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起轻声叫了一声,没有回答,倩娘也叫了两声,李敢这才张开眼睛,转头看向外面,当跟前的景物由模糊逐渐清楚时,李敢身子猛地一震,干裂的嘴唇张了张,缓缓吐出两个字:「云娘……」
倩娘也没敢答应,只是出声道:「你不要激动,我来看你了,还有你的朋友……」
白起将酒拿出来,递进去,李敢接过,像快渴死的人见到水一样,咕咚咕咚的一口气灌下去,神智这才清醒了许多。白起轻声道:「我是白起,来救你出去。你还能动吗?」
李敢向前爬了几步,来到木栅边上,挣扎着用手从木栅缝里去摸倩娘的脸,可是手铐的重量使得他的手无力地垂下。
李敢点头:「能动,只是这铁铐铁镣沉重,只要去了,我可以走。」
白起道:「此物不难,躺下装死……」
李敢向地面一趴,白起从食盒里抄过两把短刀,藏在袖子里,便走向那两个差役,来到近前说道:「大人,不好了,我家公子他死了……」
两个差役一听都站起来,他们也知道,此人刺杀县令,罪行重大,眼下还没审问出个结果,一旦死在牢里,给上面没法交代,二人一急,便要过去瞧瞧。
可其中带钥匙的那个到底有些经验,走了两步,蓦然停住,用怀疑的眼光瞅了瞅白起,对同伴道:「你去看看,我在这里守着。」
同伴会意,也抄起了墙边的水火棍,向白起一挥:「你在前面……」
白起笑言:「好说,好说……」
突然左手一起,寒光闪处,一把短刀业已插进那个带钥匙的差役的前心,那人闷哼而倒,拿水火棍的人一愣,转头看时,自己的同伴已经倒下,大吃一惊,手中的棍子横扫白起,同时张嘴便要喊人。
可他还是慢了一步,白起杀第一人时,就业已知道他会如何反应。此时一见棍到,不躲不闪,向前一纵,已抢到那差役怀里,右手的短刀闪电般划过差役的咽喉。
鲜血飞溅,直喷进三尺外燃着火把的铁锅里,滋的一声,火焰大盛。
白起连杀二人,没有丝毫迟疑,抢到差役身旁,取过钥匙,来救李敢。
他飞快地试着,终究打开了牢门,然后给李敢打开手脚上的镣铐,将钥匙扔给倩娘,吩咐道:「将所有牢门打开,所有人都放了。」
可是倩娘一见杀人,早吓得脚软,哪里还能动弹。
此时只听边上一间囚房里有人哼了一声:「把钥匙给我。」
白起一愣,转头看去,只见李敢边上一间囚房中坐着一人,黄面长须,目光炯炯。李敢一听他说话,忙道:「这位是张献忠张大哥,很是关心我,将军,把钥匙给他吧。」
听了这话,白起将钥匙递给张献忠,随后将李敢拖出牢房,来到差役的尸体边上,开始扒衣服。
李敢道:「将军这是……」白起道:「不要说话,随即换过衣服……」然后他将倩娘也拉过来,让她也换上差役的衣服。
不提这边换衣服,再看那位张献忠,此人身上无伤,手脚快如闪电,不多时便开了自己的镣铐,打开牢门,又去开别人的门。他每放一人,便多了一人帮忙,不到不一会功夫,牢房中的所有人都出得囚房,手脚得了自由。
张献忠抢过地上的水火棍,来到白起面前,轻声道:「外面可有接应?」白起一愣,暗想此人长得虽然粗鲁,可是心思却精细得很,清楚自己来劫牢,外面必然有接应,于是点头:「只要我们一闹,他们便来接应……」
张献忠咧嘴一笑,横着一棍,将火盆打翻在地,地面有些稻草,一遇到火,立时烧了起来。
白起笑了笑,也跟着放火,不多时,整个牢房中火光大盛。
众人冲破牢门,涌了出去。
等来到外面,发现最外面的铁门竟然开着,白起走出去,发现手下二十名秦军化妆成明军,已在外面等着了,那八个原来的明军看守,业已被杀死扔到墙角里。
原来白起他们进去之后,过了一会儿,牢中出现火光,守门明军刚要关闭铁门,秦军就来到牢门外,守门军士注意到自家军士,当然没何防备,一名秦军问道:「方才是不是有人进去了?」明军士兵答:「不错,家属来探监。可是不知作何起火了,可能人犯要逃。你们来得正好。」秦军向墙上一指:「人犯就在那里!」
明军看守一听,都抬头看,所见的是墙上面空空的并无人影。
可是他们上当了,这些明军刚把头转过去,就觉着自己脖子一凉,一把风快的单刀业已划开了他们的喉咙。
八个军士,无一得活,而且叫也没叫出一声。
要说如此大牢,为何门外只安排这几个人?因为大牢边上便是军营,贼人再胆大,也不敢来军营边上劫牢,就算来了,这边只要有丝毫响动,便会有值夜军士发现,那时营中军马出动,便有数百贼人,也逃不掉。
此时牢房中的火越烧越大,不要说边上的军营,连城外都看到了。
哪知白起等人的胆子比天还大,真的来劫牢了。
只听人声喧哗,军营中已有人马出动了。
白起喝令那些犯人:「四散逃命去吧,快跑!」那些人听得边上人马出动,早吓破了胆,一听白起的话,纷纷撒脚便逃。
等那些人逃得四散,白起这才让军士背上李敢与倩娘,他自己将外衣一脱,露出里面的明军号衣,随着众人钻进一条巷子里。
他们并不是乱跑,而是奔向倩娘的家,白起清楚,不一会儿,城中便要大搜索,那些犯人肯定逃不掉,而自己这些人只因有明军号衣,还能蒙混过去,只要安置好李敢,他们出城并不困难。
众人方才钻过一条巷子,身后方业已乱声大作,也不知有多少人马赶出来,加上灯笼火把,照得如同白天一样。
军营的参将赶到大牢,发现所有的牢门都被打开,一人犯人也不见了,立时气得满头冒火,他下了死令,务必将全数人犯捉回,要是有人拒捕,格杀勿论。
立时间,急促的马蹄声响起,传遍了城中每条街道。士兵们大声传令,要各家各户房门紧闭,不得收容人犯,如有如现,与造反之罪论处。
有的街道中开始响起惨叫之声,看来是捉到了犯人。
白起与众秦军依着倩娘的指点,不多时跑到了倩娘的家,倩娘跳下地来,正要上前敲门,要父亲来开门,白起阻止了她,向身边的人一使眼色,几名秦军会意,搭起人梯爬上墙头,翻进去,微微开了大门,白起与众人一闪而入。
此时老神仙听到响动,手执着一根铁尺走了出来,一见跟前来了这么多明军,不由一愣,刚要发问,倩娘上前,摘了差役的帽子,轻声道:「父亲,不要大声,里面说话。」
老神仙见女儿此物打扮,清楚有事发生,也不及细问,便将所有人让进去。倩娘一指李敢:「他受伤很重,父亲赶紧给他医治。」众人将李敢放到桌子上,铺上些衣服,老神仙一瞧,是拷打伤,便有些皱眉:「倩娘,这人是谁?从哪里来的?」
白起答:「实不相瞒,伤者便是日前刺杀县令的人,我等是他的朋友,今日冒死在大牢中救得他脱身,你女儿也参与其中。」
此时外面已经一连声地叫喊,捉拿逃犯,老神仙立时恍然大悟了,看了一眼女儿,微微摇头,叹息一声:「你连他们的底细都不清楚,就糊里糊涂地被裹了进去,眼下我们一家,都成了乱党了。」
倩娘急忙跪倒:「父亲,女儿也是身不由已。如果不听他们的,你我二人一样难逃活命。」白老神扶起女儿:「为父知道。眼下只有好好地送他们出城,咱家才能逃过一劫。来吧,帮我一把……」
倩娘自小与父亲相依为命,治病活人,对于外伤也非常熟悉,二人一起施针,用药,裹伤,手快如风,不多时,李敢的伤处业已妥为治理,整个人也恢复了些许。
白起在一边瞧着,在军中多年,对于军医并不陌生,可是眼下这对父女,医术要比他所见过的所有军医都要高明得多,不由得暗自点头,心中便有了不舍之意。
方才将李敢放到床上,只听门外有人敲门,听声线不是一人,而是一群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