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姑娘!」许云鹤微微地唤了一声
没有回应,端木飞雪依然躺在那里紧闭双目,毫无反应。
许云鹤有些着急了,就要俯下身去细细查看一下端木飞雪的状况。旁边一贯扶着他的叶欢颜赶紧扶住,帮他一点点坐到地面。
只不过许云鹤没有注意到,叶欢颜的一张娇艳的红唇,已经撅得老高了。
「端木姑娘!」许云鹤又叫了一声,距离近了,声音也加大了许多,却依然没有让端木飞雪作出任何一点反应。
许云鹤伸手,刚按上端木飞雪的腕脉,一道冰冷至极的寒气,就顺着指尖的接触,飞速地传递到了许云鹤身上。
「作何这么冷?」许云鹤闪电般地收手,惊呼道。
刚伸出去的手一触即收,刚伸出去的两根手指在另一只手掌中不停地摩擦着,却依然无法全然将那股极寒消融掉。
端木飞雪的身体竟然变得像一个大冰块,虽然许云鹤只是接触了短短一瞬,但那两个指尖却已经被冻得僵直,如此霸道的寒气,真不敢相信居然是人身能发出来的。
而看端木飞雪的鼻翼依然在微微地翕动,分明还有着淡淡的呼吸。
「哼!臭男人!」叶欢颜低低地暗骂一声。
「颜颜,你是不是清楚她是怎么回事?」许云鹤忽然发现叶欢颜居然一点都不奇怪,若有所悟,转而追问道。
「我怎么会清楚?端木家的小妖怪,本来就是一座小冰山,冷一点自然正常了!倒是可以防备一些居心不良的登徒子,免得被人占便宜!」女人的情绪变化无端,刚过去的温情脉脉,现在又开始对许云鹤没有好声气了。
「颜颜,端木姑娘救了我不少次,这一次要是不是为了救我,她也不会变成现在此物样子。就当是我求你了,你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吗?」和叶欢颜相处了不长时间,许云鹤却业已学会了正话反听的本领。
「她救的是你又不是我,你要是想救她就自己想办法啊,找我干什么?」叶欢颜哼了一声,却业已默认了许云鹤的判断。
「颜颜,我是个很笨很笨的人,在不少方面,还需要你来帮我才行啊!」许云鹤望着叶欢颜,很深情地出声道。
「行了行了,好肉麻啊!真是怕了你了!」受不了许云鹤的柔情蜜意,叶欢颜撇了撇嘴,这才不情愿地出声道,「我也是听人说的,端木飞雪在小的时候练武走火入魔,伤到了丹田,留下了病根。每隔三个月就会发作一次,发作的时候全身冰冷透骨,她现在,应该就是旧病复发了!」
「旧病复发?」许云鹤自责地看着端木飞雪惨白的脸,「都是只因我的缘故,才会诱发她的旧疾!她这么下去,要到何时候啊?」
「不用到什么时候了,发病的时候如果不及时医治的话,不到一人时辰,她就会寒气入心而死!」叶欢颜冷冷道。
「这么严重?」许云鹤担忧地望着端木飞雪,随即转头看向脸sè不佳的叶欢颜,「颜颜,你既然清楚原因,那肯定也知道解救之法吧?」
「我怎么清楚?」叶欢颜扭过了头去
「颜颜!」许云鹤严肃了起来。
「好了好了!告诉你就告诉你,只不过你知道了也没什么用!」叶欢颜扭过头来,心不甘情不愿地答,「端木飞雪是端木家的武学天才,为了帮她控制病情,端木家不清楚从哪里搞到了一只凤凰幼雏,从小就和她一块儿长大。每次她犯病的时候,靠那只凤凰的先天真火就能够压制住寒气的扩散。不过现在她的那只凤凰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你就算清楚,也救不了她!」
「此物……」许云鹤双眉紧锁,陷入了沉沉地的思索之中。
端木飞雪的那只凤凰,是和端木飞羽在一起的,这个许云鹤是亲眼见到的。但是自从不归海遇风暴之后,端木飞羽那些人,就统统不知所踪了。尤其现在身陷武王秘藏中,想去找那只凤凰,根本就无从谈起了。
可是要是没有那只凤凰,又要靠什么去压制端木飞雪体内肆虐的寒气呢?
先天真火,这个许云鹤自己也有。但是端木飞雪体内的寒气,那实在是太不一般了。
端木飞雪的实力是武王一品,她体内的痼疾是伴随着她的实力一起生长的,刚才许云鹤只接触了两根手指,就被那股寒气给侵入体内了。尤其现在许云鹤还是身负重伤,本来那点武师的微末实力,就无法与端木飞雪体内的霸道寒气相抗衡。如今身受重创,相比较起端木飞雪体内只强不弱的寒气,那只能算是杯水车薪了。
端木飞雪体内的情况,许云鹤不敢去探查。然而他从小就跟师父学习,对于武者体内经脉的运行状况,是很了解的。她是小时候练功走火入魔伤到了经脉,致使一部分寒气走入了岔道。她的实力越高,复发时的寒气也就越厉害。
她实力弱的时候,不需要多么高深的修为的人就能够帮她控制住。然而她的实力越高,能帮她控制住病情的人,就需要越来越高的修为。如今她业已苦修到了武王,能帮她的人,至少也要比她高出两个品级。
武王三品,这样的人,许云鹤连见都没见过。现在在此物地方,又要去哪里找寻?
皱眉苦思良久,许云鹤忽然重重地呼出一口气,面sè决然,似是作出了决一人重要的打定主意。
许云鹤转向叶欢颜,追问道:「颜颜,你身上有没有带何金创药?」
「有啊,不过你身上的伤口,我都给你包扎好了,你还要干什么?」叶欢颜奇怪地追问道。
「谢谢你救我,不过这样好得实在太慢了,你还有多少药?都给我吧!」许云鹤顾不得细细解释,向叶欢颜伸出手来。
「太慢?你伤成这样,还想好多快?」叶欢颜瞪了许云鹤一眼,却还是从腰间的一个小包里,掏出了两个小瓷瓶,递到了许云鹤伸出来的手掌中。
许云鹤一把接过来攥在手心,向旁边挪了两步,步子不稳,险些跌倒在地。
「你别过来!」许云鹤阻止了要过来扶住他的叶欢颜。
「你要干何?」叶欢颜停了下来,不解地望着许云鹤。
「你……你转过身去!」许云鹤没有回答,一张苍白的脸却红了起来,嗫嚅道
「转身?你干什么呀?」叶欢颜更是不解。
「你……你转过去!我……我要脱衣服了……」许云鹤的头也低了下去,声线也越来越低。
「脱衣服?」叶欢颜疑惑地重复道,随即似乎是恍然大悟了写何,柳眉倒竖,怒气勃发地指着许云鹤,「你这个臭流氓!你太无耻了!」
「臭流氓?这……这是怎么话说的啊?」这回换许云鹤自己不恍然大悟了。
「她毕竟是一人女子,现在昏迷了,你就这么干?你就算能救醒她,她醒了过来,也非得杀了你不可!你此物混蛋,有没有拿我们女儿家的清白当回事?」望着许云鹤那状似无辜的表情,叶欢颜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清白?这的……」许云鹤疑惑地望着不知为何发怒的叶欢颜,听着听着他终究算是明白了,不由得哭笑不得地解释道,「颜颜,你不由得想到哪里去了?我说的是脱我自己的衣服,作何就和你们女儿家的清白扯上关系了?」
「你不是要脱……」叶欢颜疑惑地指向地上的端木飞雪,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却依然不服气地出声道,「那也不行!好端端的,你脱衣服干什么?怎么,在梦里裸奔还不够,还想在这个地方再来一出吗?」
说到最后,她自己的脸,却也红了起来。
「颜颜,事情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把话说完。」许云鹤哭笑不得,但是想到了当rì梦中的情景,心中也是有意思说不清道不明的淡淡喜悦,说话的声线也多了些温柔,「我的母亲,曾经留下过一门功诀,我在上面看到,运用些许法门,可以让自己的伤复原得快些许。只不过这门功法苦修的时候要把衣服脱掉,可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哪有想何?是你自己心里在乱想!」叶欢颜可不会承认,气势汹汹地反驳道。
许云鹤自然不会在这种问题上多做计较,淡淡一笑。
叶欢颜不服气地转过身去,忽然又转了回来,追问道:「这样快速疗伤,一定有什么代价吧?」
所有的获得,都是需要等价的付出的。得到的越多,需要付出的代价也越多。能把伤势复原的迅捷提快的功法世所罕见,叶欢颜想到的,却是许云鹤付出的代价,必然不小。
「过程会有点痛,而且之后,会有两个多月的虚弱期。」许云鹤清楚瞒不过叶欢颜,沉吟了一下,淡淡答道。
「只是有点痛吗?」叶欢颜定定地望着许云鹤的双眸,追问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许云鹤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答道,「很痛。」
不过之后他又补充道:「不过不要紧的,从小到大我都被人打习惯了,过上两三天总要断胳膊断腿的来几次,这点伤痛,没什么的,我能扛得住。」
叶欢颜久久地凝望着许云鹤,好一会方才收回自己的目光,微微地微微颔首,徐徐地转过身去。
转身的一刹那,许云鹤却注意到,在她那双星眸中,有点点的星光闪过。
许云鹤心中多了些复杂的东西,似甜似酸似苦,连他自己都说不清自己的心事。
默默地望着叶欢颜的背影,许云鹤费力地抬起自己的手臂,慢慢地开始脱掉自己身上的衣服。
许云鹤身上的伤势相当严重,每次一动,所有的肌肉都在传递痛楚的感觉,是以他的动作很慢很慢。
只不过还好,他身上的衣服已经只因连番的苦战而被破坏得很彻底,上半身全裸,下半身也变成了乞丐装。不多的一段时间,他就把自己身上的破烂衣服给扯掉了。
现在许云鹤业已全身**了,整个上半身,还有两条腿的一半,还被雪白的纱布包裹着。
许云鹤低头看了一眼纱布上的血痕,叹了一口气,伸出手来。
「你就算恢复统统的实力,也救不了端木飞雪的!」许云鹤刚伸出手来,背着身的叶欢颜忽然说道。
「我有我的办法,实力不足,还可以靠别的办法弥补的。」许云鹤将手伸到左腋窝下的接口上,攥住了捆扎在一起的绳结,用手解开,徐徐地脱去身上的纱布。
纱布绑到身上的时候很容易,只要放上药,找准位置一层层包裹上就能够了。然而隔了这么一段不长不短的时间,流血的伤口业已结痂了,渗出来的鲜血业已浸入了纱布里面,和纱布黏在了一起。
现在再揭开,无异于把刚刚结痂的伤口又一次撕裂,遍布全身的伤口,又要再经历一遍痛苦地洗礼。
许云鹤一点一点地撕扯着,一圈圈地解下捆在身上的纱布,斑斑的血迹和白sè的纱布对比鲜明,许云鹤一言不发,第一条纱布被解开,他随手就扔到了地上。
随后,是第二条。
至始至终,许云鹤没有发出哪怕最低微的一声呻吟。他有条不紊地解着遍布全身的绷带,动作很慢,却保持着匀速。
背转过身去的叶欢颜却没有注意到,许云鹤的双唇绷得紧紧的,额上的青筋根根暴起,脸颊上冷汗滚滚。
很痛,甚是痛,相当痛。不是许云鹤,根本就体会不到这是怎样一种让人绝望的痛楚。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但是在整个过程中,许云鹤一生都没吭,手上的动作也丝毫不停。
从小到大,被打伤过多少次了?
比这更痛的,早就不清楚经历过多少次了。
有些事情,习惯了,也就无所谓了。
时间徐徐流逝,终于,许云鹤把最后一条遍布血迹的绷带扔在地面,终究让全身都真正地裸露在空气中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全身**,许云鹤身上的伤势,也完全暴露在外。
只看了一眼,许云鹤就不敢再去看了。
身上的伤势严重,自己已经有了预料。然而真正亲眼看到,那股震撼,却更加有力。
两肋,从上往下,分布着十几个一般大小的血洞。
那是龙牙穿透时留下的,外面的业已惨不忍睹,里面的伤势,比外面的只有更重。
腹部,肚脐上面,有一道很长的口子,里面的皮肉外翻,血肉模糊,甚至能够从这个地方看到里面那些弯弯曲曲的肠子,还在轻轻地蠕动。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这个地方,应该是被龙尾割伤的吧。差一点,就要肚烂肠穿了。
再往下,两条腿上,业已找不到一处完好的皮肤,大大小小的伤口星罗棋布,占据了所有的空间,业已见不到腿上本来的肤sè,触目的血红,变成了现在两条腿的主sè调。
而由于许云鹤过早地撕掉了绷带,方才结痂的伤口全被撕裂,本已凝固的伤口重新开始流血,汨汨的血液,将全身染遍,还流到了脚下。
现在,自己也算是体无完肤了吧?
看了一眼便收回,许云鹤顾不得叹气,看了地上双目紧闭的端木飞雪一眼,将叶欢颜的两个瓷瓶拿出来,拔掉上面的瓶塞,一手攥住一人,就开始在身上的伤口上倾倒起来。
叶欢颜的药不知道是何名贵物种,一倒上去就有一阵清凉散开,开始渗血的伤口,不多时就停止了。
药是好药,要是能好好将养一人月,自己就能平平安安地恢复了。
不过现在,只能让自己来受苦了!
许云鹤叹了一口气,两条腿略微分开,膝盖微微一沉,闭上了双眼。
「呼!」
刚闭上眼睛,许云鹤的两条腿上,突然冒出了两团火来。火舌迅速蔓延,将两条腿上的伤口全都包裹起来,两条血肉模糊的腿,就变成了两条「火腿」。
火焰燃起的一刹那,两条腿上这时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许云鹤牙咬得紧紧的,一言不发。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感受着两条腿上的高温,隔了一会儿,许云鹤心念一转,两条腿上的火焰猛然向上一窜,在许云鹤伤痕累累的上半身开拓气了新的战场,将整个上半身,除了脑袋,全都吞噬进火焰中。
剧痛猝然加剧,许云鹤强忍住痛呼的冲动,紧咬住嘴唇,却无法阻挡,下唇流淌出来的丝丝血痕。
放肆燃烧的火焰,将许云鹤吞噬。许云鹤紧闭着双眼,目中所见,惟余一片赤红。
和以前不同的是,现在的赤红sè,明显黯淡了许多。
而每次随着星光融入赤红sè中,黯淡的颜sè,就会加深一分。
体表的火焰越烧越旺,表层的药物,在火焰的灼烧下,丝丝药力开始向里面渗透。处于内视状态下的许云鹤,甚至能够注意到一点点的小亮点渗入那一片赤红中,星星点点,有如夏rì的萤火虫一般。
而随着赤红sè逐渐加深,体内停滞的火元,终究开始缓缓地流动开来。迅捷很慢很慢,却在徐徐地加速。
许云鹤心头略松,忽然,那一片赤红sè中蓦然起了波动,一道耀眼的金黄sè,从这一片赤红中蓦然闪现,无视体内徐徐流动的赤红,逆转方向,「嗖」的一声就在经脉中穿梭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