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我们也可以不救

白云村牌坊后的青石板空地面，洒满了鲜血，血腥味在这个夜里飘散开来，吹进附近每一户人家。

炎爆符用不了，但对石守拙和金十一来说，他们每日所学的体术，本就是一种高明的武学，石守拙挥舞着一双拳头，冲入战团，金十一挑起长棍，金色的猴儿从未有过的露出狰狞之态，四个江湖高手纵身飞跃。

这本就是他们的老本行，有了这六人的加入，只不过数息，狼刀匪悉数毙命，村民们相继涌出，高举着火把，将整个空地照得通明。

石守拙望着护村队仅剩的十人，其中一人还被斩断了一条臂膀，其余之人多多少少都受了些伤，这一战折损了一半的护村队，就这还是包不应他们训练了一段时间的效果，如果没有经过训练，恐怕业已全村覆灭了。

人群沉默着，有震撼，也有悲痛，但其实更多的是震撼，因为他们一直没有想过会有这样的一天，他们这些人，这些只会耕地的村民，能够战胜那些纵马劫掠的匪徒，骨子里，意识里一直没有过这样的念头。

今日，地上血淋淋的一切打破了他们心中某种东西。

原来，他们，也就那样！

死寂中，一道刺耳的哭声响起，所见的是一妇人从人群中窜出，扑在其中一名倒地身亡的汉子身上。

「孟郎啊，你作何就死了啊！！」

「你死了我可作何办啊！！」

这世道，大都见惯了生死，不少村名们并未表现出她这样的悲怆情绪，但在她这般情绪影响下，还是有不少人眼眶通红，流出了泪花，石守拙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去劝说，说到底，他也只不过只是一人十六七岁的少年。

妇人哭泣中，猛地抬起头，双目怨毒的盯着白云观六人。

伸手一指，「都是你们，都怪你们，若是你们能够早点来的话，我家夫君也不会死了，还有你！」

他手指的正是浑身浴血的大牛。

「如果不是你非要让我家夫君参加什么护村队，他就不用跟这些歹人搏斗，压根也就不会死了，都怨你们，都是你们的害得，这些歹人不过就是求财罢了，我们不反抗，听他们的话，也根本就不用打。」

「就不会有人死，造成今天这一切的，都是只因你们，作何会偏偏非要跟他们打，你们自己几斤几两不清楚吗？一群拿锄头的泥腿子，跟人家骑马玩刀的拼，现在好了，你们一个个的还能站在这里，却害死了我家夫君。」

说着就要扑上来，但被身后两个村民拉住了。

金十一不会说话，但他听得懂这妇人在说何，当即提着棍子就要冲上去，目露凶光，石守拙看了一眼周遭，伸手将其拦下。

目光落在妇人身上，那一身装束，却是跟周遭的村民们不太一样，明显要好很多。

「松开我，他们都是刽子手，我要跟他们拼了，我家丈夫死了，凭什么他们都好好活着，我要为我夫君报仇！！」

「松开她，让她过来报仇！」

苏观霁也好奇的看着自家师父，不，确切来说，大家都在看着他，想看他如何处理今日的事情，那妇人说的，他们明明清楚没有道理，但却有一种难以辩驳的感觉。

陈九来了，面色平静，身后跟着苏观霁，这个地方发生的事情其实很快，两人在靠近牌坊外的时候，就听了个全。

听到陈九的话，拉着妇人的两人松开了她，妇人在注意到陈九的时候，眼中的怨毒之色更甚。

「你就是观主吧，年纪微微的，要是没有实力庇护别人，就不要耽误大家，天下间的宗门势力，你见过哪个要老百姓自己保护自己的，那还要你们做何？」

「你不是让我报仇吗？我今日就替我丈夫报仇！」

说着，妇人抄起地面染血的弯刀，冲了出来，陈九面色平静，他的身上自有一种气场，仿佛能镇住周遭所有，让一众弟子和武夫没有动作，直到女子冲到近前。

一道银光乍现，在所有人都没有看清楚的时候，一刀斩出，没人注意到他拔剑的动作，也没有人看清楚那一刀是如何斩出的，如果不是他们清晰的听到了剑鸣，注意到了那一抹剑光，怕是真以为陈九没有过什么动作。

妇人的身形僵在原地，脸上带着愕然，双目圆瞪，像是是不敢相信这样的结果。

而后，尚算有几分姿色的脑袋滚落在地，整个人倒了下去，鲜血顺着青石板溢出。

陈九平静的掸了掸衣襟上的一点鲜血，目光扫过全场：「她说，我们救人来晚了，我们也可以不来，就当我们没来过，那会发生什么？想必不用我说，杀她丈夫的人是谁？她不去怨杀夫仇人，反倒是怨起了我们这些前来救人的。」

「是何道理？难道就因为我们善？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白云观的治下，也不允许存在这样的歪理。」

「今天在场的，还有谁对我们有怨言的，站出来！我且看看究竟还有多少蠢货？」陈九右手拿着剑，目光扫过每一人人的脸，却没有看到一人站出来。

众人只觉得那双眼睛，如刀子一般，刺得人眼睛发疼，不敢与之对视。

「既然没有人站出来，那贫道就当是没有了，各位入我白云村，观内可曾索取你们任何东西？你们夜里安睡其中，未受异类残害，是谁人之功？在场之人，尔等若是觉着，我白云观无能力庇护你们，嫌弃贫道这萧条道场。」

「明日一早，大可离去，无人留你！」

说着，陈九一手指着如碗倒扣的庇护之光：「此物，乃是贫道与众弟子日夜苦修之法力的凝结，而不是凭空出现，吾等不求你们回报，尔等反倒嫌弃起我们来了？」

「观主，我们没有！」大牛红着眼，沉声喝道。

「对，观主，我们没有，那只是她一个人的想法，不能代表我们所有人。」

「就是，小民与她同样来自摩云镇，在摩云镇的时候，她就是镇中的贵人，跟我们根本就不是一路人，这忘恩负义的狗东西！」

「我们不是忘恩负义之人！」

村民的声音此起彼伏，陈九听在耳中，他清楚，这个地方面绝大多数人的想法都不会与刚才那妇人一样，但有些话，必须说出来，有些事情定要提前讲出来。

这种言论和思想，若不提前掐断，会随着时间，逐渐成为常态，衍生出一群偏激恶毒的白眼狼，白云观不需要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