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第 九 章

唐乐音等不到的消息，纪霈之的人轻而易举地得到了。

王府管家白可进了起居室，小声问元宝：「王爷作何样了，有危险吗？」

神医李无病把医书拍在八仙台面上，阴阳怪气地出声道：「危险是没有，死路倒有一条！告诉你家王爷，下次再擅动内力，不必找我，直接找阎王爷去吧。」

白管家赶紧长揖一礼，「神医息怒，神医息怒。」

这人三十多岁，穿一席苍色道袍，胡子刮得干干净净，淡长眉细长眼，嘴唇极薄像两片刀，书卷气浓，眼里的戾气更是十足。

李无病冷哼一声，拎起椅子上的大衣裳，起身朝门口走上前去，「与其让我息怒，不如让你家王爷息怒。以后人要死了再来找我，其他时间不伺候，走了！」

元宝快步走到条案前，抓起一只木头匣子追了过去，「李神医千万别生气，我替我家王爷给您陪个不是。这是今年的新茶，我家王爷早早让人备下了。」

李无病脚下一顿，回身把匣子抢过去，旋即走得更快了。

元宝目送他消失在大门口，摇晃着脑袋走了赶了回来，「太医院的御医，脾气大多不错，咱们这位无官无职的李神医咋就这么难伺候呢？」

白管家道：「医术好，脾气就大呗，没办法。难伺候也得伺候，不然……」他朝盘坐在罗汉床上运功的纪霈之努了努嘴。

元宝肉乎乎的脸上有了几分喜色，「李神医说，冒气就好了，说明王爷的内力压制住了奇毒，这一关算是过去了。」

纪霈之双目紧闭，脸色铁青，丝丝缕缕的水蒸气从头顶挥发出来，形成了一小片白雾。

「太好了太好了。」白管家也松了口气，「元宝啊，你日后还是要多劝劝王爷。」

元宝撅了嘴，没有回答此物问题。

白管家知道自家主子的德行，便也罢了，又道：「李神医还说何了？是就疼这一次，还是以后只要毒发都会这么疼？」

元宝道：「他说，从此以后，王爷每擅动内力一次，剧痛就发作一次，每发作一次，毒便侵入内腑一分。」

「唉……」白管家长长地叹息一声，「王爷太固执了，太固执了呀。」

元宝「嘘」了一声，朝纪霈之抬了抬下巴，示意白管家不要乱讲话。

「人活着，要是不能痛痛快快的，想干什么就干何，活着还有何意思？」纪霈之收了功诀，睁开眼，凉凉地看着他们俩，「你们说是不是？」

白管家摇摇头，「王爷可不能只顾着跟前痛快，不然岂不是如了那位的意？」

纪霈之默了默，若非不想如那老畜生的意，他也不会千忍万忍的活到现在。

说来也是有趣，人家都是父慈子孝，他这正好相反，不但不慈不孝，而且还不死不休。

这就是皇家的亲情。

他盯着脚下红得发赤的炭火，忽然转了话题，「白管家忽然上来所为何事？邵家有消息了吗？」

白管家道：「回王爷的话，邵家暂时没有，但秦国公府有。秦国公世子夫人于昨日上午被静妃请进宫中，夜晚没回府，今天一早跳井自尽了。下午，本该去往温泉庄子的汝阳郡主在路上蓦然发病，听说当时病危了。杨晞请了王御医，现在已经返回秦国公府，生死难料。」

「自尽了，哈~」纪霈之轻笑一声，「老畜生就是老畜生，这件事若说与他无关，我今晚就替汝阳郡主暴毙。」

他的意思很明确，那就是皇帝让静妃帮忙，强/占了静妃的亲兄弟媳妇。

这可是天大的丑闻！

元宝垂着头，喜庆的小双眸惊得滴溜溜地转。

「王爷。」白管家表情尴尬，「这种事不好乱说。」

「哈哈哈……」纪霈之喋喋怪笑，苍白的脸颊上腾起两团殷红，「我又不是阎王老子，说让谁死谁就死，你怕什么？放心，那老畜生不死，我还舍不得死，他必须死在我前面。」

老畜生就是他的皇帝老子。

这话白管家附和不是，不附和也不是，为难得嘴角直抽抽。

纪霈之也没想得到他的回应，又道：「秦国公是兵部侍郎，世子夫人出身勇毅侯府陈家，勇毅侯府又是齐王的岳家，吩咐下去，我要清楚这两家即将发生的所有情况，顺便，派人盯紧了齐王府。」

白管家垂下眼皮，遮住了震惊的目光，「王爷，勇毅侯府落败了。」

纪霈之道：「烂船还有三斤钉，老侯爷是武将，人脉在军中，即便不能一呼百应，也足以壮大齐王的野心。」

白管家点点头，「好，小人这就安排下去。」他打了一躬，准备转身出门。

纪霈之一抬手：「还有，传令下去，旋即把此事宣扬出去，迅捷要快，范围要广，我要让大炎的所有百姓口口相传。」

「这……」白管家提醒道，「王爷，如此一来，秦国公府和勇毅侯府颜面全无……」

「怎么。」纪霈之下了地，双脚趿拉上丝绸制成的玄色绣万字纹的鞋，霍然起身身，一抬头便对上了白管家中年发福的脸，「你觉得，是世子夫人的一条命不如他们的脸面重要，还是，你原本要维护的是那老畜生的脸面？」

白管家被两只黑漆漆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背心冒起一股寒气，赶紧拱手道：「绝对没有那个意思，小人谨遵王爷命令，旋即派人去办。」

……

唐乐筠赶一天路，干半宿活，身体疲劳，一觉睡到了天大亮。

「嚓嚓嚓，嚓嚓嚓……」门口处传来密集的挠门声。

唐乐筠坐了起来。

那小狗听到床板的嘎吱声，随即小跑过来，「汪汪，汪汪汪。」

唐乐筠望着它的眼睛，「你想拉屎尿尿？」

小狗歪了歪脑袋，像是答应了。

「好像还不笨。」唐乐筠下了床，「不要在前院拉，去后面的大树下，清楚吗？」

小狗又歪了歪脑袋。

唐乐筠给它开了门，小家伙一溜烟地跑走了。

……

唐乐筠给黄骠旋即了水和饲料，正在欣赏整齐划一的灰瓦铺就的屋顶，就听到前院有人来了。

田婶子道：「筠筠，你在家吗？」

「在家！」唐乐筠快步往前院去了，正在挠后门的小狗耸耸鼻子，也屁颠屁颠地跟了上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田婶子带了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粥，两个馒头，一碟酱菜，两个水煮蛋。

她笑着出声道：「早上看你家门锁开了，就知道你回来了，早饭不用出去吃了，这些要是不够，婶子再给你盛去。」

「感谢婶子。」唐乐筠笑眯眯地接过来，「够了够了，连这小家伙的都够了。」

小狗趴在她脚下，眼巴巴地望着托盘。

田婶子「啧啧」两声，「这小东西太脏了，你想养着它？」

唐乐筠道：「养着吧，给我做个伴，还能看家护院。」

田婶子帮她打开东厢房的门，劝道：「筠筠啊，米面的价财物都在涨，这狗的体格将来小不了，吃的肯定不少。」

「确实涨得很快，该囤点粮了。」唐乐筠看了她一眼，把粥分出半碗，馒头掰碎泡在粥里。

田婶子道：「我家粮食有富裕，菜也该种起来了，问题不大。」

「粮价涨了，就何都涨起来了。」唐乐筠把狗碗放在地上，小狗呼噜呼噜地吃了起来。

田婶子恍然大悟她的意思，迟疑着说道：「那需要囤的东西可多了。」

唐乐筠道：「听说顺州一带造反来的，婶子家还有别的住处吗？」

「不是说业已压下去了吗？」田婶子的消息不算闭塞，「你觉得还会大乱？」

唐乐筠道：「进药材的时候听人说了一嘴，况且，买药材的人比往常多了不少。」

此物消息很重要。

田婶子呆不住了，「筠筠你吃着，不够就来婶子家，婶子先回去了。」

唐乐筠送她出门，然后剥了只鸡蛋，放到了狗碗里。

小狗满意得直哼唧。

一人一狗刚吃完饭，田家荣就带人过来了，他们今日的目标是铺子的顶棚和窗口。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早晨客人不多，屋里温度又低，伙计们大多站在门口闲磕牙，东家长西家短地聊得热闹。

唐乐筠打了招呼，把秦记小面馆的托盘和碗还回去，顺道又往布庄去了。

「孙大哥说了，只要唐姑娘的药铺敢开，他就有办法给她弄黄了。」

「就他？别逗了，他就吹牛行。」

「我觉着也是，唐姑娘会武，他会啥？」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这事真不好说，一人开医馆，一人药铺，到时候就说药效不好，唐姑娘也没辙。」

……

唐乐筠一面听，一面带着小狗从几个小伙计面前走上前去。

小伙计们不认识她，但清楚是个大美女，停下话头，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唐乐筠感觉不自在，便加快了脚步。

布庄在医馆对面，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与那胖子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胖子挺着大肚子靠在门板上，用口型出声道：「你等着。」

小狗大概察觉到了何，冲着胖子呲牙咧嘴。

唐乐筠微微一笑，迈步进了布庄。

这种人没什么可怕的，他之是以敢当面叫嚣，是只因那晚没打服他，而把人打服这件事，她向来比较擅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