍痛耗尽了他的体力,到了现在,他竟然不再疯狂地抓握,而是周身松软地躺在了地上。
「你……很大胆……在这里……没人能分得清真实和……和虚幻……你怎么就敢确定……她……她就不是个幻象呢……」「真实」平躺在地上,无神的双眼望着灰蒙蒙一片的天际,虚弱至极地出声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不会骗我!你……你不懂的!」许云鹤虽虚弱,这句话却说得斩钉截铁。
「爱情……好象没有印象了……我已经想不起来……她的样子了……原来……业已过去那么长时间了……」「真实」愈加虚弱,本是和许云鹤一样健壮的身躯,此时看上去却好像有些缩水了。
「安息吧……」看着那个已经变得虚幻起来的身影,许云鹤的眼神中,满是同情。
「谢谢……」「真实」的身体业已变成了一人半透明的形象,虚弱至极地望了许云鹤一眼,眼神中没有了嘲弄与不屑,只留下了最纯粹的感激,还有一种放下一切的释然。
「困在这个地方这么多年,一直都在为了一个不可能的飘渺希望而苦苦支撑,到了现在,终究都结束了。」许是回光返照,「真实」现在说话业已没有了丝毫的颤抖之态。
「真实」缓缓闭上了眼睛,最后的声音却在许云鹤的耳边回荡着:「何必……何必呢……」
终究,「真实」的身影由半透明转为全透明,最后又不多时地失去了踪迹。除了满身狼狈表情扭曲的许云鹤之外,这个地方业已看不到第二个人的身影。地面上甚至连一人脚印都没有,像是刚才那个算计了许云鹤一路的「真实」,也只是一个梦一样。
一个梦而已,梦醒了,一切都不见了。
「真实」消失的那一刹那,许云鹤蓦然感觉到身上一轻,那股痛至灵魂深处的剧痛,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再痛了,全身放松下来的许云鹤顿时就感觉到一阵阵的无力,身体晃了晃,他还是没有支持住,还是跪在了地上,两手撑地,「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胸腔在剧烈地起伏着,许云鹤却在这个时候徐徐地抬起了左手,伸入自己的胸前衣襟中,从里面,缓缓地掏出了叶欢颜所赠的玉像。
那玉像依然没有什么变化,晶莹剔透的玉身,宛然天成的jīng细雕工,还有那一人深深印在许云鹤心中的小小人儿,都还是原来的那副样子。
许云鹤抽出玉像,微微地举起,玉像徐徐上升,落到了许云鹤的唇边,许云鹤慢慢地吻了上去。
「颜颜……谢谢你……」许云鹤的声音虚弱却很坚定,有如轻风一般在空气中徐徐飘扬,「鹤哥哥……好想你……」
不清楚过去了多长时间,许云鹤,终究睁开了眼睛。
说完,一阵强烈的晕眩感涌上许云鹤的大脑。无力地合上了双目,他软软地倒在地面,人事不醒。
眼前的世界一片漆黑,略微适应了跟前的黑暗环境之后,许云鹤终究模模糊糊地确定,自己所躺着的这块地方,是一个面积不大的帐篷。
从地席上坐了起来,帐篷实在太小,许云鹤只能猫着腰向外面走去。钻过那更加狭窄的大门处,就只注意到漫天的星斗。
外面是黑夜,天空中只有一弯钩月,月光很是朦胧。只是今天的天sè还是很好的,夜空中繁星点点,那漫天的星光,竟不比月光弱多少。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许云鹤走了出来,第一眼注意到了夜空中的星月,第二眼垂下来,就看到了一人站在自己的帐篷不远处的一人孤独身影。
那个身影背对着许云鹤,然而一眼,许云鹤就已经认出了那人的身份。
初醒惺忪的双眸中,多了一层暖意。又看了一眼,许云鹤向着那身影的方向走了过去。
「不是跟你们说过了吗?我不饿!现在不想吃!」许云鹤的脚步声传递到那身影的耳朵里,那人张嘴就是一顿训斥,口气很是不耐。
「你还没有吃饭?」许云鹤没有在意对方的语气,只是皱起了眉头追追问道。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你……」听出了身后的声线有异,那个一直背对着许云鹤的身影终究转了过来,一眼注意到月光下许云鹤的那张苍白的脸庞,他只吐出了一个字,就只顾着怔怔地望着许云鹤,却把下面该说的和想说的都给忘了。
「你没有吃晚饭?午饭吃了没有?总不会一天都没有吃饭吧?」对方发愣,许云鹤却没有发愣。他几步走上前去,带着些责备和歉疚的语气继续问道。
那人依然在望着发愣,一贯到许云鹤出现在了他的身前半米处,他像是才猛然惊醒了过来。呆滞的脸上一下子化为惊喜交加,一声怪叫,那人凭空跳了起来,之后落在地面,一拳重重地捶打在许云鹤的肩膀上。
那人的拳头很重,许云鹤业已料到会是如此,做好了准备,却依然被捶了一个趔趄。肩膀上隐隐作痛,许云鹤却没有发怒,只是很温和地望着那个又跳又叫的身影。眼神中,有一种叫做情意的东西在氤氲。
拳头打在身上很痛,然而许云鹤的心中却只有一阵暖意。因为跟前这个打了自己一掌的人,叫做许承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