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西安的危局3

再说范雎，他打发李敢去了之后，又令子义派出心腹之人打探，等探得张献忠已经率领精骑突袭西安之后，他随即派甘越马不停蹄，再赶往西安见洪承畴，一定要赶在张献忠的前面。

甘越当然明白此物差事的重要，上一次官军伏击失败，洪承畴对秦军一定起了仇视之心，眼下再去，是冒着掉脑袋的风险的。可范雎业已算定，洪承畴不会杀甘越，只因这次他带去的消息，是非常准确的。

范雎业已算定了，官军必然已经从河南调精兵回援陕西，到时候西安城下，会是一场规模巨大惨烈无比的大战。

除了报信之外，甘越还带去了范雎的另一人口信，那就是，秦军会配合官军，袭击农民军的后方，唯一的请求是，希望官军回援的人马，不要袭击秦军。

秦军要借着这一战，尽可能地扩大实力，范雎的如意算盘是，让民军与官军两败俱伤，而秦军则就此崛起。

甘越飞马加鞭，直奔西安，他知道张献忠统领的也都是骑兵，自己要是想抢在前面，必须要不眠不休。于是这两天之内，他的人就像长在马背上一样，终究在第三天一大早，赶到西安城。

等他见到洪承畴，将来意说了，并澄清伏击张献忠失败，并非秦军有意哄骗官军，而是张献忠太狡猾。洪承畴听后只是微微一笑，并未怪罪，反而赏了甘越，要他下去休息。甘越哪里敢多停，连水也没喝一口，就急急返回华阴。

他是怕来不及出城，就被张献忠堵在城里，那样的话，范雎得不到回报，必然着急。

等甘越走了，洪承畴找来史可法，商议对策。

史可法的事办得很严密，头天夜里，他秘密将三千人马带了赶了回来，果然是不声不响，谁也没注意到。路上曾经遇到过几伙行人客商，史可法连这些人一并带了赶了回来，安置在军营里，不放他们出去，以免走漏消息。

等听了洪承畴简单说了秦军方面的消息后，史可法道：「张献忠倒也是个果断人物，一听西安城空虚，立刻带骑兵兼程赶来，够快的。」

洪承畴呵呵一笑：「对于张献忠与罗汝才，我倒不担心，只因本来的计划，就是诱他们到西安来，然后聚而歼之。我忧心的，是秦军。」

史可法道：「秦军？他们不过三四千人马，占了一个小小的华阴县，在那里苟延残喘罢了，为了不被灭掉，他们主动向大人乞和，通风报信，我认为秦军尚不足虑。」

洪承畴摇头：「你不晓得，这股秦军来得很怪异，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如果不是我用了声东击西，以逸待劳之计破他，真要对面打起来，胜负尚在未定之天。如此强悍的战斗力，在我洪兵之上，也不输与关宁铁骑。况且他们的首领，极其善战。你读过三国，那刘玄德一直兵微将寡，但曹操却始终视其为心腹大患，不是没有道理的。秦军尽管人少，却不易破，加上善战之将统领，要是不尽快平灭，以后羽翼丰满，再想图之，难矣！」

史可法道：「那怎么办？」

洪承畴想了想：「立刻派精明探报，前去华阴打探，务必盯紧秦军的一举一动，每天一报，不得延误。」

史可法道：「领命！」

洪承畴突然问他：「如果你是秦军首领，西安城下一场恶战，你会如何动作？」史可法想了想：「我们与流贼全力死战，如同二虎相搏，必有一伤，或是两败俱伤，秦军大能够坐收渔利，吃掉我们，或者吃掉流贼，以壮大自己的实力。」

洪承畴极其开心：「你想得很好，因此我有一人重任要你去办。」

史可法道：「请大人只管吩咐。」洪承畴道：「你拿着我的大令，带着我的亲笔信，派人乔装出城，去知会左良玉，令他在华阴附近，埋伏下两千人马，只等秦军一出城，立即攻克华阴，捉拿秦军匪首。」

史可法拿着大令，兴冲冲地回到住处，找来两个心腹亲兵，让他们穿起普通人的衣服，骑马出城，迎左良玉去了。

刚出城走了二十余里，就见远处野林之内，一群群麻雀惊飞而起，两个亲兵策马离开官道，闪进一处高坡的林子里，下了马瞧着。

果然不多时，就听到极远处如同沉雷经天一般的马蹄声，抬眼望去，远远的官道上来了一条黄龙，无数马蹄踏得尘头大起，见头不见尾，也不知有多少人马。

这正是张献忠率领的骑兵，自打离了潼关之后，这六千多人连夜狂奔，只休息过不一会功夫，此时一个个已经跑得大汗淋漓，被尘土一扑，全都是灰头土脸，远远瞧来，如同在地狱门中钻出来的恶魔一样。

六千人马丝毫不停，向着不极远处的西安城扑去。

这两个亲兵暗叫庆幸，如果自己再晚出城半个时辰，就要被堵住了。

等张献忠的人马过去之后，两个亲兵才上了官道，打马如飞，奔往潼关。

洪承畴清楚，农民军尽管攻下潼关，但他们不会据守的，只因官军不用非要从潼关入陕西，他们可以在渡口过黄河，极其顺利。农民军必走潼关，是只因短时间内搞不到那么多的船，也拿不下渡口，而官军就不同了，因此他命左良玉直出潼关，驰援西安，史可法就在潼关附近等候就是了。

再说张献忠，这天未到中午，他就赶到了西安城下，只因咸阳在西安以西，因此他将六千人马分为两部分，分别放在西北两门，只要咸阳的官军回城，必然被他们截住。不仅如此东门和南门各埋伏下二百骑兵，以防有人出城。

随着张献忠的人马赶到，西安城中号角声四起，警报不断，四门早已紧闭，守城军士一队队地奔上城头，整装以待，后援的民夫不断将滚木，乱石，弩箭，热油，石灰罐，万人敌，佛朗机等物，运上城头。

佛朗机就是火炮，明军在西安没有安装红夷大炮，用的是自己制造的中小型佛朗机，中型的佛朗机有大腿来粗，能够发射炮弹和散弹，所有的火药和弹丸都是事先组装好的，用铁壳包住，用的时候将佛朗机上的盖子掀起，装进铁壳，铁壳上自带引线，点燃后就能够打出去，等这一炮打完，连壳取出，装入下一人铁壳，就可以连续发射，迅捷快得多。

万人敌就是现代燃烧瓶的祖先，用泥土烧制成外壳，里面装上火药和铁砂碎石，外面有引线，用的时候点燃引线扔下去，一炸一大片，杀伤力极大。

小型佛朗机就是火枪，洪承畴对火器十分重视，赶制了上千条佛朗机火枪，配足了弹药，为的就是对付农民军的攻城。

洪承畴亲自上城头查看，四门巡视了一圈，随后微微冷笑，看得出来，张献忠重点防卫的是咸阳方向。看来这些反贼并没有识破他的计策，他也清楚，张献忠带来的都是骑兵，而大队步兵一定跟在后面，准备围城，这是预先估计到的。

不久前他刚接到飞鸽传书，曹文诏已经在野狼滩渡过黄河，正加紧赶来，左良玉离潼关尚有一百五十里，也在兼程开进，除这两支人马外，孙传庭那边也有了消息，他已经全军出发，离了安塞的大本营，只因都是步兵，是以来得慢些许。

这些消息，农民军应当是不清楚的，所有援军离西安均有三四天的路程，因此西安城定要坚守四天以上，才能够聚歼农民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