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西安的危局13

人马的后营中住的是伤病员，家属，伙夫，马夫，杂役等人，此时因为没打仗，是以没有伤员，孙传庭也有令，军中绝不许带家属，这一点与农民军不同。

孙梦蝶到了后营，走近一人大帐，干咳一声，意思是通知里面的人，果真里面传出一个声音：「是孙小姐吧，请进，请进。」孙梦蝶掀起帐帘迈入去，然后就听她出声道：「赵公子，你不要起来，近来好些了吗？」

原来是个病人，也不知道是谁。

她走回自己的大帐，却没看到自己的父亲正在后面瞧着她，一边瞧一边微笑。

过了好半天，孙梦蝶才出了来，满脸红霞，一面走一边暗笑，步子也轻快了。

孙传庭直到看不到女儿了，这才向黑暗中轻咳一声：「出来吧。」

随着声音，暗影中走出一个人来，是孙传庭的亲兵，他来到孙传庭面前，躬身施礼：「老爷。」孙传庭低声问：「那姓赵的怎么样，可有何异常？」

亲兵回答：「没有异常，只是养病。」孙传庭问：「他身旁的那人呢？」亲兵道：「也很正常，只是伺候姓赵的，从不远离。」

孙传庭点点头：「好，你去吧，不用说什么，只是盯着就行。」

亲兵走了，孙传庭的双眸里逐渐升起了一丝忧虑之色。

第二天又是漫长的一天，洪承畴仍在城头督战，手下的明军一人个拼死抵挡，奋不顾身，这一天顶下来，农民军仍旧没有占到多少便宜，死伤两千多人，然而官军也伤亡了一千多，只是两天，城中的兵士就少了一半。

洪承畴清楚，次日将是最重要的一天，算算日子，如果左良玉与曹文诏次日不到，那么最迟后天，一定会赶到。因此他必须再顶一天。

城中官军尽管死伤惨重，可是士气倒不低，一来洪承畴亲自督战，二来每个人都清楚，援军快来了，多顶一刻，就多一刻希望。

与城中不同的是，农民军中开始有些焦燥了。

这天夜里，张献忠等首领在一起吃着饭，议论军情。

徐以显出声道：「这两天以来，我一贯在瞧着，我觉着，咱们上了洪承畴的当了。」张献忠啐了一口：「老洪打仗，很有些鬼点子，眼下看来，他派出三千人马去平乱，多半是虚的。人马根本就没拉走。」徐以显点头：「大帅说得对，如果仅仅三千人马，咱们这两天就杀伤了他们三四千，可是兵士们说，城头上的官军，还是不少。」

罗汝才慢条斯理的说：「那也没什么，今日老洪就调上来不少的壮丁，城中官军，没多少啦。」

李岩点头：「对，明天咱们加把劲，拿下西安城还是有把握的。」

正说着，突然听到帐外马蹄声急，到了帐外停住脚步，紧接着有卫兵道：「红姑娘来了……」

帐帘一起，红娘子从外面迈入来，小脸冻得通红，手中拿着一封信。

李岩忙迎上来：「天气太冷，快来烤烤火，别冻坏了……」

红娘子心里十分动容，李岩不问她有何急事，首先是关心她的冷暖，令她心头热乎乎的。

李岩这么一说，其他人也道：「对对对，姑娘家身子薄，快来烤烤，这个地方还有酒，喝几杯热得快些。」

红娘子笑道：「不用忧心我了，还是先来瞧瞧这封信吧。」

说着她将信交给李岩，然后自己坐到火堆边上，出手烤火。

李岩没有拆开信，而是直接交给了张献忠，张献忠展开信一瞧，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自言自语地道：「他娘的，来得倒挺快……」

罗汝才接过信去，所见的是开头写道：华阴范雎奉上几位头领……

他冷冷地道：「是秦军来的信，我看看……唔！信上说，左良玉已经绕过了华阴，兼程赶来，算算日子，最迟后天上午就到。还写着，曹文诏业已从野狼滩渡过黄河，也快赶到了。」

他合上信，扔在台面上：「老洪盼的，就是此物。」

张献忠紧锁双眉：「他奶奶的，最难缠的冤家都来了，看来老洪是铁了心，要咱们兄弟的命了。」

李岩道：「这曹文诏，难道和左良玉一般厉害？」

罗汝才摇摇头：「不是一般厉害，是更厉害，他手下三千关宁铁骑，是大明朝最强悍的人马，去年李都司的三万人马，打曹文诏三千人，硬是没打动，反而被人家一口一口的，像啃饶饼一样，吃得干干净净，连个芝麻粒都没剩。」

李岩道：「这么看来，洪承畴是满有把握，将我们聚歼在西安城下了。」

张献忠骂道：「聚歼个鸟！老子明天就破了他的西安城，先把他大卸八块。」罗汝才笑道：「说说容易，次日咱们拼了命，也不一定能攻进城去，西安城中官军尽管不多，可是有十万百姓，老洪要把青壮年都赶上城去和咱们死拼，也能支持个几天。」

李岩道：「罗帅说得对，咱们得另想办法。」

张献忠又瞅了瞅桌子上的信，蓦然双眸一亮：「曹操，想当年关帝爷是作何斩的车胄啊？」

罗汝才一愣：「怎么蓦然说起这个？关帝爷是赚城斩的车胄啊。」

张献忠一拍大腿：「对啊，今天咱们也不妨学学关帝爷。」罗汝才想了想，说道：「你是想借扮官军，赚开城门……」张献忠道：「正是，左良玉快到了，咱们就假做是他的人马，来到城下，大杀一场，将咱们杀得惨败，这时候老洪见了，还不得乐得找不着北，亲自率兵出来夹击啊？」

罗汝才连连点头：「好计好计，只要他一出城，咱们就围上去，活捉他老小子。」张献忠道：「就算他不出城，只要将城门赚开，咱们的人进去，里应外合，破城不难啊。」

两个人越说越兴奋，李岩却在一面摇头。

张献忠发现了，追问道：「李公子，你觉得可行么？」李岩也不隐瞒：「不可行，洪承畴可不是车胄，此人老奸巨滑，心思缜密，赚城这一招，只怕不好使。」

罗汝才道：「无论如何，能够试一试嘛。」张献忠道：「对，左右今晚也不攻城，闲着也没事，万一能成更好，不成的话，就当练兵了。」

二人不听李岩之劝，兴冲冲地去布置了。李岩与红娘子相视哂笑。

没多久，果然听到极远处金鼓大作，喊杀震天，火光大盛，李岩与红娘子走出营帐来一瞧，见远处的西安城下，无数人杀作一团，约有几千骑兵纵横驰骋，冲向城门。再看那些步兵，都是农民军，被杀得四散奔逃，狼狈不堪。

单看阵势，的确像是官军的援军来了。

李岩瞧着极远处的冲天火光，笑道：「我跟你打个赌，过不了半个时辰，张罗二人就得赶了回来，他们进不去城。」红娘子道：「也许能得手，洪承畴一早就盼着援军来到，眼下看这阵势，一定极其欣喜，没准会疏忽大意呢。」

李岩摇头：「洪承畴这个人，做任何事都很有条理，有预谋，对于突如其来的事，他是甚是谨慎的。你难道不信？」

红娘子道：「此物我信，但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啊，这事情可说不准。」

李岩转回目光：「咱们的人马作何样？听你的吗？」

红娘子道：「听啊，他们都说我是……是你的……救命恩人……」说到这里，她的脸一红，幸好极远处火光照耀，还瞧不出来：「既然是你的恩人，也就是他们的恩人了。因此我的威望还很高呢，你可要小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