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隔墙有耳

万太后淡淡的瞥了她一眼，出声道：「作何？你认为不妥？」

莹衣哪里敢将自己心中的真实想法说出来，她急忙回道：「不，奴婢没有那个意思。奴婢只是在想，这么多的火药，怕是一时半刻弄不出来！」

万太后望着自己的翠玉护甲，出声道：「工部不是有不少火药吗？弄出些许来不是难事！」

若秋在一旁说道：「但是工部尚书不是我们的人，恐怕不能够拿到那么多呀！」

「谁说要通过他了？」

若秋眼珠子转了转，连忙道：「奴婢都糊涂了，平阳王府的二公子不就在工部当差吗？」

万太后勾唇笑了笑，命若秋将纸笔拿了过去，随后在上面写了一道懿旨，并对她说道：「你去将此物交给石凤玉，并告诉他，用多少，将来就要往回还多少，切不可让人发现少了！」石凤玉就是长荣郡主石凤兰的兄长。

在谋划这些的时候，万太后始终不由得想到的就是万氏族人的性命与利益，丝毫不顾及普通百姓的性命和利益。在她的眼中，普通百姓的性命就如同蝼蚁一般。

若秋拿了懿旨正准备走了的时候，万德林上前追问道：「姑母，万一那些人今晚就将我的事情抖露出去怎么办？」

万太后闻言，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若真是如此，那就是上天要亡你，哀家也顾不了你了！」

万德林见万太后主意已定，心中无可奈何，只好回了自己的府中。在他回去之后，管家立刻将一封信交给了他，他打开之后，注意到了信封上面的字，脸色大变，「送信的人呢？」

管家回道：「那人送了信之后，就离开了！大人，可是发生了何事吗？」

万德林冷声回道：「没事，你下去吧，我要出府一趟！」

在他说完之后，就去了城中的八仙居，店小二一看来人了，随即上前追问道：「客官是住店还是吃饭？」

万德林问道：「天字号雅居可有人定了？」

万德林没有回答他，而是对他出声道：「你可还记得那人长什么样子？」

店小二回道：「定了，说是要等一位姓万的客人，您可是姓万吗？」

「那位客人高高的，瘦瘦的，有些黑，出手很是阔绰！」

万德林听后心想，抢了我那么多金银，出手可不是阔绰吗？「带我去天字号雅居，我就是那位姓万的客人。」

店小二依言带着万德林上了二楼，二楼的室内都是用八扇屏风分隔开的，吃饭的客人互不干扰，相较于一楼来说，清净了不少。在为万德林沏好一壶茶之后，店小二便离开了。

万德林在府上接到的那封信上面写着，要是不想让我将你贪污的事情公之于众，就到八仙居天字号雅间等我！

过了没一会儿，就有一人瘦瘦高高的人走了进来，在注意到万德林之后，对着他拱手道：「万大人，久等了！」

万德林手中的茶水一下子洒了出来，他对那人说道：「就是你们抢了我的镖？」

「不错！正是！不过万大人为官几载，竟然贪了这么多的金银，着实让我等佩服！更为厉害的是，万大人竟然还找了人去杀我的兄弟们，若不是早有防备，只怕这会儿已经命丧黄泉了！」

万德林心中有气，却不敢发作，只得说道：「你只要不将这件事情说出去，那些金银就送给你们了，权当是交个朋友！」

那人却道：「万大人身份尊贵，我等岂敢高攀！」

万德林碰了一人不软不硬的钉子，出声道：「那你究竟想怎样？」

「我听说万大人和皇上还有万太后的关系很要好，并且旋即就要任职刑部尚书了！」

万德林吃不准他的话，问道：「你何意思？」

那人笑言：「我邪火教以信奉火神，洗涤世间的罪恶为己任，但是却被官府判定为邪教，并且还派人抓了我的几个兄弟，现在还关在京兆府的衙门当中。不清楚万大人能不能够把他们给放出来？」说着，那人将茶盏反扣在桌上，接着道：「只要万大人将他们给放出来，我不仅能够将万大人的十箱金银给还回去，还能够告诉你背后到底是谁在针对你！」

他的话让万德林很是心动，不过，他仍旧是有些为难的道：「但是京兆府衙门不归我管，想要放人还是有一定的难度，你得给我几天的时间做安排！」

「没问题，五日，作何样？我在城西的宅子里等候万大人的消息！」

「好！到时候我一定将你的兄弟们给放了！」其实万德林并不是真的想将邪火教的人给放了，他只不过是想要拖延时间，只要过了今晚，邪火教的人一人也跑不了！

只不过，此是他们的话业已被隔壁房间的人听到了。一人面目刚直的人听后，怒道：「真是岂有起理！」

坐在他一旁的另一个人道：「贾大人消消气！」

「这个万德林在江宁才做了几年官，竟然贪了十箱金银，可是这吏部每年考核都说他清正廉明，深受百姓爱戴，真是太可笑了！」

「贾大人又不是不知道这万德林是谁的侄子，就算他贪污了一百箱金银，吏部也不会在考核册上写上半点不好！」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他这样，和当年的刘进有何区别？」

「唉，这也是没有法子的事情！」杨南叹了口气，接着拍了拍贾乏的肩头，「你就当什么都没有听到过吧！」

「不行，那作何可以？本官身为左副都御史，身负弹劾百官、辨明冤枉提督各道之职，怎能够明知有人贪污，却坐视不管呢？」贾乏此人光明磊落，专管不平之事，是以，他为官三十载，还只是一人三品的官，远不及和他同年进士的杨南。

在他说完之后，他就要走了，杨南连忙上前将他给拽住，他对杨南道：「你我相交多年，深知我的脾气秉性，莫要再拦我了！」

杨南回道：「并非是我拦着贾大人不放，实在是贾大人没有任何证据，就去写奏折，陛下是不会理会的！」

「怎么会没证据？这是我亲耳听到的！」

「贾大人莫不知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吗？若是那万德林否认，你又当作何办呢？」

贾乏听着有理，便追问道：「那你认为该如何？」

「我方才业已让阿旺去跟着那邪火教徒了，只要知道他们在哪里藏身，并且找到那十箱金银，一切就好办了！至于那些镖师，我会帮助贾大人的。」

贾乏听后，便道：「杨大人的意思是说那些镖师与邪火教徒是人证，而那十箱金银就是物证？」

「的确如此！相信这人证物证俱在之后，陛下也不得不将万德林法办了！」

两人在说完话之后，阿旺回来了，他对杨南和贾乏出声道：「启禀大人，找到了那些邪火教徒的藏身之处，就在城西的一座宅子当中！」

杨南想了想，对贾乏道：「贾大人，我听说京兆府尹魏成此刻正寻找那些邪火教徒的下落，可以将这个线索告诉他，他一定会去找的。」

「好，既然如此，事不宜迟，我这就去，杨大人告辞！」

在贾乏走后，阿旺对杨南出声道：「大人，要不要赶紧去通知王爷，好让他们赶紧准备！」

「好，速去！」杨南说完之后，便往桌子上放下一锭银子，离开了。

魏成在接到贾乏的消息之后不敢怠慢，连忙带着京兆府的衙差去了城西的那座宅子当中。可进去之后并没有看到邪火教徒的身影，反而是在花厅当中找到了十箱金银。

贾乏拿着金灿灿的金叶子，冷笑道：「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这里的金银岂止有十万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魏成望着那些金银，不解的追问道：「敢问贾大人，那些邪火教徒都去了哪里？」

「想必是清楚有人跟踪他们，便逃走了！」

「那这十箱金银又是怎么回事？」

「这些都是刑部右侍郎万德林这几年在江宁贪污的！」

魏成听到此物消息之后，大惊失色，他道：「万侍郎，这怎么可能？」要是早先知道这些金银是万德林的，那么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来此。

「作何不可能？这是我亲耳听到的！来人呀，将这些金银统统抬去明朝宫！」贾乏出声道。

「你要做什么？」

「万德林为官期间，贪污腐败，我要让陛下知道，治他的罪！」

「不行！朝廷有规定，凡是在开封城内缴获的东西定要封存于京兆府中，如果没有陛下的旨意，任何人都不能够将这些东西拿走！」魏成一面说着，一边在心底里腹诽道：「老东西，敢给我下套子，我也不会让有礼了过！」

「你……」贾乏气急，但又无可奈何，他只是一人三品的官，并且有名无实，手下就连一人兵都没有，不然也不会依靠魏成了。可是现在魏成明显的是在为难他。「好，我这就去进宫向陛下讨要旨意，在这期间，你把东西看好了，若是少一分，唯你是问！」

「好！」在目送贾乏离开之后，魏成连忙命下人给他备好轿子，匆匆忙忙进宫去了。

在他离开的时候，这一切皆落入了一旁巷子拐角处的叶雪梅和公良语止的眼中。

「你猜他进宫是去见皇兄还是母后？」

叶雪梅冷笑言：「无论是去见谁，都救不了万德林！」

「你亲手布的局，他们又怎能解得开？只是，母后的性子你比我更了解，现在她业已注意到你了，万一这件事情败露，那么你……」

「我清楚王爷是在忧心我，可是，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不是吗？」

两个人说着这番话，并肩走在青泥石铺成的地面上，路边开着淡紫色的野花，不时的传来阵阵香气。

「你认为这次是给万德林最致命的一击吗？」

「我还给他们准备了一份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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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怎讲？」

「你以为这么多年以来，万氏一族的人当中，只有万德林一人人贪污吗？其实这种人比比皆是。万氏一族仗着有宋帝和万太后撑腰，这些年来为非作歹，在各地圈占良田，强抢良家妇女，百姓是敢怒不敢言！相较之下，万德林那十箱金银算什么？」

「为何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人上奏？」

叶雪梅摇头叹息，「难道王爷忘了吴明的事情了吗？大家都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又有谁胆敢上奏呢？」

「以前，我只清楚埋头于军中的事情，很少过问朝堂，没不由得想到，这中间居然有这么多的黑暗……」他清楚的越多，就越是对朝堂上的公良容若灰心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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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件事情我一个月之前就清楚了，当时是让弥囚他们去查万氏一族的事情。万德林的事情只是其中之一罢了，一共有两件事情，我业已安排他们进京告御状了！」说罢，她弯下身子将路边的一朵野花摘了下来，并且将花朵的花盘一片一片的扯了下来，接着道：「我们只有将万氏族人的爪牙一个个的清除掉，随后再换上心向我们并且有能力的人才可以赢！如无意外，在万德林被除去之后，接替刑部尚书的人应该就是杨南了。到时候再让他上书举荐吴明进京，也算是兑现了王爷之前的承诺！」

魏成坐着轿子，紧赶慢赶的在贾乏之前，去了明朝宫，在细细的将事情的统统经过说了一遍之后，等着公良容若的回应。

期初公良容若还一面听一边批阅奏折，在听完这些之后，他手中捻着狼毫笔，细细的思量着。

不多时，门外的宫人前来传话，说贾乏来了，说是要见陛下。

公良容若没有言语，在他身旁的小顺子连忙道：「快去回了他，就说陛下在午睡！」

那宫人应声走了出去，魏成在一旁问公良容若，「陛下，那十箱金银现在还在京兆府衙门暂时扣着，下官是怕万一那些金银真的是万大人的，那要作何办？」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公良容若还未言语之时，先前出去的那个宫人又赶了回来了，他对公良容若出声道：「启禀陛下，奴才按照顺总管的话回了贾大人，但贾大人坚决说要等着陛下！」

小顺子一听，便道：「陛下，要不让奴才去回了他吧！」

公良容若道：「不必了，他想等就让他等着吧！」

公良容若摇头叹息道：「贾乏的性子朕是了解的，这种事情，他做不出来！」

魏成见状，出声道：「陛下，您看这件事情是不是贾御史故意污蔑的？」

「陛下说的是！」魏成说着，又道：「那接下来，陛下打算作何办？」

「你随朕去宁寿宫见太后！」说着，便和魏成一起出了兴德殿。兴德殿中前后都有门，是以也不怕遇到贾乏。

两人来到宁寿宫的时候，万太后此刻正午睡，听到这件事情，不免惊讶了半晌，她早就安排好了一切，只等夜里将那些炸药引爆就好了，却没不由得想到，竟然出了这等岔子！

公良容若对万太后道：「母后是不是一早就知道此事？」

万太后回道：「德林与哀家说了，哀家将他狠狠地训斥了一顿，并且他也承诺哀家，以后不会做这样的事情！至于那十箱金银，就当是破财消灾了！」万太后这样说着，毕竟魏成在跟前，她也不好说的太细。

「母后说的是！那母后认为，儿子应该见贾乏吗？」

「贾乏是左副都御史，有监察百官，提督各道之职，你去见他是理所应当的！」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可是万一那贾乏提起十箱金银的事情，该作何办？」

万太后转眼望着魏成，道：「那十箱金银上面可有写着德林的名字？」

魏成道：「不曾写着！」

「那不就对了嘛？既然贾乏说这些是德林贪污的，那德林也能够说是他诬蔑他。」

魏成听后，跟着附和道：「这贾乏真是不知好歹，也不看看万大人是谁的侄子！」

万太后凉声对公良容若道：「像这样不知进退，不辨好坏之人，留在朝中只会坏事！皇帝以为呢？」

「儿子知道该作何做了！」公良容若回道。

待到魏成和公良容若离开之后，万太后对一旁的若秋道：「哀家总觉着，这件事情是有人在背后谋划！」

若秋眸子微微转动，「难道是贾御史？」

「他还没有那个本事！」

「那会是谁？」

「哀家想不到，或许是哀家多虑了吧！」两人此刻正说着话，就听到宫人来禀，说是万德林来了。万太后便传召让他进了宁寿宫。万德林在注意到万太后之后，神色轻松道：「不知道姑母将侄儿唤来，所为何事？」

「哀家看你眉眼轻松，可是遇到了何喜事？」

「姑母有所不知，今日有人给我送了一封信，说是要和我在八仙居酒楼见面。我便去了，哪知道要见面的那人竟然是邪火教的人。他和我达成了一人交易，说想让我放了在京兆府衙门中关押的那些教众，我便答应了！还允诺了他们五天！五天之中，他们都会风平浪静，但五天之后，他们将会灰飞烟灭！」

万太后看着他冷笑一声，「这么说来，哀家该夸你机灵了？」

万德林听出了话中的语气不对头，连忙问道：「姑母，这是作何了？」

一旁的若秋看不下去了，连忙提点道：「今日魏大人去接到贾御史的举报，去了城西的宅子当中捉拿邪火教的教徒，结果早就已经人去楼空了，只剩下了你那十箱金银！」

「怎么会这样？」万德林大惊失色！

「哀家作何知道？贾乏业已准备弹劾你了！早知道这么麻烦，哀家就不该帮你！」

万德林最怕的就是万太后撒手不管，他连忙跪了下来，对万太后道：「姑母，您不能见死不救呀！」

万太后也是一时气话，她怎能够真的不管万德林。在缓了缓神色之后，她出声道：「将你出宫之后发生的事情仔仔细细的说给哀家听，一人字也不许拉了！」

万德林连忙将出宫之后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讲给了万太后听。万太后垂头望着自己的裙裾，出声道：「这件事情是魏成转述给哀家听的。哀家听他的意思，这件事情仿佛是你亲口告诉贾乏的！」

万德林一听，连忙叫屈，「姑母，这件事情侄儿捂着还来不及呢，作何会告诉别人呢！」说到这个地方，他又想了想，道：「除非，除非隔墙有耳！」

万太后一听这话，火气大增，蹭的一下子就站了起来，「你好生糊涂，这么大的事情，你事先作何也不看一看四周有没有人？」

「侄儿当时注意到酒楼的人不多，想着应该没有人，就没有查看！」

万太后气极反笑，「那哀家是不是也会认为你不会有事？」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姑母，您千万不能不管侄儿呀！是侄儿一时大意，可是经过这次的事情之后，侄儿真的不敢了！」他不断的对着万太后磕头，额头在地板上磕的红肿不堪！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万太后在若秋的劝说下，逐渐消了几分气息，出声道：「这件事情已经闹到了皇帝的跟前，哀家也不太好插手。不过，你身为朝廷命官，贾乏无凭无据，也不能够将你作何样！」

万德林连忙谢恩，「多谢姑母出手相处！只不过，侄儿以为，这件事情之后，贾乏业已不适合留在朝堂中了！」

万太后望着他冷冷一笑，「作何，不乐意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侄儿不敢，侄儿只是觉着贾乏既然在食君俸禄就理应忠君之事，他如此不将陛下和姑母放在眼里，着实可恶！」

万太后听后，展了展眉头道：「好了，你的那点小心思哀家还不清楚吗？这件事情你就不要操心了，皇帝自会去办的！」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万德林听后，面上洋溢出一丝得意的笑容，贾乏，三品官又能如何？得罪了万氏族人，没一人有好下场！

贾乏已经在寒风中等了一个多时辰了，此刻，秋风扫着地面枯黄的落叶，将他单薄的衣衫给吹透。

这是，一人内侍匆忙走来，在看到站着的贾乏之后，悄声对他出声道：「贾大人，杨大人让小的前来告诉大人一声，说那些镖师在四方客栈中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