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将死

许云鹤和端木飞雪两个人方才翻滚出去，一声爆响，他们刚才待着的地方，就已经被砸出了一人大坑，尘土飞扬

飞扬的尘土中，一道金黄sè的影子闪掠而出，是那条龙，在许云鹤和端木飞雪分心之时，出手偷袭，幸好许云鹤jǐng觉地发现，这才避免了端木飞雪也跟自己一样受伤。

险死还生，这一翻滚却已经再次伤到了许云鹤体内严重的伤势，断裂的肋骨摩擦剧痛难忍，碎裂的内脏，更是一口口地喷出暗黑sè的脓血。

「我跟它拼了！」置于呕血不止的许云鹤，端木飞雪猛然回身，手中冰剑一扬，冲天而起。

「东风起！蛰虫振！草木生！」

高高地悬空立定，端木飞雪长剑指天，神情肃穆，古老的口诀，清冷的声音，在这片天地中徐徐响起。

九个字念罢，寒气逼人的空气，突然变得温和了许多。和煦的微风微微地拂过，地面上的片片冰层悄然融化，一种融融的暖意，在空气中徐徐荡开。

端木飞雪飘在半空中，一身鲜艳的火红sè，衣袂飘飘，彷如九天仙子降世。

「rì长至！苦雨降！雷神怒！」

又是九个字吐出，和煦如chūn风的气候，陡然又是一变。天际中突然出现了一层白蒙蒙的雾气，一团团聚拢在一起，缓缓的，竟然越变越厚，变作了yīn郁的灰sè，竟像是大雨将至前的yīn云密布之象。

这一处空间本是那条龙的居所，空间很大，但是上面也是绝对不透风的，根本就看不到天空。然而端木飞雪念出这第二句口诀，竟然生生地在上面造出了一个小小的云层，以一人之力，模拟出了天地之象，这又是许云鹤生平所未见。

天际中yīn云密布，和煦的微风也失去了温柔的外表，呼啸声呼啸，冰凉的气息入肌入骨，躺在地面的许云鹤，忽然觉着自己的衣服有些不够穿的。

端木飞雪在上面从容不迫地施法，巨龙似也感觉到了一种巨大的威胁，在下面游走不定，龙首死死地盯着天空中衣袂飘飘的端木飞雪，却始终未曾飞上天际去发动攻击。

天空中的乌云已成墨黑sè，道道银白sè的电流若隐若现，竟像是一场暴风雨将至。

地下的巨龙越来越焦躁，却没有人注意到，天际中迎风而立的端木飞雪，苍白的面上已见不到半分血sè，那只紧攥住斜指向天的冰剑的手掌，微微地颤抖着。

白皙如玉的手掌，紧紧地攥住那把通体晶莹剔透的冰剑，端木飞雪微微颤抖着将它徐徐上抬，最后笔直竖立，冰剑的剑尖，直直地指向了天际中电蛇游走的yīn云。

随后，笔直向天的冰剑，忽然劈下。

「喀拉！！！」

冰剑下劈的瞬间，天空中墨黑sè的乌云同时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一道巨大的闪电从云层向下劈出，耀眼的闪电将昏暗的空间照耀得亮如白昼，巨大的雷鸣声远胜之前巨龙的任何怒吼，没有防备的许云鹤，甚至觉得自己的耳朵在这一刻都被震聋了。

水桶粗的巨大闪电将天地撕裂出了一道恐怖的裂缝，裂缝的一端在天际上的云层上，而它的另一端，在蔓延向了地下焦躁不安的巨龙

没有任何生物的迅捷可以追赶上光的迅捷，恐怖的闪电，瞬间就击落到了转身yù逃的巨龙身上。

「砰！」

一声巨响，巨龙身下的地面，陡然炸裂，无数的石块泥土被轰击上天，直冲向天际十几米远，方才力竭，又纷纷扬扬地落向原野。

地面上，出现了一个方圆七八米的深坑。而那条龙，却不见了踪影。

冰剑垂落在身侧，天空中的端木飞雪，娇躯颤抖得更加厉害。

「吼！！！」

一声堪比雷鸣的怒吼，短暂消失的巨龙蓦然从那一人深坑中飞跃而出，迷你的龙身重新恢复本身，硕大的龙首正对着天际中颤抖不止的端木飞雪，两只绿幽幽的灯笼双眸，放shè出可怕的凶光。

大张开的龙嘴中，一道急速水流，对着端木飞雪就喷了出来。

在它的身上，后背背脊处，一道焦黑sè的痕迹清晰可见。而更加醒目的是，在这片焦黑sè的正中，原本光滑整洁的龙鳞，出现了几道不规则的裂缝。在这几道细微的裂缝中，一丝淡淡的红sè，特别艳丽。

那是龙的血，面对端木飞雪找引来的天雷，有神兽之称的巨龙，终究还是受伤了。

尽管那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小伤，但那的确是货真价实的伤口。这是这条龙，在这一场战斗中，在它几百年的生命中，所承受的唯一一次伤害。

无力地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许云鹤，只能躺在地面默默地注视着天际中如雷神降临一般的端木飞雪。默默的眼神中，有浓浓的敬佩，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不甘。

第一女武王，果然有着超越常人的力气。

但在敬佩的这时，许云鹤又在为端木飞雪忧心起来。

在下面，他看不到端木飞雪娇躯的微微颤抖，但之前那几战，他都是看在眼里的。旧伤未愈，连番苦战，还能制造出这么可怕的天雷来，端木飞雪就算实力再高，现在，也是在苦苦支撑吧？她……还能撑多久呢？

况且，那条龙尽管受了伤，但那点伤，不过是聊胜于无，象征意义远大于实际意义。看，它的袭击，端木飞雪，还能截住吗？

拥有可怕力量的急速水流不一会即至，端木飞雪神情肃然，身侧垂下的冰剑陡然刺向斜前方，头顶上的乌云隆隆闷响。

「喀拉！」

一声巨响，又一道巨大的闪电劈落。

巨龙的喷水业已到了身前，但是闪电的速度却无从超越。后发先至，撕裂天地的闪电，迎上直冲过来的急速水流，两者撞在了一起。

无声无息，躺在地下的许云鹤没有听到两者相撞的巨响，只注意到束成一股的水流突然破裂开来，洒下漫天的水线，将乌云下迎风而立的端木飞雪全然遮盖住了。

「砰！」

之后却传来一声巨响，地面轰然震动，躺在地面的许云鹤没有躲过这一劫，反激而起的碎石灰土，落了他一头一脸

无力地伸手在脸上摸了几把，许云鹤费力地挪动了一下身躯，睁开眼睛，注意到天际中的端木飞雪依然好端端地站在半空中，既没有受伤，也没有被浇成一人落汤鸡，许云鹤不由得心下大安。

然而他却没有注意到，天际中的端木飞雪尽管还在那里站着，却业已开始左右摇晃。一张苍白的俏脸毫无血sè，她只是紧咬着下唇，一言不发地低头望着下面那一人长长的yīn沟。

在它的背脊上，一道更加明显的焦黑sè覆盖了先前的那一道痕迹。

长长的yīn沟，长达近百米，在里面，躺着那条巨龙。

那几道细微的碎裂痕迹已经扩大了好几倍，淡淡的红sè，已然加深了好几分，鲜艳的血液，从裂缝中潺潺流淌而出。

第二次的对抗，无往不胜的巨龙，又一次落败。

况且这一次，受创更重。

巨龙的水流攻击，不但没有起到任何袭击效果，反而做了雷电的导体，反流到巨龙的身上，将巨龙身上的伤口撕裂得更大。

巨龙发出一声更凄厉的怒吼，庞大的身躯从yīn沟中拔地而起，没有喷水，没有释放寒气，就是这么不管不顾地冲向端木飞雪，庞大的龙身，挡住了天际中的乌云。

象征着天地之威的天雷，没有任何的生物能够正面相抗，即使是神兽也不可以冒犯天雷的威严。

乌云下的端木飞雪，面对着狂怒而至的巨龙，星眸中不见丝毫的慌乱，另一只一直闲着的手掌蓦然也握在了剑柄上，两只手握住冰剑，抬高到额前，然后奋力下劈。

「喀拉！」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乌云中隆隆作响，一道更加粗大的闪电又一次降临，贯穿天地的闪电，彷如一条银sè的巨龙，面对由下向上怒冲过来的巨龙，毫不避让地坠落而下。

一条金龙，一条银龙，两条同样威势不凡的巨龙，用力地撞在了半空中。

雷声、风声、怒吼声、撕裂声、坠落声……

无数杂乱的声响汇聚到一起，在地面上动弹不得的许云鹤，再次被铺天盖地的沙石土块活埋。

过了好一会儿，手脚并用的许云鹤，才费力地从一层厚厚的浮土中钻出来。俯身趴在地面，满身的泥土，连正脸都盖住了，只剩下一双明亮的眼睛，费力地四下扫描着。

一睁开双眸，许云鹤的视线中，就出现了一双脚。

确切地说，那是一双穿着鞋的脚。

那双绣花鞋，很秀气，火红的底sè，jīng致的绣工，只是上面的污迹有些多。

这是端木飞雪的鞋，许云鹤急忙抬头，果然，这双脚的上面，就是端木飞雪那瘦弱纤细的娇躯。

「你作何样了？有没有受伤？」望着端木飞雪那毫无血sè的一张脸，许云鹤心中一紧，慌忙问道。

端木飞雪没有回答，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地摇头叹息。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许云鹤置于了心头一块大石，又想到了那条巨龙，又问道，「那条龙呢？它在哪里？是不是跑了？」

尽管刚才端木飞雪的天雷甚是厉害，但是许云鹤可没指望过端木飞雪能把这条龙劈死。毕竟这是龙，传说中的神兽，虽然被端木飞雪搞得很狼狈，却也不是这么容易就死掉的。

奇怪的是，时间过去了好一会儿，却始终没有听到端木飞雪的回答。

许云鹤抬头，却听得「噗」的一声轻响，一把晶莹剔透的冰剑，就插在了自己额头前不足两寸的位置，额前的一缕头发，都被削断了。

险些被斩首的许云鹤被吓出了一身冷汗，脖子向后一缩，他才敢再次抬头，一面抬头一边还在埋怨：「端木姑娘你注意点好不好，没被龙杀死，险些就被你一刀两断了……」

头刚抬起一半，一人重物蓦然砸在了许云鹤的脑袋上，紧接着后背也受到重压。许云鹤完成一半的抬头动作戛然而止，下巴重重地砸向地面，正在张口抱怨的嘴巴，顿时被塞满了泥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了。

身上受到重压，身受重伤全身无力的许云鹤，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又付出了肋骨摩擦呕血数口的代价，才气喘吁吁地移开了身上的重负，向旁边移开半尺，浑身上下汗出如浆。

「端木姑娘？作何是你？你这是作何了？」气还没有喘匀，许云鹤突然发现那个压在自己身上的重负竟然是端木飞雪，见她双目紧闭仰面朝天躺在地面，不由得惶急地呼喊起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许云鹤的呼喊声很无力，因为端木飞雪一点反应都没有。

许云鹤费力地向前蹭了好一会儿，好不容易靠近到端木飞雪的身旁，伸出一只手在端木飞雪的肩头摇了摇。还叫了一声：「端木姑娘！你怎么了？有没有事？」

没有回答，端木飞雪双目紧闭，连身体都没有一丝反应，软软的。

许云鹤慌了，用力地摇了摇，用最大的力气凑到端木飞雪的耳边嚷道：「端木姑娘！你不要吓我啊！你快醒醒！快醒醒！」

许云鹤摇晃的幅度很大，声音也达到了此时所能做到的极限，但端木飞雪，依然紧闭双目毫无反应。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端木姑娘！你不要这样啊！不要吓我啊！快点醒醒啊！」许云鹤的心中莫名一痛，用力而徒劳地摇晃着端木飞雪软软的娇躯，「算上这次，你已经救了我三次了！三次的救命之恩，我还一点都没有报答你啊！你把龙打跑了，怎么自己却睡了？快点醒醒啊，快醒醒，不要再吓我了！」

许云鹤语无伦次地连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在说何，他的目光只是注视着端木飞雪那双紧闭着的双目。

灰心的是，任凭他如何呼喊，如何用力摇晃，始终都没有看到端木飞雪的眼皮颤动一下。

「端木姑娘！那条龙又来了！你快点醒醒，你要是还不醒，我就要被它吃了！」许云鹤的脑子里也不知道在想着何，竟然想要靠这样来把端木飞雪唤醒。

许云鹤拙劣的方法，依然没有将端木飞雪唤醒。

只是不知道该说许云鹤一语成谶还是乌鸦嘴，这句本是为了将端木飞雪唤醒的谎言，没有让端木飞雪睁开眼睛，却把另一个主角给招来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呼哧！」

一道极强的气流吹到了许云鹤的身后方，要不是许云鹤现在趴在地上倒无可倒，他早就被吹出去了。

许云鹤艰难地转动脖子，然后，他就注意到了他最不想看到的一幕场景。

身后方，那条是那条巨龙。

庞大的龙身，俯在地面上，龙首对着许云鹤。那双绿幽幽的灯笼双眸，正死死地盯着许云鹤。

在灯笼眼睛的下面，是一双粗如人腰的巨大鼻孔。刚才那阵几乎将许云鹤吹倒的气流，就是从这双鼻孔里吹出来的。

一语成谶，想要的效果没有达到，反而将最可怕的对手招来了，许云鹤的这张嘴，实在是太逆天了。

「想来吃我是吗？来吧！来吃了我吧！」见到了最可怕的敌人，许云鹤还失去了所有的反抗能力，求生无望之下，许云鹤反倒激起了一股血勇之气，双目血红地瞪着那双灯笼双眸，嘶声吼道。

「吼！」

许云鹤垂死之际的吼声，激怒了巨龙。龙嘴一张，一声不全然版的龙吼，将许云鹤的耳朵震得嗡嗡乱响，扑面而来的水流，将许云鹤身上淋得到处都是，连脸上都被喷了一遍，面上的泥土都被洗干净了。

这是龙的口水？

许云鹤恍然恍然大悟脸上的水流是什么，此时却没有了任何的嫌恶表情。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只因吼声过后，巨龙的龙嘴已经张开，龙神徐徐前伸，横着就向自己咬了下来。

许云鹤奋起全身最后的力气，将一旁昏迷不醒的端木飞雪，向一旁推出了好几米远，避开了龙嘴的覆盖范围。

而他自己，则业已陷入了龙嘴上下颚中心的位置，左右两边都是锋利如利剑的龙牙，逃无可逃，已是有死无生的必死之局。

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了任何的力气，智计百出的大脑也想不出任何的办法能够逃生，许云鹤，业已恍然大悟了死亡的降临无可避免。

有死无生，许云鹤反而坦然面对。

闭上双眼，许云鹤安静地等待着自己的死亡。

巨大的龙嘴徐徐收拢，两旁长如利剑的龙牙锋利无比，一点点刺入了许云鹤的身体里面。

刺穿了胳膊，肱骨碎裂，尖锐的龙牙，刺向了许云鹤的前胸。

巨大的痛苦，让许云鹤不能自已地发出了一声呻吟，却无法将声线传出，只因这一刻，龙嘴业已合拢了大半，所有的声音，都淹没在了龙嘴中，一点都没有外泄出去。

痛彻心扉的剧痛，许云鹤的心中，却进入了一种奇异的安宁状态中。

原来，这就是我的死亡。

原来，我的一生，就是这样终结的。

死在龙的嘴里，就是我的宿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