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烧了干净
「不好了!不好了!李嬷嬷!出大事了!」一人负责洒扫前院的小丫头,脸色惨白如鬼,连滚带爬地冲进厨房,声线带着哭腔,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惊骇!
「慌何慌?!天塌了?!」李嬷嬷正被苏渺那副惨状弄得心烦意乱,没好气地吼道。
「是……是那个疯婆子!翠……翠微!」小丫头吓得语无伦次,手指颤抖地指着外面,「她……她死了!死在……死在咱们后巷拐角那垃圾堆里了!」
轰!
如同平地惊雷!
整个厨房瞬间死寂!
连锅铲碰撞的声音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大门处的小丫头。
李嬷嬷脸上的刻薄瞬间凝固,随即被一种巨大的惊愕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慌取代:「死……死了?!作何死的?!何时候的事?!」
「不……不清楚!」小丫头吓得直哆嗦,「天刚蒙蒙亮,倒马桶的老赵头发现的!就……就蜷在那儿,怀里还死死抱着个破布包,硬邦邦的……人都冻僵了!脸……脸都青了!吓死人了!」
破布包!
硬邦邦的!
冻死了?!
每一个词都像重锤,狠狠砸在苏渺的耳膜上!
砸在她此刻正冰水中饱受凌迟的灵魂上!
翠微……
死了?!
抱着那破布包……
冻死在垃圾堆里?!
她没能等到王老栓的「包裹」?
还是……
「包裹」到了,却成了催命符?!
一股冰冷的、足以冻结血液的绝望,瞬间攫住了苏渺的心脏!
比手上的剧痛更甚百倍!
她眼前猛地一黑,身体剧烈一晃,差点一头栽进那桶血水冰水里!
「死了……真死了?」一人粗使婆子喃喃道,声线带着恐惧和一丝兔死狐悲的凄凉,「唉……也是个苦命人……听说以前还是个体面丫头……」
「苦命?呸!那是她命贱!」
李嬷嬷猛地回过神来,像是要驱散心头的恐慌,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色厉内荏的尖锐。
「疯疯癫癫,到处惹是生非!死了干净!省得脏了府里的地界!赶紧去个人,通知外院管事房,让他们找地保来拖走!扔乱葬岗去!快!」
她急促地吩咐着,仿佛要尽快处理掉这晦气的源头。
一丝极其恶毒的光芒,在李嬷嬷刻薄的三角眼中闪过。
目光扫过厨房,最终落在角落里那摇摇欲坠、双手浸在血水冰水里、脸色惨白如鬼的苏渺身上。
一人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她的脑海——这晦气的小贱人,昨夜刚被关柴房,今天就闹出疯婆子死在府后巷的事……
哪有这么巧?!
定是这小贱人招来的晦气!
说不定还跟那疯婆子有何见不得人的勾当!
留不得!
必须尽快处理掉!
「小满!」李嬷嬷的声线如同淬了毒的冰锥,直刺苏渺,「你……」
她的话音未落!
「砰!」
厨房通往后院的那扇小角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一人穿着靛蓝色短打、浑身散发着浓烈酸腐泔水味的身影,连滚带爬地扑了进来,正是去而复返的王老栓!
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浑浊的老眼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仿佛身后方有厉鬼索命!
他枯槁的手死死捂着自己的胸口(彼处藏着那块沾血的碎银),一进门就「噗通」一声瘫倒在地,指着外面,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线:
「鬼……鬼啊!血……血旗……赶了回来……索命了!!」
「鬼……鬼啊!血……血旗……赶了回来……索命了!!」
王老栓瘫倒在厨房油腻的地面上,枯槁的手指死死抠着自己的前胸,仿佛要将那块冰冷的碎银挖出来。
他浑浊的老眼瞪得几乎要凸出眼眶,瞳孔里倒映着无边的恐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风箱声,全身筛糠般剧烈颤抖!
「血旗索命」四个字,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诅咒,带着浓烈的酸腐泔水味和濒死的惊惶,用力砸在死寂的厨房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灶膛里的余烬似乎停止了微弱的噼啪。
锅铲悬在半空。
汤汁滴落的声音被无限放大。
所有婆子丫头都僵在原地,面上血色褪尽,只剩下惊骇的惨白。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连李嬷嬷那刻薄的三角眼里,也瞬间被巨大的恐惧填满,张着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血旗……索命……
锦绣速达……那靛蓝色的平安旗……沾了血……回来索命了?!
王老栓这声凄厉的嚎叫,像一把冰冷的钥匙,瞬间捅开了所有人心底最深的恐惧阀门!
关于「锦绣速达」覆灭的惨烈传闻,关于谢珩被调去关外的皇命,关于铁蛋那帮人被烧成焦炭的恐怖,关于黑虎帮凶神恶煞的威胁,关于那靛蓝旗子成了招祸破布的流言……
所有被压抑的、模糊的恐惧,在这一刻具象化、妖魔化,如同无形的寒潮瞬间席卷了整个厨房!
「血……血旗……」一个粗使婆子牙齿打颤,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下意识地后退,撞翻了身后案板上的碗碟,碎裂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索命……是……是来找替死鬼的……」另一个丫头直接吓哭了,瘫软在地。
「翠微……翠微刚死……王老栓就……」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
李嬷嬷猛地一人激灵,仿佛被那碎裂声惊醒!
巨大的恐慌让她那张刻薄的脸扭曲变形。
她猛地看向角落里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苏渺(小满)!
苏渺双手依旧浸在那桶血水冰水里,刺骨的剧痛和翠微死讯带来的冰冷绝望,几乎已经抽干了她的力气。
王老栓那声「血旗索命」的嘶吼,如同最后的惊雷,劈开了她意识中翻涌的黑暗。
血旗索命?
不!
是她的「包裹」到了!
翠微收到了!
但……却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是包裹里的东西招来了杀身之祸?
还是……传递的过程被发现了?!
巨大的愤怒和冰冷的杀意瞬间压倒了身体的剧痛!
她猛地抬起头!
高烧让她的视线模糊扭曲,但那深陷眼窝中射出的目光,却如同淬了寒冰的刀锋,带着一种濒死反扑的、令人心悸的凶狠,直直刺向瘫倒在地的王老栓!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这眼神,冰冷,锐利,充满了洞穿灵魂的审视和……一种高高在上的、如同审判官般的压迫感!
王老栓被她这眼神看得浑身一哆嗦,仿佛被无形的毒蛇盯上!
他本就濒临崩溃的神经彻底断了线!
怀里的碎银此刻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那个沉入泔水的靛蓝包裹就是催命符!
跟前此物满手血污、眼神可怕的小丫头……是鬼!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是索命鬼!
「是她!是她!」
王老栓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枯瘦的手指猛地指向苏渺,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充满了疯狂的指控。
「她……她给的银子!邪银!沾了血的银子!还有那鬼旗子!是……是她招来的!她想害死我!她想害死所有人!血旗索命!她是灾星!是祸根!烧死她!烧死她才能破邪!」
「邪银?鬼旗子?!」
「灾星?祸根?!」
「烧死她?!」
王老栓这疯狂的指控,如同在滚油中泼入了一瓢冰水,瞬间引爆了厨房里所有积压的恐惧和混乱!
婆子丫头们的目光,瞬间从王老栓身上,齐刷刷地、带着惊疑、恐惧和一丝找到替罪羊的扭曲快意,聚焦到了苏渺身上!
是了!
就是此物小贱人!
她一来厨房,就摔盘子被罚跪雪地差点冻死,头上磕个大包!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她跟着张管事出门就摔得一身污泥晦气!
她昨夜被关柴房,今天就闹出疯婆子死在府后巷的事!
现在,连收泔水的王老栓都中了邪,喊着「血旗索命」!
还有她那两手……浸在血水里……那眼神……那根本不像个活人!
所有的「巧合」,在王老栓疯狂的指控和众人被恐惧扭曲的认知里,迅速串联成了一条清晰的「证据链」——
这个叫小满的丫头,是个招灾引祸的灾星!
是「血旗索命」的源头!
「对!是她!就是她招来的晦气!」
「怪不得李嬷嬷总罚她!定是早就看出她不对劲了!」
「烧死她!烧死她破邪!不然下一个死的就是我们!」
恐惧催生了最原始的暴力。
好几个胆大的粗使婆子,面上带着被煽动起来的狂热和恐惧混合的狰狞,挽起袖子就朝苏渺扑了过来!
她们要抓住此物「灾星」,用最「有效」的方式——火,来驱散这笼罩厨房的邪祟!
李嬷嬷望着这瞬间失控的场面,望着那些扑向苏渺的婆子,望着瘫在地面语无伦次的王老栓,再看向角落里那个两手血污、眼神冰冷如刀的小丫头……
一股巨大的寒意夹杂着更深的恐慌攫住了她!
她的确想弄死这小贱人!
但不是这样!
不是在这种混乱的、牵扯到「血旗索命」的邪事件里!
万一……万一这小贱人真有何古怪?
万一烧了她,邪祟反而更凶了呢?!
况且,这事要是闹大,传出去说她厨房里闹邪祟死了人,她此物管事婆子也做到头了!
「住手!都给我住手!」李嬷嬷猛地尖声嘶吼,试图控制局面,「慌何?!听风就是雨!王老栓这老东西定是收了邪风发了癔症!把这老东西和这小贱人一起捆了!关进柴房!等管事房发落!谁也不许乱动!」
她想快刀斩乱麻,把两个「祸害」都关起来,再想办法处理。
然而,恐惧的洪流一旦决堤,岂是她能轻易喝止的?
「李嬷嬷!不能关!邪祟关不住的!定要烧!」
「对!烧了干净!不然翠微就是我们的下场!」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抓住她!」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好几个红了眼的婆子根本听不进,依旧扑向苏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厨房通往前院的那扇厚重木门,被人从外面用巨力猛地撞开!
门板撞击在墙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一股远比风雪更凛冽、更肃杀的寒气,如同实质般汹涌而入!
门外的天光勾勒出好几个高大、挺拔、如同标枪般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