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敢递过去:「哥哥,这是小弟从关中带来的,你也是陕西人,喝一口家乡的酒吧。【最新章节阅读.】」
张献忠接过来,拔开塞子,凑到嘴边,仰头灌下两大口,哈哈大笑:「果真是好酒,烈酒,家乡的酒。」他将酒扔给李敢,李敢也像他一样,喝了两大口。
两个人你一口,我一口,喝酒像喝水一样,眨眼之间,就已经喝光了两袋。
张献忠喷着酒气,脸色涨红:「兄弟,你注意到没有,这条谷叫狼虎谷,哈哈,真是老天为我选好的地方啊。」
李敢道:「哥哥此话怎讲?」
张献忠道:「我是一只‘獐’,遇上了老虎,野狼,还能活命吗?就像三国演义里说的,凤雏到了落凤坡,是非落不可的了。」
李敢道:「大哥作何会这么讲话?兄弟是来捉你的,不是杀你。」
张献忠仰天大笑:「兄弟的好意,哥哥心领了,只不过我张献忠纵横天下,一辈子都没做过别人的俘虏,那个滋味不好受,况且我此时是皇帝,要是成了刘禅那样,还不如死了。」
李敢道:「大哥差了,我家秦王并不是个过于残暴的人,对于臣服他的人,秦王是非常宽容的。只要大哥到了关中,不但性命无忧,还能够封候,我想秦王为了安抚天下,这一点是可以做到的。」
张献忠冷笑:「兄弟你错了,投降秦王的结果,只有一人,就是死。你还不恍然大悟秦王,不明白白起。在这一点上,他们比你要狠辣得多。」
李敢不解:「这不可能吧?」
张献忠道:「不可能?我告诉你,要是我手下没有一兵一卒,秦王会让我活命的,他会在西安城中,给我一间房子,供给我吃喝,让我像坐牢一样呆到死。可是如今,我手下还有李定国的二十万大军啊。有这些人马在,秦王必定要取我的性命。」
李敢道:「这却不会吧。正因为有李将军的二十万人马,秦王才要借助大哥,把他们招过来,他一定会留下你的命。」
张献忠拍拍李敢肩头:「兄弟啊,你太天真了,你怎么不想一想,秦王难道是小孩子?相信只要抓了我,然后给李定国传个话过去,他就能率人马归降?」
李敢一愣:「不能吗?」
张献忠道:「要是秦军有几十万人马,大大多于李定国的人马,他是会投降的,可如今你们秦军只不过几万人,李定国手下二十万大军,他会投降?唯一的结果,是他率领人马反攻赶了回来,打着营救我的旗号。这一点,秦王和白起早就不由得想到了。」
李敢道:「可是……可是要是杀了大哥,李定国必然会打起为你报仇的旗号,一样会反攻回来。」
张献忠点头:「所以无论我是活着,还是死了,李定国都会打回来,既然总归是此物结果,秦王作何会还要留着我的命呢?」
李敢不说话了。
张献忠道:「况且只要我一死,军中必生祸乱。李定国是有本事,但是威望不够,他上面还有孙可望呢。而李定国和孙可望,又不太和睦,他们之间必生怨恨。这可是秦军最希望注意到的。此时李定国手下的二十万人马中,诸多将领是孙可望的人,我活着,他们不敢有什么异动,只要我一死,这些人必然和李定国叫板,要他归孙可望指挥。如此一来,军中便分裂了,为了争老大而决裂,这种事太多了,这才是秦王的本意。是以我肯定,秦王是必杀我的了。」
李敢道:「只要大哥投降,我愿力保大哥性命。」
张献忠大笑:「不必了,只因我根本就没想着做你的俘虏。」
李敢道:「可是……可是哥哥已无处可逃了。」
李敢一惊,一把抄起张献忠放在身旁的大刀,远远扔出去:「大哥,你要干什么?」
张献忠笑言:「谁说我要逃了?老子英雄一世,纵横天下,早就想着有这一天了。今日能和兄弟推心置腹的说一番话,也就知足啦。」
张献忠道:「老子这一生,玩也玩了,乐也乐了,人也杀得过瘾,而且得了一个好兄弟,尽管闹到这样的结果,可我并不恨你。兄弟,你是世上最好的汉子,重情,有义,忠君,只只不过不少时候,忠与义,是不能两全的啊。」
他慢慢脱去身上的盔甲,露出毛茸茸的胸膛来,突然苦笑:「老子耍了一辈子诈,到头来,却还是被别人耍了。好一个秦王,好一个白起。可老子终究还是不恨你们,老子想做皇帝,你秦王也想做皇帝,只不过是你运气好,老子没何埋怨的,要说恨,我只恨一人人,要是不是这个人,老子的成都一定可以守住。」
他看着李敢:「兄弟,哥哥最后托付你一件事,你能不能答应?」
李敢虎目含泪:「哥哥请讲。小弟无有不遵。」
张献忠道:「我想请兄弟为我杀一人人,这个人害我最苦,我业已没有可能亲手去杀了,可如果你替我做了,我在地府里也能安心。」
李敢道:「哥哥,此人是谁?」
张献忠咬牙道:「就是唐赛儿,这个臭婊子。」
李敢一惊:「怎么会是她?」
张献忠道:「若不是她临阵逃走,城中守军绝不会士气大丧,如果她在城中,一定会有办法替我守住成都。可是她却在我最需要她的时候逃走,能够说,我不是死在秦军手上的,而是死在她手上的。兄弟你要答应我,无论这女人逃到哪里,你都要将她捉来,在我坟前砍了,这样我才瞑目。」
李敢有些迟疑,他知道此物女人是秦王和李岩都看重的,秦王曾经为了她,专门下过旨意,务必要请她归秦,此时若是答应了张献忠,日后可难办了。
张献忠一看李敢的脸色,便哈哈大笑,蓦然手一翻,从腰下拔出匕首,反手刺进了自己前心。
李敢大吃一惊,急忙抢上前来抱住。
周遭的亲兵们也一涌而上,所见的是那刀子业已沉沉地刺进内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