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行走在悬崖边

「也许，当初先帝之所以立公良容若为太子，完全是无奈之举！」

叶雪梅在注意到他不相信之后，接着出声道：「那你想一想，你的母妃，她对万太后又是什么样的态度？」

在叶雪梅将这句话说完之后，公良语止却不可置信的一直摇着头，他出声道：「不会的，怎么可能？皇兄刚及弱冠的时候，父皇就业已让他学习如何批阅奏折了，作何会是你说的那样呢？不可能！」

公良语止刚想开口说那必然是恭敬呀，可是话还没说出口，他又想起了前尘往事，那时候，母妃对着万太后的态度并不像是恭敬，更像是惧怕。

叶雪梅又道：「还有，据我所知，随着先祖一起创立宋国江山的四位异姓王，因为不喜贪恋权贵，是以在宋朝多年的帝王更替中，逐渐没了身影。然而万氏却不仅没有逐渐落寞，反而在朝堂之上越来越多的人都和他们有关系。平阳王娶了万太后的幺妹，晋阳王的儿子娶了万太后的侄女。朝堂当中十之六七都是他们的人。」

「不，不可能！我不相信！事情不会是这个样子的！」

叶雪梅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不相信，但事情的真相就是如此，你不相信也不行。如果你实在不相信，那就等着时间来证明吧，只不过到了那时候，很可能见证的就是你母妃陈太妃的性命！或者是七王！」

听到叶雪梅这么说之后，公良语止更是大为惊奇，他说道：「什么意思？七弟，七弟他怎么了？」

「囚刀他们业已查出，背后和赫舍国一起的人正是七王。」

公良语止听到此物消息之后，简直是如雷轰顶，他嗫嚅道：「这作何可能？七弟那样的人，怎么会和赫舍国勾结？」

「恐怕是为了皇位吧！毕竟说到真正的嫡子，其实是他才对！」

仅仅过了几天，公良语止所接收的信息量竟然和之前截然相反，他甚至不敢相信，可又不得不信。

叶雪梅看到他震惊的神色之后，出声道：「昨夜，弥囚险些遭到了一个女子的刺杀，而那女子正是先前行刺你的那个人。想来这个时候，七王已经知道了暗夜营的存在，并且也有了他的准备。可是他必然不清楚暗夜营在你的手上，他一定以为在宋帝的手上。那么，他为了保全性命，一定会做出一些常人难以预料的事情！我尽管不晓得他的计划，却也能够断定，他要是走错一步，那么就会万劫不复。他现在可谓是处在悬崖的边缘，就看你是救还是不救！」

公良语止呆呆地立在原地，都不知道该做何才好了。

叶雪梅望着他这副模样，接着道：「你也要想一想，那赫舍国这么多年来闭关锁国，很少人清楚他们国家的事情，这一次蓦然之间选择和穆王合作，其背后的真正意义值得探究。不仅如此，要是王爷打算救穆王，那么势必会多一人人知道暗夜营的秘密。此事带来的后果，也请王爷细细斟酌。」

叶雪梅的话刚说完，公良语止就对着外面嚷道：「蔡和！」

蔡总管听到吩咐连忙走了进来，公良语止对他说道：「去穆王府中把他给请来，就说我有事情找他商量，让他无论在做什么都给我放下，赶过来！」

「是，王爷！」蔡和注意到公良语止的脸色很不善，是以他也不敢多耽搁，连忙骑马去了穆王府中。

穆王府离王府还有一段路程，即使他快马加鞭也用了将近一人时辰才将穆王请了过来。

公良延庆来到南院里，在看到公良语止的脸色很不好时，他关切的追问道：「五哥，是你的伤口还疼吗？」

公良延庆先是一怔，继而回道：「五哥你乱说什么？我何时候和赫舍国的人勾结了？」

公良语止看到他来了之后，开门见山的对他出声道：「老七，你为何与赫舍国的人勾结，还杀死了李正，嫁祸给广镜？」

「你还不承认是吗？你究竟要错到什么时候？」公良语止在他来之前，憋了一肚子的气，在见到他之后，质问他，他又不承认，他大怒之下，伸出拳头在他的面上狠狠地砸过去。

公良延庆被他这样一打之后，半边的脸都肿的老高，他说道：「五哥你是不是疯了？莫名其妙的就打我！是不是非要让我承认和赫舍国的人有勾结，你才开心？你受伤以后是谁在第一时间赶过来看你，把最好的药给你，还满城的抓凶手？你还有没有一点良心？你还有没有把我当弟弟？」

听了他的话，公良语止更是痛心疾首，他将被打倒在地的公良延庆给拉了起来，出声道：「七弟，正是因为我把你当弟弟，才这样对你。你知不清楚你自己究竟在做些什么？」

叶雪梅在一旁看到两人相持的画面，她出声道：「穆王殿下，你还是承认了吧，你的事情王爷都知道了！你之是以第一时间前来，是因为你心存内疚。那些赫舍国的刺客刺伤了其他几位王爷，可是他们却是皮肉之伤，只有王爷一人人伤到了要害之处，险些要了性命。想来你为这件事情也曾质问过那赫舍国的女子。」

这时，穆王才真正注意到了叶雪梅。之前尽管也清楚叶雪梅是一个容貌极其美丽的女子，但是他本人并不怎么好女色，是以，看过一眼之后，他就将之抛在脑后了。可今日，看到她的神情，他才觉着，她竟然能够一眼看穿他内心的想法。

「你究竟是何人？」公良延庆问道。

可叶雪梅并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出声道：「想来那女子一定是告诉你，他们不小心失手了！然而穆王爷你似乎忘了，几年前，王爷曾经与赫舍国打过仗，当时杀了不少赫舍国的敌军。这样的事情，那赫舍国的女子怎会忘记？要不是因为后续事情还没有完成，恐怕那箭头上早就淬毒，王爷也就活不成了！」

穆王听了叶雪梅的话之后也沉沉地地懊恼着，她说的没错，要不是公良语止挺过了这一关，他日后一定会活在沉沉地的愧疚当中。

「可是穆王你或许忘了，即使你揪出了凤凰楼，那又能怎样？公良容若仍旧坐在他的龙椅上，他也依旧是宋国的皇帝，你却有了性命之忧！」

「不，不会的！」公良延庆反驳道：「只要世人清楚了他的真实面目，一定不会和现在这样！我一定要揭开他那虚伪的面纱！」

「皇兄那么仁义，他不是一人虚伪的人！」

听了公良语止的辩解，公良延庆悲怆的哈哈大笑，他出声道：「五哥你真是太天真了！你知不知道，此物皇位本来就是属于我的，要不是万太后，他们万氏一族把持着朝政，父皇又怎么会甘心把皇位传给他？公良容若就仗着万太后的势力，将所有原本属于我的一切都抢走了，甚至连皇位都抢走了！可怜我没有母后的庇佑，否则，此物位置怎么能够轮得到他？」

在说了这些之后，望着公良语止痛惜的眼神，公良延庆接着说道：「五哥可能不知道一件事情，四年前，你在边境和赫舍国的人开战，那时候粮草不足，父皇下令让公良容若负责调集粮草的事情，可只因那年正好饥荒，粮草严重不足，需要调集京城中的存粮。可是那样一来，京城中的存粮就会变少了，公良容若只因此物事情一贯不肯办这件事情。朝中那些人更是以此为借口，不让往边境运送粮食。若不是父皇顶着压力下令将粮草给运送到边境，恐怕五哥你就回不来了！你知不知道我当时望着那些人的嘴脸，都恶心到了极点。」

「那你是作何知道凤凰楼就是宋帝的情报点，你又是作何和赫舍国的人联系在一起的？」叶雪梅追问道。

「那是一次意外，意外中发现了赫舍国的人在调查凤凰楼。我便暗中跟着他们，想要看看他们究竟查到了何，谁清楚竟然被发现了。后来就遇到了和术红玲，她告诉我，说公良容若曾经两次派人去赫舍刺探情报。并且，她还提出了合作。」

「但凡合作，必定会有条件，他们和你之间约定的是何？」

「他们帮助我夺得帝位，我将公良容若交给他们处置！」

「仅此而已吗？」

「不然还有何？」公良延庆不明所以的问道。

叶雪梅轻轻地摇了摇头，头上的落英流苏在空中划了一道冷冷的光线，她说道：「你被他们给骗了，赫舍国的人千里迢迢来到开封，难道只是为了取一人人的性命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这时，公良延庆垂头不语，其实他也想过，赫舍国人的目的可能没有这么简单，然而报仇的执念蒙蔽了他的双眸，让他忽略了这个问题。

公良语止听了他们的话之后，也垂眸想了片刻，出声道：「这样说来，我也不由得想到了四年前的那场战争，他们似乎并没有尽全力，更多的，像是……在试探！」

叶雪梅的嘴角微微勾了起来，出声道：「或许，他们早已在开封中安插了赫舍国的人！」

这样一说之后，公良语止看着公良延庆，说道：「七弟，你就收手吧！」

公良延庆却不甘心的回道：「不行，我作何能够甘心！我作何能够让公良容若就那样坐在那个位置上？那个位置本就是我的！」

「难道你就不怕赫舍国的人有何阴谋吗？」

「这里是开封，即使他们想要耍何阴谋，也折腾不出什么来，我有何可怕的？」公良延庆不以为意的回道。

公良延庆愤恨道：「还不是只因万太后那个贱妇，不知道使了何手段迷惑了父皇！」

叶雪梅望着他，摇头叹息，「不，其实真正可怕的不是赫舍国的人，而是宋帝。七王你可有想过怎么会当初明帝要将皇位传给公良容若？」

「如果事情的真相真的是你所想的那样就好了！当初明帝其实也不愿意将江山交到公良容若的手上，可是要是不交到他的手上，恐怕你们其余的兄弟没有一个能够活到登基！」

听着叶雪梅的分析，七王越发的大怒起来，「他公良容若以为他是个什么东西？他以为皇位就永远是他的了吗？或许和赫舍国的人合作不是一件好事，但只要能够将他从那位置上给拽下来，我就是死了也值了！」

叶雪梅望着他那样大怒，眼中有了一丝的悲哀，她出声道：「七王，你性子如此冲动，着实要上了赫舍国人的当了！难道说要将这宋国的江山拱手让与人吗？」

公良语止也从旁劝道：「七弟，有些事情我们能够从长计议！不一定非要这样！你也许觉得赔上你一人人的性命能够在所不惜，可是你有想过你家中的妻儿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公良语止的话触动了公良延庆内心最为柔弱的地方，他不由得想到了他的王妃，还有尚未足月的孩子，孩子还那么小，要是他真的做了这件事情，他一个人死了倒也罢了，可是还有王妃和孩子，他们是无辜的，他们也要受到牵连，有作何能够活下去呢？

公良延庆本欲冲出去，不顾一切的报仇，可听了这些话之后，他迈出去的脚又堪堪收了赶了回来，他声泪俱下，用拳头狠命的在地上砸着，一贯砸到了自己的手都出了血，也不停止。

公良语止上前将他拦住，出声道：「七弟，你不要这样，一切，我们都可以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的！」

公良语止听了他的话之后，立刻喝道：「七弟，你不要胡言乱语！」

公良延庆抬起自己充满了泪水的双眸，看向公良语止，他出声道：「五哥，让我每天对着公良延庆卑躬屈膝，我的心真的比死了还难受。我宁愿坐在那个位置的人是你！」

公良语止对于公良延庆的话还是很介意的，毕竟如今他只是一个王爷，这些话还是不要说出去的好，以免遭人口舌。

叶雪梅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们两个人，在听得这句话之后，她笑了笑，道：「这件事情其实不难办，只不过，不能够急在一时！七王大可不必过于忧心，雪梅虽不才，却还是可以促成此事的！」

公良延庆能够说是从未相信过任何人，可不清楚为何，他看着叶雪梅，竟然觉着，自己那么的信任她。便，他微微颔首，道：「好，我就相信姑娘！」

「只是，我毁了和那赫舍国人的盟约，他们必定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的！」

叶雪梅浅淡一笑，回道：「七王，这一点你就不用忧心了，等到明日，我会和王爷去七王府上一趟，和那赫舍国的人好好解释的！」

「好，那我就等你们明日的到来！」公良延庆在临走前又沉沉地地看了一眼公良语止。

在公良延庆走了之后，公良语止的脸色很不好看，他对叶雪梅出声道：「我有一件事情想问姑娘，不清楚姑娘可否如实回答！」

叶雪梅自是知道他想问什么，低头在茶杯里饮了一口茶，「王爷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姑娘你是打算帮助七弟登上那皇位吗？」

「有何不可呢？」

「叶姑娘，这万万不可！要是你帮助七弟登基，那么虎视眈眈的赫舍国和吴国就会趁机发兵攻打宋国。到了那个时候，宋国腹背受敌，宋国的百姓也会遭殃！」

「那依王爷看呢？就任由事态这么发展吗？那么到时候死的就是七王了！」

叶雪梅望着沉默不语的公良语止，出声道：「其实，明帝最中意的皇位继承人并不是公良容若，也不是九王，而是你！」

她的话一出口，让公良语止啼笑皆非，他说道：「姑娘在拿我开玩笑吧？这怎么可能？自打我记事起，我就是父皇最不受宠最不喜爱的一人人。我事事要求做得最好，只期望能够获得父皇的一句嘉奖，可是父皇却从未给过我好脸色。每当我做一件事情惹得父皇不开心，他就会让我背诵经史子集，还会罚我练武。我的记忆力从未有过父皇的笑容。」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叶雪梅望着他说道：「据我所知，明帝在宋国的列位帝王中算是一人明君，他断然不会因为自己的好恶就对你不好的。其实你有没有想过，这只是你父皇的一个障眼法，就是为了让别人误以为他不宠爱你。让你背诵经史子集，罚你练武，其实也是变相的培养了你！」

「这，这是真的吗？」公良语止有些不敢相信，叶雪梅的说法颠覆了他这么多年来的认知。

「要是不是，那明帝又为何要把暗夜营传给你呢？」

公良语止回道：「我当时也很纳闷，我甚至都觉得父皇是不是老糊涂了，为何会将这么重要的暗夜营传给我！」

叶雪梅望着他笑了笑，道：「其实他不是老糊涂了，而是他早就暗中观察好了，你敦厚仁义，又有才华，将江山托付给你，是最为妥当的！所以，王爷，这条道路是明帝早就为你铺好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公良语止看着跟前这个女子，他心中的感慨颇深，都说得她者得天下，看来谶语说的一点都不假。不然，父皇这么多年来一贯守着的秘密，竟然这么快就被她给破解了。

两个人说了这么多话之后，公良语止也终究想恍然大悟了，既然上天安排他遇到叶雪梅，又让她帮助自己，那么，他就不应该再躲避，理应顺天而为。

他终是叹了口气，出声道：「好！我就按照你说的去做！」

听到他肯定的回答，叶雪梅也终是打从心底里松了口气，她笑着对公良语止道：「明日，我和你一起去七王府上，去见一见那些赫舍国的人，与他们达成合作关系！」

公良语止看着她不解的追问道：「姑娘不是说那赫舍国的人有意图我宋国的江山吗？为何还要与他们达成合作？」

叶雪梅微微地勾了勾唇角，眼中划过一丝凌厉，她出声道：「他们有需要，就自然会选择与我们合作，但是，至于他们想要谋宋国的江山，那就要看他们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公良语止静静地望着叶雪梅，她说的话，是那样的猖狂，可是从她的嘴里说出来却是那么的理所自然。与虎谋皮，不是一般人能够做的了的，但，她却能够。

他淡然一笑，道：「好了，明日还是我去一趟吧！姑娘你就不要去了，你的才能越少人清楚越好，这对你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叶雪梅的眼中涌起一丝的动容，他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会将她的安全放在第一位。

她还记得，曾几何时，也有这样的嘘寒问暖，可是……

尽管七王复仇的事情暂时压了下去，但是李正死的消息还是在一日之内传开了，并且广镜也不知所踪。所有人的视线重新回到了凤凰楼，其余几个遇刺的王爷联合起来向魏成施压，魏成这次也不敢在做什么大动作了，只能够任由他们围着凤凰楼。

元娘为了这件事情快要发愁死了，好不容易才解了围，结果没几日，又重新被困。同样困扰的还有莹衣和公良容若。

莹衣在事发之后连忙来到兴德殿，她跪在光洁如玉的地板上，公良容若看着她，说道：「这件事情你要怎么处理？」

莹衣垂头回道：「奴婢业已让人去查了，可是暂时还没有查到什么有用的线索。据奴婢派去的人回报，广镜的确不见了，但人绝对不可能是她杀的。李太傅死在了自己的内室当中。在出事的那一晚，奴婢曾见到过有人发出求救的烟花。奴婢带着人赶了过去，可是终究是晚了一步，没有注意到人。据现场看，应该是有两拨人，一拨人是赫舍国的人，另一拨人就不清楚了，很可能也是冲着李正去的。」

公良容若负手而立，他思忖了不一会之后，问道：「你安插在信王那边的人有消息了吗？」

莹衣回道：「那人虽然在信王府五年了，却仍旧没有什么特别有用的线索。只不过唯一能够确定的是，信王的确暗中培养了一股暗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