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虞蒸蒸从未有过的发现,人受到惊吓时,头发是真会立起来。
她心跳空了一拍,额头上徐徐淌下一行冷汗,半晌才找回自己声线:「大,大师兄……」
容上唇角微扬,嗓音温柔又诡异,听得人毛骨悚然:「怎么出汗了,小师妹?」
他声音很好听,慵懒中渗着丝丝冷淡,像是在初雪后浸泡在氤氲温泉中捧着热茶,舒适到令人每个毛孔都舒展开。
以前虞蒸蒸最喜欢听他喊自己小师妹,但此刻她却觉着阴风阵阵,眼前白衣少年仿佛变幻成了满嘴獠牙野兽,随时都会张开嘴咬断她脖颈。
「大师兄,我刚才是在说我自己,你看我瘦像是麻杆,一看就是肾虚模样。」
虞蒸蒸第六感告诉她,他一定是听到她骂他了,她下意识向后退了几步,试图保持出一个安全距离,面上讪笑打着圆场。
容上挑了挑眉,漫不经心‘哦’了一声:「那生孩子没x眼呢?」
虞蒸蒸:「……」他果真听到了。
她深吸一口气,不情不愿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也是说我,我生孩子没x眼。」
房梁上两人又一次震惊了,他们从未见过如此能屈能伸之人。
虞蒸蒸面上还算镇定,心里却把药铺掌柜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一块极品灵石能够兑换一百块上品灵石,两包药就花掉了她三十块上品灵石。
要不是掌柜拍着胸脯保证这药能把神仙都放倒了,她作何可能买这么贵**药?!
现在好了,赔了夫人又折兵,两颗暖玉核桃弄不赶了回来,买药还赔了三十块上品灵石,她真是亏死了!
「大师兄,你手上暖玉核桃,能不能留给我做个念想?」
虞蒸蒸实在没法子了,只能豁出脸皮来卖惨:「我马上要去给鬼王做炉鼎了,大师兄应该听说过鬼王是个没有人性王八蛋,我这一次就是有去无回,只能借物思人……」
原来失忆也就算了,现在她恢复了记忆,清楚剧情就是她走上人生巅峰迎娶高富帅金手指。
原文中大师兄是东皇三太子乳母所生,整个东皇龙族都被鬼王给灭了,只有乳母带着三太子妻儿成功逃了出来。
乳母东躲西藏了几百年,见鬼王没了动静,这才开始了新生活,与人界之人成亲,生出了大师兄。
主角人生注定坎坷,大师兄十一岁时,爹娘被人以极其残忍方式杀死了。
在知道乳母真实身份后,大师兄认定杀人凶手就是鬼王,为了给爹娘报仇,大师兄隐姓埋名来了蓬莱山拜师学艺。
只因大师兄和鬼王有仇,所以只要她和大师兄同仇敌忾,大师兄就算再不是东西,也会卸掉心防,把暖玉核桃给她。
容上勾起薄唇,笑容如沐春风,带着一抹玩味:「没有人性王八蛋?」
虞蒸蒸以为他没听爽,脑子随即高速运转,把祖安词典在脑海中过了一遍:「他就是禽兽中战斗机,别人裹脚他裹脑,他上剑不练练下剑……」
她每说一句话,寝殿内空气便冷上三分,房梁上两人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免得待会鬼王杀她时候,再殃及到他们。
虞蒸蒸说口干舌燥,心中有些恼火,他此物人怎么娘们唧唧,她都帮他出气了,他还想作何样?
好歹她给他洗衣做饭整整七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就是两颗暖玉核桃,至于这般磨磨蹭蹭吗?
她紧紧盯着他掌心中暖玉核桃,嗓音带上两分不耐:「你给我个痛快行不行?」给不给核桃倒是说句话。
容上笑容和煦如风,微微抬了抬削瘦苍白大掌,将掌心暖玉核桃往前挪了挪:「好,我给你痛快。」
他这是要把核桃还给她?
正当她指尖要碰触到他手掌时,殿外响起了匆匆脚步声,听那声线凌乱至极,像是来人还不少。
虞蒸蒸狐疑望着他,犹豫了不一会,缓缓朝着他方向走去。
火把照亮了黑漆漆院子,人影映在了门上,有人敲了两下门,而后一道粗鲁男声响起:「你有毛病吧?他都把林翠玷污了,你还敲什么门,等着他逃跑呢?」
说着,那人便伸腿直接将房门踹开,率众人闯了进去。
宵禁之后外门弟子就不能进内城了,但这次事关重大,大师兄玷污林翠,已经触犯了门规,他们怕大师兄连夜逃跑,只好强行闯入内城。
倒也不是他们非要给林翠伸张正义,蓬莱山有规定,若是内城弟子犯下大罪,谁指认检举罪人,谁就可以获得极品灵丹一枚。
那灵丹下肚,直接就能提升炼气期十二层,届时想要成为内门弟子,便只是时间问题了。
来人实在不少,他们一拥而上,涌进了寝殿之内。
虞蒸蒸这下也顾不上要暖玉核桃了,她捂着脸往角落里冲去,待到那些人冲进来,她便悄无声息混在其中,不动声色朝着门外移去。
她没不由得想到这些外门弟子这般疯魔,竟然连等到林翠醒来都等不及,直接跑过来兴师问罪。
一群憨批!好歹也等到次日天亮,去找掌门住持公道,现在跑过来想和大师兄打架吗?
就算打,也要打得过才行啊!这些外门弟子都是没过炼气期修仙新手,加在一起怕是都不够大师兄塞牙缝。
这要是被大师兄知道此事是她宣扬,不得现在就把她挫骨扬灰?
「我们敬你是大师兄,你却做出玷污外门女弟子之事,林翠都三十五岁了啊!这你都下去腿?你是有多饥渴?」一身横肉汉子,拿着手中银剑,指着容上鼻子骂道。
「是啊是啊!多亏了虞蒸蒸及时告诉了我们此事,要不然就让你跑了!你这番行径,简直是禽兽不如!」
容上置若罔闻,他懒散眯起双眸,黑漆漆眸光,定格在灵活穿梭人群虞蒸蒸身上。
削瘦五指微微并拢,掌心中两颗暖玉核桃瞬间化成齑粉,从他指缝中徐徐淌落。
呵,小师妹?
虞蒸蒸挤了半天,总算从屋子里挤了出去,她正要疾步离去,却在门口看到了一只黑狗。
她眸光扫到黑狗面前食盒,眼角不禁抽搐两下,这食盒好像有点眼熟?
细细上下打量一番后,虞蒸蒸攥紧了食盒,恨不得冲进去把食盒抡到大师兄脸上。
她就说他都辟谷了,怎么每次她送饭都吃一干二净,合着他是把她做饭菜都喂狗了?!
虞蒸蒸动作惊动了黑狗,黑狗呲了呲嘴,露出尖利犬牙,喉咙中隐隐发出危险低吼,做出一副要咬人模样。
她一巴掌扇在了狗头上,抽黑狗一人激灵:「吃了我七年饭,还敢吓唬我?」
黑狗像是被她吓到了,它委屈巴巴往后挪了挪,虞蒸蒸这才发现黑狗身子底下,好像卧着大师兄衣裳。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阴沉着脸将白衣从它底下拽出来,放在鼻尖上轻嗅两下,果真不出所料,还真是她经常手洗那套,上面还带着淡淡胰子香。
虞蒸蒸咬牙切齿把白衣撕成了两条,她就说作何每次洗衣裳时候,白衣上都带着黑色短毛,她之前还天真以为是大师兄掉毛了……
她正犹豫要不要去质问大师兄,寝殿内便隐隐传来尖叫声,那关上门也‘咚咚’响起,不由得让她想起在末世时捶打房门丧尸。
方才鼓起勇气,全都在那声声尖叫中泯灭,要是她没猜错话,那些外门弟子可能和大师兄打起来了。
不,准确说,理应是他们被大师兄单方面吊打。
在她匆匆忙忙冲进湛卢宫正殿时,掌门正和卢夫人一起陪虞江江作画,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瞧着和美极了。
虞蒸蒸将白衣塞给黑狗,一溜烟跑出了宗神府,她得赶紧找她渣爹避避难。
虞江江注意到她,显然受到了惊吓:「你怎么来了?!」
虞蒸蒸忍不住笑了,湛卢宫也是她家,只不过她不想在这个地方受气,成年后就搬到外城去居住。
她来自己家,难道还要提前禀告一声不成?
哦,对了,她差点忘了,虞江江让林翠给她下药,她不该出现在这个地方才对。
虞江江像是察觉到自己语气不妥,连忙补救道:「姐姐伤势未好,不宜走动。」
卢夫人笑着上前,轻拍虞蒸蒸手:「江儿是好心,你莫要多心才是。」
虞蒸蒸还何都没说,就被卢夫人一句话打成了心思阴暗之人。
掌门冷着脸训斥道:「整日好不学,却把你娘心机学淋漓尽致!」
虞蒸蒸是胎穿,刚出生不到半个月,掌门为了扶正小三,就玩了一出杀妻证道。
没有亲娘罩着,原身受过气,她一样不落都受过,渣爹缺心眼,每次都被卢夫人轻易挑唆,这也不是渣爹第一次帮小三欺负她了。
卢夫人心中得意,面上却一副温柔贤淑模样:「蒸蒸啊,你爹不是此物意思。」
虞蒸蒸红着眼圈,主动牵住了卢夫人手:「娘,你别生爹气,娘作何可能会有心机?爹肯定是气糊涂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卢夫人愣住了,掌门也跟着皱起了眉头。
掌门说她跟她娘一样心机深沉,卢夫人自然认为他说人是她亲娘,所以安慰她别难过。
而虞蒸蒸却说让卢夫人别生气,显然是告诉掌门,她早就将卢夫人当做了亲娘,误以为掌门是在骂卢夫人有心机。
卢夫人在掌门面前一直都是温柔贤良样子,私底下对虞蒸蒸不怎么样,表面功夫却是做足了。
这一句话便让卢夫人露出马脚,让掌门清楚卢夫人压根从来没把她当做亲女儿养,并且心里也赞同掌门话,认为先夫人是个心机深沉人。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掌门不悦觑了一眼卢夫人,面上却没表现出何,只是心底有些不快,本来决定夜里去卢夫人房中歇息,现在又不太想去了。
虞蒸蒸也没奢求掌门会责怪卢夫人,这种事情只能细水长流,她实在没功夫留在这个地方挑拨他们两个人感情。
他们两个人渣还是凑在一起比较好,别跑出去祸害别人了。
掌门对她放缓了些口气,声音难得温和:「你来做何?是灵石不够花了吗?」
还好意思问她够不够花,他心里难道没有点b数?
虞蒸蒸翻了个白眼,外门弟子每个月都有一百块低级灵石工钱,而她每个月月俸只有八十块低级灵石。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她开门见山道:「我替虞江江去鬼宗门,你给我一百块极品灵石。」
掌门没想到她来竟是为了这件事,一时间不由得愣住了,一旁卢夫人和虞江江也怔怔望着虞蒸蒸,有点反应不来。
一百块极品灵石不是个小数目,但对渣爹来说只是九牛一毛,虞江江应该值此物价财物。
虞蒸蒸没有收到鬼宗门请柬,便代表她不一定非要去,因此他也想过让她代替虞江江去鬼宗门。
她们姐妹二人容貌有几分相似,虞蒸蒸是木灵根,勉强也算是属阳,想必鬼宗门不会检查这般细细。
但后来思来想去,他最后还是没敢冒险。
万一她不愿意去鬼宗门,届时将代替这件事捅出去,整个蓬莱山都要遭殃。
毕竟那鬼宗门送来请柬上,写是虞江江名字,受到请柬人定要得去,没有可商量余地。
可要是她自愿去,这就不一样了。
掌门思来想去,还是不舍得把自己悉心培养闺女送给鬼王做炉鼎,他咬牙点了点头:「好。」
话音刚落,一人浑身滴血男子,摇摇晃晃迈入了湛卢宫:「虞蒸蒸在这个地方吗?我来送请柬。」
山水扶着向逢,面色煞白补充一句:「鬼王邀请蒸蒸姑娘到鬼宗门聘选侍女一职。」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虞蒸蒸看着那张烫金录取通知书,仿佛有一百块亮晶晶极品灵石从眼前长着翅膀飞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