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是您的亲侄子呀,你真的忍心望着他人头落地,望着大哥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万侯爷被她训斥的抬不起头来,好半天才轻声道:「可是臣就只有这一个儿子,要是他死了,臣这一脉可就断后了!太后三思呀!」
万太后没好气的说:「这话你理应去问问德林!这些年来哀家是作何教育他的,可他倒好,竟然惹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来,到了现在才惧怕,是不是晚了些许?」
万侯爷妻妾也不少,总共生了五儿四女,可是其余的那四个儿子不知道怎么回事,在生下来没有多久之后,就尽数夭折,只留下了万德林一人独苗。
万太后望着跪在地上不断磕头的万侯爷,心中不忍,忙对若秋道:「去把侯爷扶起来吧!」
若秋会意,连忙上前将万侯爷给扶了起来,「侯爷,万事好商量,您先起来吧!」
万侯爷却拒绝了若秋的搀扶,说道:「太后若是不救德林,我就不起来!」
「侯爷放心,万侍郎不会有事的!」
听了若秋的话,万侯爷双眼闪过一阵精光,「此话当真?」
若秋点了点头,朝着此刻正捻着佛珠的万太后道:「这种事情奴婢作何敢欺骗王爷!太后已经想到了救侍郎的方法!」
万太后手指一顿,徐徐道:「朝中虽然大部分是我们的人,但也不全部都是。不然也不会出现贾乏弹劾德林的事情了。」
万侯爷用力地咬了咬牙,「都是此物老匹夫,我是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是以,这件事情只能够交给三司去处理,哀家和皇帝都没有办法插手,否则会落人口舌。如果三司真的判了德林死罪,那么就只能够暗救了!」
万侯爷不解道:「请太后明示!」
「刘进因何获罪,大哥是知道的。哀家昨天业已和皇帝说好了,若是三司真的定了德林死罪,那么就李代桃僵。」
「这么说来,德林还得改名换姓,远走他乡?」
「这也是没有法子的事情,这总比丢了性命强!等到过个几年,呼啸声没那么紧了,你还能够偶尔过去看他!」
万侯爷叹了口气,「也只能如此了!」
在万侯爷离去之后,一名宫女走了进来,对着闭目养神的万太后道:「太后,长荣郡主来了!」
万太后睁开了眼睛,微微蹙眉道:「她来做什么?」
一旁的若秋道:「想来定是为了万侍郎的事情!不如让奴婢去回了郡主,让她改日再来吧!」
万太后摇头道:「不必了,让她进来吧!」
在她话音落了之后,石凤兰便走了进来,她对着万太后躬身行礼之后,便坐在了太监拿来的椅子上。
万太后望着她出声道:「这么多日子都不曾进宫了,哀家还以为你忘了哀家呢!」
石凤兰浅笑言:「姨母说笑了,凤兰作何会忘了姨母呢!只是前些日子偶感风寒,怕传染给姨母,这才没过来!」
万太后轻抚着她白皙的脸颊说道:「你们是哀家最为看重的小辈,要懂得照顾自己!年纪也不小了,一人两个的都是这样,你是这样,德林也是这样!」
石凤兰听后,轻声道:「姨母,德林表哥会作何样?母亲昨儿个听说了这件事情之后很是担心!」
「皇帝业已将这件事情交给三司了,哀家也不知道!」
「难道姨母不能够赦免表哥吗?」
万太后轻叹了口气,道:「哀家何尝不想呢,可是德林这次错的太离谱,还被人拿捏住了把柄,哀家想赦免他也没有办法呀!」说着,她两手合了合掌,「佛祖保佑!凤兰你这段日子在外行事也要收敛些许,不可以再像从前一样了,明白吗?免得和德林一样,被人抓住了把柄,就麻烦了!」
石凤兰应了一声之后,咬着下唇道:「最近开封城中好不太平呀!先是诸王遇刺,继而发现信王与赫舍国勾结,紧接着又出现了德林表哥的事情,就像是受了诅咒似的!」
万太后岂能够不恍然大悟她的那点小心思,她出声道:「好了,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不用绕弯子了!」
石凤兰看了一眼万太后,小声道:「这些事情都是在叶雪梅来到开封城之后才发生的,她就是一个不祥之人!」
万太后微蹙眉看着她,「那你想作何样?」
「凤兰听说夏国那边派了使臣过来?」
「你的消息倒是灵通!」万太后看了一眼外面不知道何时下起的蒙蒙细雨,出声道:「不错,昨儿个夜里,夏国派了使者来,说是想要接回叶雪梅!」
这句话让石凤兰的双眸亮了亮,「姨母,那叶雪梅本来就是夏国墨轩帝的才人,让她被接回去也没什么不好!」
万太后垂目于地,说道:「是理应被接回去还是你想让她被接回去?」
石凤兰心中一颤,道:「姨母,我们在说叶雪梅的事情,您为何好端端的又把话题扯到了我的身上!」
万太后哀叹一声,出声道:「你那点小心思,怎么能够瞒得过哀家!凤兰,你一向聪明伶俐,为何偏偏要在这件事情上面犯糊涂呢?强扭的瓜不甜,即便没有叶雪梅,语止他也不会喜欢你的。只要你愿意,哀家一样能够为你指一人更好的夫君!」
石凤兰却道:「在姨母眼中,有比语止哥哥更好的人,可是在我的眼中,他却是这世间最好的人!」
一旁的若秋也跟着道:「郡主,请恕奴婢直言,那宁王时常板着一张脸,不苟言笑,实在是看不出哪里好!」
石凤兰的面上扬起一抹笑容,她说道:「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各花入各眼吧!」
「你上次送去的阴沉木语止他后来又给送了回来,还听下人们说你们吵了起来,他说以后都不准你再踏入王府半步!」
石凤兰连忙道:「哪里是这样的,其实就是我们两个人一起争执了几句,算不得吵架。哪曾想到,都被下人传成了此物样子!」
万太后到底是怜惜她,并没有戳破她的谎言。石凤兰连忙岔开话题,「姨母,那陛下可答应夏国使者的请求了?」
「叶雪梅是语止拼了命救赶了回来的,陛下自然要问过语止才能够做决定!」
石凤兰一听这话就急了,「姨母,语止哥哥被那女子迷惑的不轻,他肯定不会答应的。」
万太后伸手抚了抚自己的裙裾,「那也是没法子的事情!」
「那女子就是一个不祥之人,她留在宋国,只会给宋国带来无尽的灾难!」
「住口!」万太后一听就怒了,「凤兰,哀家虽然疼惜你,但你也不能够忘记了自己的身份,这是前朝政事,轮不得你插手!」
一旁的若秋生怕她惹恼了太后,忙道:「郡主,很多时候,太后也有很多无可奈何的事情。再说了,那夏国的使者还要待几天才走呢,你又何必急在这一时呢!」
石凤兰在看到万太后发怒之后,她也很是害怕,但她还是忍不住小声地出声道:「可是……」
石凤兰试好无可奈何的答应了下来,她其实不清楚,无论她怎样请求,万太后也不会将叶雪梅送回夏国的。不少时候,亲情薄弱如纸!
她朝面色冷郁的万太后看了一眼,而后道:「凤兰一时妄言,还望姨母恕罪!」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清楚错了就好,哀家乏了,你跪安吧!」
石凤兰只好从宁寿宫出来了,她一出宫门,站在一旁的侍女随即将伞给她打上。她望着从伞边缘流下来的水珠,想着刚才受到的训斥,不由得落下泪来。
侍女见状,连忙问道:「郡主作何了?」
「没事!」石凤兰擦了擦眼泪,恰好看到小顺子在宫门口和一个身着湖蓝色衣衫的人说着话。
那人道:「公公,陛下还是没时间见我吗?」
小顺子浅笑着回道:「陛下日理万机,实在是没有时间见使者,还望见谅!」
那使者急切道:「我知道陛下国事繁忙,但我国陛下要求的事情也不复杂,只要陛下下一道旨意就可!」
「咱家明白使者的心情,但陛下这会儿的确是没时间,还望使者见谅!使者也是从未有过的来开封城,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好好地逛一逛,舒缓一下心情!」
使者见小顺子态度坚决,只得叹了口气走了了。小顺子一转身,回过头注意到了石凤兰,连忙走过来行礼,「拜见郡主!」
石凤兰应了一声,望着那离去的背影,道:「他就是下过派来接叶雪梅的使者?」
小顺子回道:「可不是吗?他来的也不是时候,正好赶上万大人出事,陛下哪里有心情理他?就让奴才过来把他给打发了!」
石凤兰眸中精光一闪,追问道:「那陛下可曾见了他?作何说?」
小顺子回道:「昨儿个匆匆见了一面,也没说下何样子。陛下近来无心此事,是以,奴才也不知道!郡主,陛下那里还让奴才伺候着呢,先行告退了!」
望着小顺子离去的背影,石凤兰一阵嘟囔,「死太监,朱唇还真紧!」
一顶朱红小轿停在了宫门前,在看到石凤兰出来之后,随即掀开了轿帘,等着她上去。石凤兰站在轿子之前,并没有随即上去,而是望着前面那道身影若有所思。半晌之后,她上了轿子,对轿夫说道:「跟着前面那个人!」
轿夫应声之后,头戴斗笠,身披蓑衣抬着轿子跟上了前面那人。而那个人只顾着走路,并没有留意到后面有人跟着。
只因下雨的缘故,路上的行人很少,使者忽然间听到了一阵琴音,他尽管不懂音律,却也听了出来此调子正是《清平调》。
使者听了此物调子,不由得长叹一声,待到一曲终了,他哀叹一声,转身欲走,却被一人人拉住了袖子。
那是一名女子,那女子对使者道:「王大人,我家姑娘请王大人进屋一叙!」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你家姑娘是何人?」
容香垂目笑言:「王大人当真不认识我了?」
使者在脑海当中不断地回想着这个看起来有些眼熟的姑娘,思索了很久之后,他终是想了起来,这才道:「原来是你呀!」这么说来,她家姑娘不就是叶雪梅吗?
待到进了屋中,叶雪梅正坐在一尾七弦古琴的后面,使者注意到她之后,对她躬身行礼,「臣见过叶才人!」
叶才人,曾经这个身份令她不尴不尬,后来也因为这个身份让她想起了全家的惨难。此物称呼对于她来说,着实不喜欢。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使者听出了她言语当中的抗拒,知道她现在业已和夏国势不两立,又怎肯用此物称呼,在心底里默叹了一口气之后,他道:「臣见过叶姑娘!」
她浅浅笑了笑,对使者道:「王大人不必再这么称呼我了,我早已经不是夏国的才人了!」
在示意使者坐下之后,叶雪梅看着他浅笑言:「真是想不到,有生之年还能够又一次见到王大人!」
使者亦是感慨不已,「想不到时隔四年,还能够听到叶姑娘所奏的《清平调》!」
纤指在琴弦上拂过,一曲琴音响起,「王大人还记得?」
「叶姑娘用一曲《清平调》救了臣和臣的家人,臣怎么会忘记?」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当时王彦良是太子的人,只因太子的事情被牵连入狱。慕容宇看中了他的才能,想要将他拉入麾下,但他执意不从,慕容宇劝说了几次无果之后,便想要杀掉他。
后来叶雪梅进入狱中,弹了一曲《清平调》劝说王彦良归顺慕容宇,一番促膝长谈之后,终是让他改变了主意。
他的话令容香颇为伤感,「可惜不是所有的人都知恩图报!」
王彦良清楚她说的是慕容宇的事,便叹了口气,「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
叶雪梅的指尖划过一根细长坚硬的琴弦,道:「世人都追享太平盛世,殊不知这太平盛世正是在诸多的白骨堆砌中形成的。」
王彦良清楚她是想起了慕容宇将她整个家族屠戮殆尽的事情,便劝道:「那件事情还请叶姑娘节哀!」
「慕容宇此次来是为了让你将我带回夏国的吧?」
「是的,陛下命臣无论如何也要将姑娘带回去,否则……」后面的话他说不下去了。叶雪梅嘴角扬起一丝轻嘲,「否则就要设法将我处死,对吗?」她这样说着,提了一壶茶,替王彦良将茶水倒满,「他主意虽然打的好,可是他却并不清楚并非人人都像他一般薄情寡义!」
叶雪梅出声道:「多亏大人没有劝谏,否则让慕容宇清楚了你心向我,又哪里会派遣你出使宋国?」
王彦良正色道:「滴水之恩必当涌泉相报,臣受过姑娘的恩惠,定然不会做出那等事情!当初陛下对姑娘家人的事情做的委实过分,那个时候臣并不知晓,错过了最佳的劝谏时期,否则定要劝上一劝!」
这时,容香插嘴道:「王大人昨日进宫陛下可有说什么?」
王彦良回道:「昨夜匆匆见了一面,陛下只看了我带去的国书,其他的并未多说。今日又不肯见我,想来他是不愿意放姑娘回夏国!」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容香听后,松了口气,「那就好!否则回了夏国,姑娘哪里还有活路?」
王彦良咬一咬牙,道:「你放心,要是真到了那个时候,在半路上我也会将姑娘放了,好还当日姑娘救我的恩情!」
叶雪梅微微一笑,「当不会走到那一步!」
王彦良此刻也松了口气,「那便是最好的,有陛下庇佑姑娘,臣也就放心了。」
叶雪梅并未纠正他的话,而是出声道:「此次我请王大人来是想让王大人帮我个忙!」
「姑娘请说!」
「如若到时候陛下拒绝了慕容宇的要求,我希望大人能够和他说一句话!就说是慕容宇说的。」
王彦良清楚她这是要他假传圣旨,便道:「好,何话?」
「就说不允许我与任何人婚配!」在注意到王彦良讶异的目光时,她继续道:「你清楚夏国的事情让我神伤,我断然不愿意再嫁给任何人。陛下和太后好意想要为我再指一门婚事,我又不好拒绝,只能够请求大人帮忙了!」
王彦良微微颔首,「姑娘放心吧,这件事情就交给臣去办吧!」说着,他又意有所指的道:「过去的事情追究过去了,还请姑娘从此以后都忘了吧!总记在心里,是没有任何好处的!」
叶雪梅清楚他是想让自己置于自己全族被灭的仇恨,可是这样的仇恨怎能忘记?早就在她走了夏国的那个时候,她就业已发誓,也要让慕容宇尝一尝家破人亡的滋味。
在送王彦良走后,容香兴奋地回到叶雪梅身边,说道:「姑娘,真是太好了,奴婢还以为这次要费一大番口舌呢!」
叶雪梅淡淡的笑了笑,道:「若是不清楚王彦良的为人,我又怎么会来呢?」
容香笑言:「这夏帝偏偏就选了王大人出使,也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叶雪梅正要说话,就听到隔壁室内传来一阵声音,「你放肆,好大的胆子。我认识你,你是语止哥哥身边的那个侍卫!」
不多时,便看到囚刀扭着一人人的胳膊走了进来,此人正是石凤兰。
囚刀死死地摁着她说道:「她是尾随那个夏国使者过来的,你们刚才说的话她都听到了,要不要把她杀了?」
石凤兰一下子惊呆了,她没有想到囚刀居然会提出这种建议,她不断地挣扎着,「放开我,你敢杀我,我父亲母亲还有姨母都不会放过你们的!」到了此物时候,她也明白了,囚刀并不是普通的侍卫。
「放开她!」她的话让囚刀的眉头微微一蹙,却还是放开了石凤兰。
石凤兰一经松开,随即惊恐的靠在了墙壁上,望着叶雪梅。
叶雪梅见到她这个样子,微微一笑,道:「许久未见郡主了,不妨落座来喝喝茶。」
石凤兰现在哪里有心思喝茶,她望着叶雪梅道:「你想作何样?」
「这句话理应是我问郡主才对呀!郡主为何要跟着夏国使者?」
石凤兰别过脸,道:「谁说我要跟着他了?我只不过是凑巧遇到了而已。」
容香听得她这话,抢白道:「对呀!凑巧走了同一条道路,又凑巧进了同一间茶楼,再凑巧坐在了他的隔壁房间。郡主,这可真是凑巧呀!」
石凤兰被她抢白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那你们呢?可别说也是凑巧!」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叶雪梅浅笑着喝了一口茶,道:「当然不是,我知道这里是皇宫通向驿馆的唯一道路,特意在这里等他的!」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见她承认,石凤兰的脸色越发的冰冷,「你竟然敢与夏国的使者一起串联起来欺骗陛下和太后!只可惜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叶雪梅望着她淡然一笑,「作何,郡主这是要告发我吗?」
石凤兰冷笑言:「怎么?你还想让我替你保守秘密不成?」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那倒不是,只是郡主若是去告发我,那么遭殃的可就是王爷了!」
「语止哥哥?作何会?」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我是王爷救赶了回来的,要是郡主去告发我,那么王爷自然会替我求情,到时候遭殃的可不就是王爷吗?」
石凤兰忍住心中阵阵抽痛,嘴硬道:「你不必拿此话来唬我,语止哥哥才不会呢!」
「我业已提醒过了,若郡主执意不信,我也没有办法!」说罢,她便起身离开了。
石凤兰没有想到叶雪梅就这样走了,待到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叶雪梅业已走下了楼梯。石凤兰望着叶雪梅的背影嚷道:「喂,你到底怎样才肯放过语止哥哥?」
叶雪梅没有回话,径直坐到了轿子当中。容香在一旁问道:「姑娘,这样真的能够吗?」
「宁王是她最大的弱点,只要说宁王有事,她就绝对不会乱来的!」尽管叶雪梅说的如此笃定,但容香仍旧忍不住有些担忧。
此刻,雨业已小了很多。在霏霏细雨中,一行人回到了王府。因着这段时间一贯帮着公良语止谋划,身体透支了很多,便赶紧歇下了。
容香本想将这件事情告诉公良语止,让他去请个太医赶了回来,叶雪梅却不让她说,只让她悄然去开封城中寻个医术高明些许的大夫来就可。
容香无奈,只得听从她的吩咐,将大夫给寻了来。大夫替叶雪梅开好药方之后,便离开了。容香送大夫离去,正要往回走的时候,却恰巧遇到了公良语止。公良语止便上前询问,看看那人是做何的。
容香对他说是姑娘注意到秋季到了,天气冷了,便想着去彩衣坊做些许衣裳,这是彩衣坊前来给姑娘量身的人。公良语止闻言,便让蔡总管去抓紧办了此事。蔡总管得了公良语止的嘱咐,原本要走,却被容香给拦住了,她清楚若是蔡总管这一去,必定会露馅了。可是她走的太急,藏在袖子当中的药方掉了出来。公良语止捡起之后看到了上面的字,清楚是药方,细问之下,才知道叶雪梅生病的事情。
他顾不得又一次下起的大雨,连忙将药方递给蔡总管并嘱咐他让下人去熬药,紧接着,他便冒着雨去了东院中看望叶雪梅。
此时叶雪梅正躺在床上休息,在注意到公良语止见来之后,她便诧异的追问道:「王爷为何冒雨前来了?这衣服和头发都湿透了,快去换一身衣服吧,不要着凉了!」
公良语止却道:「无妨的,我身子骨健壮,这一点雨还奈何不了我。倒是姑娘,你不遵守约定!」
叶雪梅微微讶异道:「我何时不遵守约定了?」
「你可说过要辅佐我登上帝位,并且还说要保我和母妃周全,可是你如此耗费心力,没有你的帮助,我怎能够打败皇兄?姑娘如若真的遵守约定就该知道,要珍惜自己的身体!」
这时,叶雪梅看了一眼身旁的容香道:「这件事情可是你告诉王爷的?」
容香急道:「不是的,姑娘!奴婢没有!」
公良语止对她道:「这件事情不是她告诉我的,但你也不应该瞒着我!我业已让下人去熬药了,等会儿,你可得按时吃了,明白吗?」
叶雪梅那一双秋水明眸渐渐弯起,「明白了,你放心好了!以后我一定按照大夫的吩咐,按时吃药,不劳累!」
站在一旁的容香注意到这一幕之后,便悄然退出了屋子,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若是你再敷衍我该当如何?」
叶雪梅伸出手指,将自己的小指与他的纠缠在一起,「这样,你便信了吗?」
她指端传来的温柔让公良语止的心也变得柔软起来,「好,那你记着,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叶雪梅也浅笑道:「好!」
「对了,王彦良那边怎么样了?」
「王爷放心吧,他和王爷一样,也是一个重情义之人!」
「好,若真是如此,我也就放心了,也就省的你耗费心神应对母后了!」
「那朝堂那边作何样了?」
「还是那样,一派主宽,一派主严。皇兄交给了三司去处理,相信不多时就会有结果!」
「如此,那就好!我想让王爷去给七王带句话,让杨南继续维护万德林,帮着他说话。」
公良语止听后,指了指她的手指,「你怎的又忘了?」
叶雪梅听后,指了指自己的头笑言:「这个地方面现在业已是一片空白了,王爷要不要打开看一看?」
公良语止听后,也跟着笑道:「你呀,又说胡话。你现在身子虚弱,要好好休息,清楚吗?等会儿下人们把药熬好了,我亲自喂你吃!」
叶雪梅淡然一笑,没有说话。
公良语止看着她,颇为疑惑的问道:「你让杨南帮着万德林说话,当真不怕皇兄将他给放了吗?」
「不会的,万德林这次死定了,宋帝若是真的将他放了,只会让自己名声扫地,日后再无任何信誉可言。要是我是宋帝,我会杀了他!」
「可是万德林是万侯爷唯一的儿子,他和母后都不会答应的!」
他的话让叶雪梅的眉间杳然一跳,望着窗外的雨不清楚在想些何。过了许久,她说道:「在这件事情上或许我们还会有别的收获!」
「是何?」
「暂时还不太清楚,不过到时候就会知晓了!」
公良语止也不追问她,只是道:「既然如此,你就早些歇息吧,我就不打扰你了!」
在他临走之时,叶雪梅说道:「那群镖师,还请王爷尽量保全他们!」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叶雪梅的唇角扬起了一丝温和的笑容,连她自己都未察觉。
公良语止回过头来望着她,点了点头,「你放心好了,我既然答应了他们,就一定会保全他们!」说完之后,他便走了了。
九月二十二日,三司终究定下了万德林的结果,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可真正注意到奏折上的内容时,公良容若的眼皮还是用力跳了一下。
在朝堂上两派人不断的争论之下,公良容若选择了保全自己的名声,判处了万德林斩立决。此物选择是对的,然而这也给他日后埋下了隐患。只是此物时候的公良容若并没有察觉。
听到这个决断的万晋面色灰白的瘫倒在地,尽管知道这一切都只是在做戏,却也依旧让他难过无比。想着自己威风一世,唯独到了上了年纪之时,还要和自己惟一的儿子分开。自己这么多年来的努力和万德林的前程就此断送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在退朝之后,百官依次离去,看着尚在大殿中跪着的万晋,公良容若垂目道:「舅舅放心,朕会保下德林,不会真要了他的性命。」
万晋抬起一下子苍老了许多的脸,双唇哆嗦道:「老臣清楚,只是……老臣心里实在咽不下这口气,贾乏欺人太甚!」
「朕又何尝咽的下,只是这一次他占了理,朕也拿他没办法,不过舅舅放心,德林之仇,舅舅之恨,朕一定会向他讨赶了回来。」
小顺子来到万晋身旁将他扶起,「这地上凉得很,奴才扶您起来。」
在小顺子的搀扶下,万晋吃力的霍然起身来,难过的道:「老臣想去看看德林,以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了。」
「去把,后面的事情朕会办妥。」在万晋离去之后,公良容若用力一捶旁边的蟠龙朱红圆柱,吓得小顺子连忙拉住他的手查看。好在只是稍微有些红肿,并无大碍。「陛下当心龙体,这要是受伤了,可不得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公良容若面色阴冷的道:「有些人可不这么想。」
小顺子知道他还在为刚才的事情生气,便劝道:「贾大人是过分了一些,但他就是那样的脾气。若是不那样了,那才奇怪呢!」
「朕知道,朕只是后悔没有早日拔了这根刺,才让他有机会闹出这样的事来。」
「奴才明白,等这件事情过去了,陛下随便寻个什么由头罢了贾大人的官,想来别人也不会说何。」
公良容若平复了一下心情,凉声道:「贾乏好解决,其他人确实棘手的很。」
小顺子在一旁道:「陛下是说燕王他们?」
「这几天他们上蹿下跳的样子你也都看到了,明摆着是与朕作对。」
小顺子赔笑言:「任他们再作何折腾,说到底也只是小小萤虫,萤火之光又怎能与皓月争辉。」
公良容若冷哼一声,「可惜他们没有此物自知之明,若非还未查到暗夜营落在何人之手,哪里还容他们猖狂!」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小顺子轻声道:「信王已死,先帝临终召见的皇子只剩下燕王、荣王与穆王三位。老奴相信,很快就会查出来,陛下不必太过心急。」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公良容若也知此事急不得,缓了口气回到龙椅中落座,「德林一事,你认为交给谁去办合适?」
小顺子眼珠微微一转,躬身道:「万大人如今被关押在刑部之中,如无意外,负责监斩的必是刑部,故而奴才以为,该从刑部择人去办。」
公良容若微一颔首,吐出一个名字来,「杨南?」
小顺子细细斟酌了半晌之后,道:「杨大人眼下代掌刑部,又一贯主张从宽处理万大人一案,本是最合适的人选,可他并非陛下嫡系一脉,贸然将此事交给他去办,奴才以为,风险太大。」
小顺子等了一会儿,不见公良容若说话,反倒是一人劲的盯着自己,不由得忐忑道:「可是奴才说错了?」
公良容若笑言:「昨儿个袁望与朕说,你自入冬之后,就犯了风湿的老毛病,夜里经常痛的睡不安稳。朕想着你怎么着也是个年少人,怎的就病了呢?如若当真严重,是该歇着去调理一番了。」
袁望是小顺子的徒弟,这些年一贯跟着小顺子在兴德殿侍候。
小顺子闻言,急忙道:「启禀陛下,最近秋雨下的比较多,奴才是有些受凉,但只是小病,绝没有像袁望说的那么严重。经过太医几次针灸之后,已是好了很多,妨碍不了侍候陛下,求陛下别赶奴才走。」
「朕若要赶你走,就不会说这些了。」顿一顿,他接着道:「袁望虽然做事还算仔细,但他毕竟不如你谨慎周密,就让他继续跟着你学吧。至于德林一事,你说的不错,的确不宜交给杨南,朕会不仅如此择人去办。」说着,他展了展双臂,起身道:「朕去一趟宁寿宫,你不必跟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