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死神的脚步

而现在，和当年几乎一样的情景，再一次将许云鹤的这段黑暗记忆唤醒了

「你不要这样，我们能走到这里，就一定能出了去！我……」端木飞雪很笨拙地劝慰着许云鹤，她平rì里一向都是冷若冰霜，在家族中地位高贵，何时候干过这种哄人的事、尤其是许云鹤现在的这段记忆如此之深，费力地说了几句话，端木飞雪就词穷了。

「没用的，师父不在了，我们没救了……」许云鹤对端木飞雪的话置若罔闻，像一人机械一样，把自己的头埋在手臂中，喃喃地重复着同样的一段话。

「你师父不在了，不是还有我在吗？现在那些蝙蝠都还没有出现，一切都只是你自己在这里瞎想，自己吓唬自己，你这人……怎么这样？」望着许云鹤那股恐惧到绝望的样子，端木飞雪心中又是心痛又是愤怒，望着自己说的那么多话许云鹤全然没有听进去，她恨不得再把许云鹤用力地摔在地上，用地面上的石头，来让他清醒清醒。

「它们来了！来了！」端木飞雪还没有来得及将这股冲动化为行动，许云鹤突然抬起头来，一双无神的眼睛望着端木飞雪身后方的黑暗动洞穴中喊着，声线很奇怪，竟然有一种解脱之意。

端木飞雪猛然转身，却发现岩洞中何都看不到，除了一片黑暗之外。她还不放心地凝神听了听，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寂静得很。

端木飞雪气鼓鼓地转身：「你这人这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我……」

端木飞雪一句话没有说完，忽然，她从许云鹤的瞳孔中，注意到了一人黑sè的掠影。

电光火石间，端木飞雪的娇躯，僵直了。

「来了，它们终于来了……」

端木飞雪僵直着，突然猛然弯下腰来，一把将还坐在地面似笑非笑的许云鹤抄起来，一手抓住他腰间的腰带，飞速向着前面的岩洞中跑去。整个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显露了一番武王的超凡实力。

然而只跑出去不到十米，端木飞雪火红sè的身影，就不得不停住脚步了。

「许云鹤，怎……怎么办？」端木飞雪的声音有些发颤。

「来了，它们终究来了……」许云鹤喃喃道。

端木飞雪的俏脸有些发白，她把许云鹤放在自己的身后方，自己两只手张开，背靠着一侧的岩壁，眼神闪烁不定地望着前面的黑暗，忽而又望一望后面。

黑暗中，有了星星点点的亮光闪现。

尽管，她一点都不喜欢这时候自己的超强视力。

一片死寂的岩洞中，渐渐多出了些许嘈杂的细微响动。不清楚为什么，端木飞雪这时候的视力变得出奇得好，虽然岩洞中没有任何的强光源，她却能够很清楚地注意到前后两个方向隐藏在黑暗中的许多东西。

只因她所看到的，实在是太过于恶心和恐怖了。

前后两个方向，差不多都是十几米的位置，多出了一些个头不大的小生物它们的身上闪烁着亮光，绿幽幽的，它们的样子，端木飞雪之前业已见过了，和死在许云鹤手掌心的东西，是一模一样的造型。

这是蝙蝠，是许云鹤所预言的那些蝙蝠群。现在，它们终究来了。

「它们身上……怎么还会发光？」不得不说女孩子的思维实在是匪夷所思，都这个时候了，端木飞雪竟然还有着这么强烈的好奇心。

「那是死尸死后留下的磷光，被它们吃了，也沾在了这些蝙蝠的身上。过不了几天，我们的磷光，也会像它们一样……」没有想到背后的许云鹤，依然给出了回答。只是最后这一句话，实在是让端木飞雪气得牙根发痒。

「净说晦气话！我才不信，我端木飞雪，会死在这群臭蝙蝠的手上！」光是看见这群蝙蝠的样子，端木飞雪就业已觉得很恶心了。要是真的被这些蝙蝠给分吃了，噫，想都不要想下去了！

「不就是一群臭蝙蝠么，看我作何收拾它们！」背后许云鹤的颓废让端木飞雪很是气闷，无知者无畏，望着面前这些肮脏的生物，她决心用最干净利落的手段，好好教训一下这些蝙蝠，让背后的此物男人看看，自己可一点都不弱！

冲动旋即转为了行动，端木飞雪两手向前平平伸出，五指轻捻，空气中突然就颤动了起来。

从前后两个方向分别包围的蝙蝠，似乎也感觉到了意思危险的预兆。「吱吱」的怪叫声，此起彼伏。

时间并没有持续多久，端木飞雪动作不多时，皓腕向两边优雅地一甩，空气中像是何都没有，却很突兀地，发出了「呜呜」的破风声。

sāo乱，无序。原本距离两人的位置只有十几米的蝙蝠们，「吱吱」的乱叫声听上去无比凄惨。等到这一场sāo乱渐渐平息的时候，两边的蝙蝠群业已这时向后退出了五六米，留在原来的地方的，是满地腥臭的血液，还有许多业已死去的蝙蝠。血液业已结冰，一些蝙蝠也被冻住，只有少数的一部分，还在无望地垂死挣扎，一边的翅膀被冰封在地面的血迹中，另一边的翅膀也业已折断，却还在绝望地挣扎着，「吱吱」的惨叫声，听上去很是凄厉。

几乎就是瞬息间，两边的蝙蝠群中，突然像是炸了锅一样，数不尽的蝙蝠四下乱飞，有血光，在空中洒下，纷纷扬扬的。

「作何样，我的这些冰针，还不错吧？这一下，至少杀死了三四千，这帮臭蝙蝠也就是你这种胆小鬼才会被它们吓成这样，只要你杀上它们一部分，让它们清楚谁更厉害，它们哪里还敢作恶？」这番话，端木飞雪是对身后方的许云鹤说的。

许云鹤什么都没有说，但是两个人靠得很近，端木飞雪清晰地感觉到了，许云鹤的身体，蓦然颤动了一下。

端木飞雪有些奇怪，正想转头看看许云鹤作何了，忽然前面，还有后面，已经退出去的蝙蝠们，又开始向前移动了。

端木飞雪的俏脸，瞬间煞白。

洞里面的光线，实在是太弱了。端木飞雪能够模模糊糊地感觉到两边的蝙蝠在向前移动，却始终看不清楚，前一排蝙蝠的模样。

近了，越来越近了在距离端木飞雪身前五米的地方，蝙蝠们，终究停了下来。

这时候，端木飞雪超强的视力，再次发挥了作用。这一次，她终于看清了这些蝙蝠的真实模样。

前面，还有后面，两个方向，都挤满了蝙蝠。在最下面，是一排整整齐齐排列的蝙蝠，只露出一人老鼠脑袋，还有嘴里那两排尖锐的利齿。

在它们这一排的上面，是更多的和它们一模一样的蝙蝠们。上一排踩在下一排的上面，一层摞一层，从上到下密密麻麻的，基本上把从洞低到洞顶这段两米多高的空间，都占满了。要不是它们身上那些绿幽幽的暗光还在闪烁，整个岩洞中，几乎就是一片黑暗。

「怎么办？」端木飞雪的下唇咬紧，问道。

身后方的许云鹤毫无动静，甚至就连之前的那段喃喃自语，也不见了。

得不到许云鹤的帮助，端木飞雪银牙暗咬，俏面上满布冰霜，向前猛跨一步，一双玉手在身前画了一人很奇怪的符号。

符号不多时就画完了，在完成的电光火石间，在端木飞雪身前的半空中，已经形成了一人徐徐流转的圆形漩涡。

那漩涡呈透明状，还泛着淡淡的绿光，从远处看去，要不是上面那个徐徐旋转的漩涡太过于明显，这简直就像是一块此刻正打磨的玉石。

「吱吱」乱叫的蝙蝠们，突然就寂静了下来。

端木飞雪手托这一漩涡，面sè凝重，突然一声娇叱：「去！」

一声响，手中的漩涡蓦然向外涨大了一圈，两团碧绿sè的光圈向着前后两群蝙蝠的方向飞了出去。一人标准的圆圈，外围围绕着一道绿光，看上去很是温润美丽。

如此秀丽，状似美玉的两个光圈，它们所造成的后果，可一点都不秀丽。

光圈飞转着冲向了前后两群蝙蝠，前排的蝙蝠们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已经被这个光圈撞了进去，黑暗一片的蝙蝠群中突然就出现了一人可怕的漩涡，以中间的一点为中心，外围的蝙蝠们纷纷被卷进了旋涡中，随后又被毫不留情地甩出漩涡中心。只是被甩出来之后，已经没有了半点生命气息，甚至身体也不再完整，断肢残骸，血流四溅，有的还飞溅到了前面，却又在距离端木飞雪手中漩涡不到半尺的地方，就遇到了一层无形的阻碍，坠落到了地面，不长的一段时间，就在地面积了厚厚的一层。

腥臭味越来越浓，血腥气扑鼻，空气已经变得令人闻之作呕，端木飞雪的一张俏脸依然如故，凤目中，冷光湛湛，一动不动地望着手中的漩涡，它依然在徐徐地转动着。

两边的蝙蝠，又被击退了三四米。但是，它们依然没有像端木飞雪期望的那样，就这样掉头离去。

渐渐的，两边的漩涡都消失了。不再有蝙蝠惨叫，最后一只带血的蝙蝠落到了端木飞雪的身前，微微地坠下，落到了地面上，在业已积成一汪血洼的血泊中，发出了「啪」的一声，血光飞溅。

出现的空缺，又被后面的蝙蝠给填补上。重新回复完整的蝙蝠群，就像是上古的战车一样，无视地面上那么多同类的尸体，那么深的一层血水，又开始徐徐向前移动。

速度很慢很慢，却更加重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听着地面上血流发出的声线，端木飞雪的眼神，更冷。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去！」

又是两个光圈，带着更加强大的气势，向着两边徐徐移动的蝙蝠群，飞shè了过去。

又是一场血腥的绞杀。血肉横飞，惨叫连连，再一次，前进的蝙蝠战车不得不向后退却，但是退出了一段距离，那两个死亡漩涡，终究力尽消失。

这一次，它们只退了两米。

残缺的蝙蝠群，又一次由后面更多的同类填补上前面的空缺。不多时的，它们再次修复完成，又徐徐的，开始前进。

端木飞雪的双眼始终不移地注视着手中的漩涡，当蝙蝠群再次临近的时候，她又是一声娇叱，两道死亡漩涡又一次发出。

便，再一次的血腥绞杀。再一次的，悲剧上演。

就这样，蝙蝠，还有端木飞雪，本是死敌的双方，却都已自己的执拗，固执地将这同样的一幅场景，轮番上演个不停。

到底重复了多少次？连端木飞雪也记不清了。到了后来，地面上的残骸碎块，在地面上累积了足有一米多高，在下面还荡漾着腥臭的血液，表层结了一层薄冰，却依然难以掩盖住，下面那越来越深的血流。

而再看端木飞雪这边，她手中的那漩涡，业已缩小了几乎一半，只剩下巴掌大小的一人，还托在自己的两手心中。

两只手，在不可控制地打着颤。端木飞雪的一张脸，早已看不到丝毫的血sè。

微微地娇声喘息，端木飞雪光洁的额头上，居然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外面的空气滴水成冰，距离如此之近的端木飞雪，竟然还流汗了？

两边的蝙蝠群，又一次向前靠近。不同于端木飞雪的虚弱，它们有着无穷无尽的后援，除了只因洞中尸体的积压不得不缩小了锋面的面积，但是它们，始终没有意思退却的意思。

端木飞雪慢慢低下头，脚下，业已累积了一层血红sè的水流。就在自己的身前，几乎上涨到了自己的腰际，只是被一层无形的束缚所挡，将自己，还有身后默不作声的许云鹤，都困在了一人半圆中。

又来了，这一次，也是自己的最后一次了吧？

端木飞雪抬起头来看着手心中那小得可怜的漩涡，苦笑。

鬓边的两缕青丝已被汗水浸湿，就仅紧紧地贴在端木飞雪雪白的两颊上。虚弱的端木飞雪，这时候已经不见了之前冰山美人的冷酷模样，却显得柔媚了几分。

虚弱的端木飞雪，徐徐抬头，两边的蝙蝠们，已经逼近到了两米的距离。她甚至可以注意到，在前排的那些蝙蝠们，嘴中那两排尖利的牙齿，所反shè出来的冷光。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这一次发出，自己，还有身后这个莫名其妙的男人，就要死在这群蝙蝠手里了吧？没不由得想到我端木飞雪纵横天下，一向不甘居任何人之后，却居然会在此物yīn暗的洞穴里，和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男人，一起葬身在这些肮脏恶心的蝙蝠口中。想一想，这命运，还真的是很奇妙啊！

师父啊，你说这一生，只有先天火灵体的男人，才能救得了我的命。可是我业已救了他两次命，为什么这最后的一次，他却不肯救我这一次呢？

蝙蝠靠得太近了，「哗」的一声响，打断了端木飞雪绝望之下的遐思。

虚弱的眼神中猝然一凝，端木飞雪手中的漩涡直接分作两半，带着最后的不甘，以及最后的杀意，向着两边的蝙蝠群冲了过去。

绞杀又一次上演，前进的蝙蝠群，不得不又一次后退。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发出了这最后一击，端木飞雪一声低吟，双膝一软，一下子就跪在了地面。

身前半人高的血肉层，一颤，却还是稳住了，没有向前面溢出来。

两只手按在地面，端木飞雪回身，虚弱无神的眼眸转向身后方，落到了紧抱双膝蹲坐在岩壁下的许云鹤身上，就再也移不开了。

你……是我的命运吗？如果是的话，为什么，你却还要属于别人？

如果不是的话，为什么，我们两个人，却要一起死在这个地方？

这一生，我一直没有对任何一个男子假以辞sè。师父说我太过于淡漠，尽管武功进境不多时，但是却无法到达至高境界。只是师父又怎么会了解，此物世界上，又哪一个男子，可以值得我青眼相加？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你这样的一人男子，身份不高，武功也差，更谈不上何才气，放在以前，我连正眼都不会瞧你一眼。可是师父说，这一生，只有你，才能救我。你是我的命运，是吗？

要是真的是这样的话，作何会，你还不来救我？我们两个人，都要死在这个地方了，要死在这群臭蝙蝠的嘴里了！

端木飞雪痴痴地望着许云鹤，他的脸沉沉地地埋藏在两臂中，瑟缩成一团，那样子，很无助，很可怜。

要是命运，就是让我们两个人一起死在这个地方，那我也认了。至少，现在，我们两个人，只有我们两个人……

身后方的血肉流蓦然剧烈地震荡了起来，一波又一波地翻滚着浪头，像是不多时就要冲破那层无形的束缚，流到端木飞雪和许云鹤这边了。

端木飞雪回身，玉手轻按，剧烈震荡的乱流，瞬间恢复了平静。

转眸，身前一米，蝙蝠群，已经抵达。

尖锐的利齿，闪烁着寒光。幽幽的绿光，星星点点。「吱吱」的鸣叫声，此起彼伏。

端木飞雪缓缓起身，娇躯轻颤，她却满脸肃穆，一两手，徐徐抬到了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