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翦喝了一声:「贼军听着,降者免死,哪个不置于兵器,一律诛杀……」
那些还拿着兵器想要殊死一搏的人听了,也都扔了刀枪,跪在地上。
这一仗干净利落,前后半个时辰,就平灭了整齐王的四千多人马。其中弩箭射杀五六百人,军阵刺杀一二千人,还有一千多人投降,而秦军方面,只是轻伤十好几个人而已。
白起一面派人回报秦王,一面打扫战场,将能用的东西统统拉回村子。又在乱军中找到整齐王的尸体,割下头来,准备向孙传庭报功。
王翦找到白起:「将军,这些降兵作何办?」
白起想了想:「都带回村子,把他们分开,面上刺了字,让这些人喂马,打铁,干些重活儿,挑些体格好的,编进队伍。另外回村的时候带上一千具尸体。」王翦点头:「好,我这就去办。」
这些秦军打扫战场,掩埋尸体,清点战利品,忙了半夜,不到天亮之时,一切都办妥了,大军押着俘虏与战利品,回到村中。
此时月华庄内杀了数十只羊,连同抬赶了回来的死马,一同架起木柴,大锅炖起,香味远远飘出村外。此时秦军粮米不缺,只是没有多少酒,算是遗憾了,但大家都清楚,离他们大碗喝酒的那天,业已不远了。
此时秦王已经站在村口接着了,一见白起王翦赶了回来,秦王迎上去,拉住二人的手:「两位将军得胜归来,可喜可贺,朕已备下酒宴,与二位接风。众军也有犒赏。」
秦王在自己的宅子内单设下一席,请了四位名臣,还有子义及四个军候,众人一边吃,一面商议着之后的事。
张仪出声道:「这场仗打完,孙传庭肯定知道。我们全歼敌军,自己不损一人,此物结果可不能让他知道。」秦王点头:「右相说得极是。这一点,大将相信早有计较了。」
白起忙回答:「正是,我已吩咐四千军士次日夜晚带上降兵,秘密开进华山,隐藏几天,造成一人人员大量死亡的假象。又让其余的人诈伤,瞒过官府。」
范雎皱眉道:「好是好,可姓孙的万一抓住不放,要看尸体作何办?」白起一笑:「王翦将军带回的那一千具尸体,足以瞒过他。」
秦王看着张仪:「至于和孙传庭交涉的事,就看你的了。」张仪拱手:「包在我身上。姓孙的虽然狡猾,相信不是说了不算的人。」
王翦道:「不错,尸体都已埋了,几十个大坑,他要看,随便看吧。」
王翦问道:「可万一他要反口呢?」
范雎摇头:「不会的,我等能歼灭数千民军,足以证明战斗力强悍,他要是不允许我们定居,一来食言,二来也要防着咱们造反。」
张仪点头:「这个世上,实力就是道理。我看这姓孙的志气不小,一人县令绝不是他能力的极限。此人有将才,我等灭了整齐王,说不定姓孙的会收编我等,加入明军。」
秦王点头:「这正是我所担心的,一旦明庭有令下来,我大秦将士便要听人调遣,只恐还要被分割管束,力合则强,力分则弱,后果不堪设想。」
张仪一笑:「此物无妨,眼下陕西流贼遍地,已乱成了一锅粥,如果官府真的来收编我们,大不了随即拿下潼关,立起王旗。我大秦一万人马,此时兵强马壮,远比那些流贼厉害得多,何必受官府管束。」
王翦一拍大腿:「张相说得好。依我看,咱们根本用不着怕那鸟县令,要是他有异动,我先率兵杀进华阴,灭了他再说。」
秦王拍拍王翦的肩头:「不可急燥。我等眼下只是一支孤军,每走一步,务必小心翼翼。能不惹动官府,还是不惹得好。」
王翦拱手:「领命。」
商议已定,酒也喝完了,众人纷纷回去休息。
张仪迈入自己的小院子,原来的房子早已烧毁了,此时用木头搭成了一个帐篷,将就能住。他钻进帐篷,发现里面点着蜡烛,那少年李岩正在看书呢。
见他迈入来,李岩霍然起身来一礼:「先生回来了……」
张仪嗯了一声,坐在床上,屋里原本只有一张简易木床,李岩住进来,张仪便又要了一张。他望着李岩:「看什么书呢?」
李岩回答:「史记。」张仪点头:「以前看过吗?」李岩回答:「看过,我都记得。」张仪道:「可曾想起自己的身世?」李岩摇头:「毫无头绪。」张仪叹息了一声:「此事看来急不得,渐渐地想吧。」说着他向床上一倒,便要睡了。
李岩蓦然问了一句:「你们到底是何人?」
张仪一愣:「不是告诉过你,我等是咸阳来的么?」
李岩淡然道:「我看不像。」张仪翻身坐起:「怎么不像了?」李岩道:「今日村子里的人去打仗了吧。」张仪知道这样大的事,是瞒不了他的,秦军带回来的尸体,马匹,军器,都足以证明。因此也不否认:「不错,我们消灭了一股流贼。」李岩道:「你说你们是咸阳来的饥民,可是我注意到了,那些人排着整齐的方阵,布置得井井有条,队伍里没有一个人害怕,他们使用那些兵器,也很熟练,所以我知道,你们不是饥民,你们是一支军队。」
张仪微微一笑:「你观察得很仔细嘛。你会不会觉得,我们是明军,化了妆来剿灭乱贼的?」
李岩脸上露出了一抹轻蔑的冷笑:「明军?那先生告诉我,哪里的明军会用青铜制成的戈矛,况且随身带着这样的财物币?」
说着他取出两支青铜戈头,和几枚秦国的钱币。
这些不用问,都是秦军身上带着的。也不知他从谁彼处偷了来。
张仪笑不出来了:「那么,你是作何想的?」
李岩耸耸肩膀:「我不清楚,就是觉着你们好奇怪。」张仪沉吟着:「这样吧,等到合适的时候,我一定会告诉你,可眼下还不是时候。对了,明天你跟着我进华阴城一趟。」李岩点头:「如此甚好。我也正好到处走走,看是否能触景生情,想起些什么来。」
二人分别睡下,李岩蓦然又问:「先生明日去华阴干何?」
张仪如实说道:「我等是咸阳来的流民,想在此地定居,可华阴县令说,此地不容没有血性之民,要我们去剿灭一股流贼。我们成功了,次日我去找县令,请求他准许我等定居于此。」
李岩皱皱眉头:「那县令定是怕你们是流贼,因此试探一下。」张仪一笑:「小小年纪,倒蛮有心眼儿。」李岩冷然道:「你们打了胜仗,接下来的事,可不好办了。」
张仪一愣:「这话作何说?我们剿灭了流贼,县令必然准许我们定居。」
李岩冷笑:「要我说,如果你们败了,县令必然让你们定居,可是你们胜了,证明你们比流贼还要厉害,先生请想,他会让你们这样一支强大的力气呆在华阴县城边上吗?」
张仪霍然坐起,冷汗从头上滚了下来。这一节,无论是他,范雎,还是秦王,谁也没有不由得想到。
跟前此物十几岁的孩子,竟然比他们想得都深了一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