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空气仿佛凝固住了，虞蒸蒸呆滞望着他脸，半晌才磕磕巴巴憋出一句话来：「鬼，鬼王……您怎么在这个地方？」

容上扬起唇角，微微俯下身子，眸光懒散侧过头：「孤不来，作何清楚有人想逃跑呢？」

他离她那样近，微凉薄唇有意无意蹭过她白皙耳垂，温热气息轻轻钻进耳廓，酥酥麻麻触电感瞬时经遍全身。

低哑富有磁性嗓音，宛若低音炮似，令她大脑一片空白。

血液一股脑朝着头顶涌去，脸颊两侧像是喝了二斤白酒似，立马泛起淡淡红晕。

明明这张脸看起来那样普通，明明此物动作也只是平平无奇，可凑在了一起，却令她此物看惯了美男颜狗浑身都酥软了起来。

容上见她只是红着脸颊不语，连一句解释都没有，唇边笑意淡了淡，眸底划过一丝冰寒之色。

他不杀她，不代表他不会给她教训。

即便砍掉她双腿，只要留她一条命，活着就可以给他涂药。

这便是她逃跑应付代价。

他削瘦苍白指关节微屈，带着薄茧指腹微微摩挲玉扳指，只要他稍一抬掌，便可轻易折断她双腿。

从哪里折断比较好呢？

正在容上沉思时，虞蒸蒸逐渐清醒过来，她像是是感受到了不易察觉杀意，连忙后退两步。

她蹩脚扯了个谎：「我听向护法说您要来人界，这不是怕您迷路，便准备去城门接您。」

容上懒懒掀起眼皮，不疾不徐淡笑道：「那这只……鸡呢？」

肥美母鸡懒洋洋卧倒，像是看热闹吃瓜群众，黑溜溜小眼睛盯着两人看，仿佛在嘲笑她似。

虞蒸蒸注意到那母鸡脚上定位镯，蓦然恍然大悟过来，鬼王为什么能这般轻易找到她了。

原来掌控定位镯人不是向逢，而是鬼王，所以他才清楚她在这里。

她看着那只幸灾乐祸鸡，有些恼火踹了它一脚。

这是何品种蠢鸡，都撒开它半天了，这么长时间连个窝都不挪一下，还敢笑话她。

这下好了，人赃并获，她作何跟他解释这母鸡脚上带着定位镯事情？

虞蒸蒸：「您听我解释，这件事不是您想象中那样子。」

容上：「嗯。」

虞蒸蒸：「……」

他作何老是这样？

明明人家古早虐文里男主男配和反派，一旦有了什么误会，女主女配要解释时候，他们都是不听不听我就不听。

鬼王好歹也是这本书里反派大boss，他都十几万岁了还这么叛逆，真令她很为难啊！

她吞了口唾液，眸光不经意间扫到了手上两个镯子，双眸蓦地亮了亮。

「上次在栾殿忘记把通信镯还给您了，我左手套着储物镯，右手还有您通信镯，再戴一人镯子实在沉重，便将那镯子先安置在了这只鸡脚上。」

她越扯越离谱：「我本想着，待到在城门接到了您，就将通信镯还给您，届时再将鸡脚上镯子戴赶了回来。这只鸡还能留下宰了给您炖补汤喝，实乃一举两得之法。」

说罢，虞蒸蒸便将通信镯褪了下来，恭敬捏住镯子一端，面色虔诚双手奉上。

容上对她通篇胡扯谎话并不感兴趣，他眸光越过她，望向了那只肥美母鸡。

它是上古神兽重明鸟，其形似鸡，鸣声如凤，目有双瞳，最擅长伪装，是以又唤作重睛鸟。

重明鸟力大无穷，不光能够辟除邪妖之物，它所下蛋还是修仙界修士们求而不得稀世珍宝，仅需一颗便可令炼气期修士直接冲到金丹期境界。

虽不知重明鸟怎会在人界，但它性情孤傲，最是厌恶修仙之人，能在她手下却不逃脱，实在令人惊奇。

容上缓缓勾起唇角，摩挲玉扳指动作顿了顿，并不去接那通信镯：「你留着，孤有事好寻你。」

他改变主意了。

服下重明鸟鸟蛋，便可为他拖延些时间。

权当是她找到重明鸟有功，功过相抵，那双腿就暂且留给她用一用。

虞蒸蒸一头雾水望着他，他能有什么事找她？

她试探道：「那这通信镯？」

容上没有回答她，他微抬掌心，一条闪着细碎银光链子从他削瘦指尖坠下。

他命令道：「系在脚踝上。」

好汉不吃跟前亏，虞蒸蒸向来能屈能伸。

容上并未跟她解释这链子是什么东西，只不过她用脚趾头也能猜到，这玩意功能肯定跟定位镯差不多。

她小心翼翼捏住银链子尾端，听话将链子戴在了脚腕上。

她弯腰拎起母鸡，干巴巴赔笑言：「天色不早了，您要不要先回客栈歇息？」

他不疾不徐收起油纸伞：「不去。」

虞蒸蒸：「那您想去哪里？」

容上：「逛窑子。」

虞蒸蒸：「……」

京城最大青楼名唤金杏阁，也就是南宫天霸第九十九任王妃拍卖初夜地方。

向逢他们早就去了金杏阁，也不知那拍卖活动什么时候开始，鬼王真是宝刀未老，一把年纪了还喜欢玩这种花里胡哨东西。

虞蒸蒸自然不想去青楼那种腌臜地方，可鬼王想去逛窑子，她也只能陪逛。

她身上穿白袍是男装，头发又用簪子绾在了头顶，再加上她有些营养不良，弯着些腰身，倒也让人看不出是她个女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金杏阁到底是原野方，虞蒸蒸本以为一进去就会有浓妆艳抹女子扑上来，但事实证明，她想多了。

根据向逢提供信息，今夜是金杏阁一年一度拍卖大会，阁中重点培养了一整年头牌，都会在今日拍卖初夜。

今个来都是京城中贵胄公子，老鸨忙脚不沾地，哪里有空搭理他们。

虞蒸蒸一进去，便在一楼大堂看到了向逢他们。

好几个女子都换上了男装，除却山水之外，其他几人看起来脸色都不大好。

她对着他们挥了摆手，向逢注意到容上脸微微一怔，而后上前低声道：「恭迎王上。」

容上懒散掀起眼皮：「怎么不去厢房？」

向逢：「没银子。」

金杏阁不让女子进，他只能花钱给她们做了几套男装，这一下便超了预算，能勉强混进大堂就已经不错了。

她们几人脸色这么难看，就是只因连个坐地方都没有，嫌他太抠门了。

其实他自己手里也有不少银子，但那些银子还要给山水买好吃，山水嘴馋胃口还大，每次他去人界时，她都要缠着他要吃。

他总得省着些花，剩下银子也好多给她买些吃食。

容上有财物，要灵石有灵石，要金子便有金子，他随手扔出十万两银票：「选个位置好厢房。」

向逢应了声，便去找老鸨沟通去了。

众人都没认出来容上便是鬼王，更没听到向逢与他交谈，是以只当容上也是鬼宗门门人。

山水注意到虞蒸蒸很开心，她见虞蒸蒸手中拿着一只母鸡，好奇道：「蒸蒸姑娘，这是你灵宠吗？」

修仙界修士，大多私下养着灵宠，若是灵宠是个稀少品种，带出去也倍有面子。

这母鸡瞧着十分有仙气，在山水眼中也算是个稀少珍贵物种。

虞蒸蒸还未来得及说话，子瑜便忍不住开口嘲讽道：「听说过养鸟，养鸡倒是第一次见。」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子倩讥笑两声：「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什么灵宠配何主人，虞姑娘和这只鸡真是天作之合。」

她们两人灵宠是文鳐鱼，又名飞鱼，虽然不是何名贵灵宠，却胜在数量稀少，说出去也有面子。

虞江江虽未出言奚落，却也轻笑两声，以示不屑之情。

虞蒸蒸没搭理她们，她刚把鸡事情糊弄过去，可不想再在鬼王面前重提母鸡之事。

万一鬼王回过味来，觉得那定位镯之事不对劲，她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原本子瑜和子倩怼虞蒸蒸，就是想在萧玉清面前争口气，可她们谁也没注意到，他注意力压根不在她们身上。

萧玉清望着她身后白衣男子，若有所思道：「这位是虞姑娘朋友？」

虞蒸蒸突然想起来，他们还未见过鬼王，连忙主动介绍道：「这是我……」

容上：「干爹。」

虞蒸蒸：「……」

若不是向逢带着老鸨赶了回来，她发誓自己一定会反抗。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向逢听见容上话，瞬时恍然大悟了他意思。

难怪王上换脸，原来是不想让旁人清楚他身份。

向逢没有再喊他王上，只只不过态度依旧恭敬：「厢房在三楼天字号。」

容上微微颔首，率先上了楼。

虞江江先是看了一眼萧玉清，而后意有所指道：「姐姐真有异性缘，才来鬼宗门几日便业已认了两个干爹，我若是有姐姐两三分异性缘便好了。」

虞蒸蒸嗤笑一声：「妹妹若是想要干爹，直说便是了。楼上那位，你上去磕两个头喊声爹，我这就把他让给你。」

虞江江被噎了一下，小脸气煞白煞白，虞蒸蒸见她不语，便没再跟她较劲，抱着母鸡上了三楼。

一行人陆陆续续进了厢房，唯有萧玉清迟了片刻。

没过多久，拍卖大会就开始了。

王妃是压轴性人物，自然是最后才能出场，虞蒸蒸对拍卖初夜不感兴趣，自顾自倚着栏杆摆弄母鸡鸡尾巴。

重明鸟依旧一副懒洋洋模样，毫不在意有人玩它尾巴，它喜欢她身上暖暖力场，这温度很适合孵蛋。

山水到点就犯困，平日这时候她早就睡了，此刻她困得睁不开眼，向逢只能让她倚着自己肩头先睡。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厢房内众人说说笑笑，压根没往底下看。

虞蒸蒸等百无聊赖，就在她快要睡着之时，她不经意扫见了大堂红台子上正在被拍卖那名女子。

她揉了揉双眸，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

这女子，竟然和殒身几千年凌碧宫宫主长得一模一样。

虞蒸蒸想起了山水，她正要起身找借口将厢房窗户关上，一抬头才发觉，向逢正呆滞看着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