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副旗官瞅了瞅红姐与她的车队,沉着脸问:「你们是何人,要去哪里?」红姐一指旗子:「我们是红家班,江湖戏班子。要去河南。」副旗官冷笑一声:「你们可曾在那片高坡之下,救起过一个人?」
红姐心头一沉,暗想自己救人的时候没问起那人来历,可是就算问起,也问不明白,人家一贯昏迷着哩。此时官军很可能正在捉拿此人。要是这是一人成人,红姐不会隐瞒,可是在她眼里,李岩只不过是个孩子。
于是红姐反问了一句:「是个什么样的人?」
那副旗官道:「是个乱贼,骑马逃出来,马被我们射杀,他滚落坡下,就没了踪影,要是你注意到了,把他交出来,本大人重重有赏。」
红姐微然一笑:「抱歉,我们没看到。」
说着招呼众人便走,这时有一人明军突然叫道:「旗总,你看这里……」
旗总寻声走到一辆马车前,发现马车车辕上有一抹血迹。他一回头,盯着红姐,厉声问道:「你还说没注意到?」
红姐知道要坏,这抹血迹定是抬李岩上车时,李岩的血衣沾上去的。她向赶车的汉子看了一眼,只见那汉子眉毛向上一扬,微然笑了笑,心里便有了底,也笑言:「那只只不过是车夫弄上去的,他昨夜刚杀了一只羊。」
一人明军猛地拉开车门,所见的是里面放了一人大箱子。两尺来高,三尺多长,箱子的盖子紧紧地关着。那明军喝令马车夫:「打开……」
旗官哪里肯信,喝令马车夫下车,然后派了好几个人上前查看。
马车夫跳上车,将箱盖掀了起来。
几个明军探头向里一瞧,不禁都泄了气,里面装的尽是些绳索,钩子,鼓槌等杂物,并无人躲藏。
旗官下令搜查所有马车,明军乱翻了一遍,没找到李岩,只得没好气地一挥手,带领众军向前继续追赶去了。
等明军走远了,红姐这才向马车夫笑言:「你把他藏到箱子里了?」马车夫点头:「除此之外,别的地方也藏不住他啊。」说完了伸手在箱底一拍,怪事出现了,箱子底板骤然翻起,原来下面还有夹层。李岩就蜷缩在里面。
此物箱子是特制的,用来表演大变活人的。
又向前走了一段路,红姐四下看看,不极远处路边有一个废弃的小庙,便吩咐众人,去庙里休息一下再走。
大家来到庙里休息,自有人去喂马,一面喂马,一边盯着极远处的大路,以防官军蓦然赶来。
李岩被扶到庙里,红姐看他嘴唇焦干,清楚是失血过多所致,取过水袋,喂李岩喝水。喝了几口之后,李岩终于醒了过来。
他头脑中昏昏沉沉的,张眼见到了红姐,还以为自己业已死了,来到了瑶池见到了天仙,迷迷糊糊地来了一句:「我是在天上吗?」
所有人都笑了,一个小丫头插了一句:「对啊,你就是在天上,在月宫里,跟前是嫦娥仙子……」
红姐给她头上来个爆栗:「再多嘴,我拔光你的牙。」小丫头吐吐舌头,缩回头去。红姐柔声道:「你的伤很重,不要说话,且先躺着。」李岩这时也恍然大悟了,是有人救他,挣扎着拱手:「多谢姑娘……」
红姐没有多问,她知道此时伤者最需要的是休息,便给李岩盖上一条薄被,走出破庙,将众人招集起来,正言厉色地出声道:「这件事,谁也不许说出去。他失血过多,性命却无碍,等过几天能走了,就放他走,你们就当没这回事,听清楚了吗?」
众人一齐点头。
那小丫头说道:「红姐,我瞧这小子生得好俊,放走了多可惜啊,不如……嘻嘻,不如留在班里,做个压寨……压寨相公……」
她没说完,红姐的拳头已经打过来,那小丫头身子甚是滑溜,如同泥鳅一般钻进人群里,一面跑一面嘻笑,红姐气得满脸通红:「给我按住她,这次我非撕了她的嘴不可……」
正闹着,突然有人叫道:「红姐,有官军……」
众人闻听都是一惊,转头看去,所见的是官道上果真奔来一队明军,正是方才检查车辆的那伙人。而且这伙明军未曾接近,便排开阵势,围成一个半圆形,包抄过来。
显然他们业已清楚内情了。
原来这伙明军的旗官也不傻,他率人继续追赶时,悄悄留了一人明军士兵,远远地瞧着红家班,红家班在庙中休息,将李岩抬出马车,抬进破庙,此物士兵都瞧见了,这才跑去向旗官禀报。
那旗官追了一会儿,没发现任何踪迹,更加怀疑红家班,听了士兵一报,随即翻回头来。他知道红家班有马,怕他们突围而走,于是看了地形之后,将众军排成半圆的阵势,张弓搭箭,围了上来。
红姐一瞧对方的架式,知道不好,急忙下令:「把他抬出来,大家上马……」
没等众人上马,明军的箭已经射了过来,旗官事先业已吩咐过了,射人先射马,将对方的马射倒了,人就没办法逃了。
因此明军的箭都射向马匹,那些马都拴着,庙前又无遮无挡,一时间纷纷中箭,长嘶乱跳。几匹马被箭射得吃痛不已,扯脱了缰绳,飞奔而去。
两个男子将李岩架出庙来,刚下台阶,便中箭倒下。李岩失了依靠,也要倒下,红姐跑上前去,将他扶住。此时那小丫头拉了那匹枣红马过来:「红姐,快上马……」
红姐将李岩扶上马去,自己也飞身而上,坐在李岩后面,小丫头举起鞭子猛抽马臀,那马箭一般射了出去。
小丫头也跳上一匹马,紧随着红姐跑下去。
明军旗官一看有人要护着乱贼逃走,急忙下令弓兵齐射,众兵乱箭齐发,红姐业已料到这一手,跑着跑着蓦然一勒丝缰,那马斜刺里穿梭过去,改变了方向,所有的箭都落了空。
明军士兵再想射时,箭袋业已空了。原来这些人在伏击秦军时业已将羽箭射去不少,追李岩时又射了不少,此时再射一阵,自然没了。红姐趁着此物功夫,纵马向明军猛冲,身后方跟着那小丫头,两匹马一前一后,眨眼间就冲到明军面前。
一人士兵挺枪就刺,枣红马一声长嘶,四蹄一蹬,身子一长,竟然飞跃而起,从那明军头上蹿了过去。那个明军吓了一跳,急忙闭眼,没等他睁开双眸,小丫头的马业已将他撞翻在地。
由于明军围成半圆,人数又不多,冲过一个人,后面便再无阻挡的了,三个人,两匹马,飞一般冲出包围。
明军旗官哪里肯放,指挥着众军尾追上去。
这边红家班没死的人急忙趁着这个机会,将马匹归拢,尸体抬上马车,落荒而走。
红姐与小丫头纵马飞奔,那匹枣红马极是神骏,虽然驮着两个人,可仍旧跑得飞快。两匹马不多时已将明军甩得看不见影子。
小丫头加了一鞭,赶上红姐:「官军远了,红姐,我们去哪儿?」红姐道:「再跑一阵,随后找个镇店住下。再想以后的事!」小丫头自然听她的,两个人纵马加鞭,又跑了数十里,这才来到了一个大镇子。
这个地方已经接近河南,尚无乱贼骚扰,还算安定,镇子里开着不少店铺,红姐与小丫头缓下马匹,进镇子找了一间客栈,将李岩架进屋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