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太后颔首道:「哀家记得,今日正好是约满之日。」半年前,石凤兰跪在这宁寿宫中,求她为自己与公良语止赐婚。后来在她的劝说下,订下了半年之约。
在她的注视下,石凤兰抬起头,尽管羞涩,却没有回避之意,「凤兰的心与半年前一样,并无更改。请姨母依照约定,为凤兰赐婚。」
万太后盯了她片刻,轻感叹道:「看来哀家的话,你一句都没有听进去。婚,哀家可以为你指,但凤兰,你一定会后悔!」
「不会!」石凤兰拉着她的袖子,急切的道:「凤兰不会后悔,永远都不会。」
「永远……」万太后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前尘往事如流水一般在脑海中掠过,嘴角生出一抹怆凉如秋水的笑意,「在走到最后一刻之前,不要轻易说这两个字。」曾几何时,她也相信永远二字,结果却差点家破人亡。
突如其来的这句话令石凤兰有些奇怪,但她此刻并无心思想这些,只一味请求万太后下旨赐婚。
若秋瞧着不忍,劝出声道:「郡主集千万宠爱于一身,何必为了宁王这般委屈自己。您这样子,莫说太后,就连奴婢望着都心疼。」
石凤兰咬了咬唇,「只要能与语止哥哥在一起,再多的委屈,我也甘之如饴!」
万太后抚着她娇艳的脸颊,「凤兰……」
「姨母!」石凤兰打断她的话,「凤兰此生只嫁语止哥哥一人,若您当真不肯赐婚,凤兰就剃度为尼,从此青灯古佛,长伴一生!」
若秋赶紧道:「郡主芳华正茂,怎能说出这样的胡话!」
「这并非胡话,不能做语止哥哥的妻子,我宁愿出家为尼!」
石凤兰的坚决令若秋暗自摇头,凑到一言不发的万太后耳畔,「太后,可要奴婢去请平阳王妃来?」
「就算子君来了,也是枉然。」这般说着,万太后伸手将石凤兰自地面拉了起来,看了她半晌,徐徐道:「永不后悔?」
迎着万太后的目光,石凤兰一字一句道:「终凤兰一世,永不后悔!」
在长久的静寂后,万太后颔首道:「哀家恍然大悟了,明日哀家会召礼部与钦天监来宁寿宫,确定大婚吉日!」
石凤兰大喜过望,等了整整半年,终究等到了这句话,她屈膝跪地,哽咽的道:「多谢姨母成全,姨母对凤兰的好,凤兰必当铭记一生,永不敢忘!」遂愿后的欢喜,令她不由得落下泪来。
万太后抚去她脸上的泪痕,沉沉道:「希望哀家这么做,不是害了你。」
石凤兰急切道:「不是,一定不是!」
面对她的言语,万太后笑了笑未再说什么,留她用了午膳后,让人将她送了出去。
每日午后,万太后都要小憩一人时辰,在石凤兰走后,若秋侍候她更衣后,忍不住问道:「太后,您真打定主意了为郡主与宁王赐婚?」
万太后睨了她一眼,淡然道:「作何,你不赞同?」
「奴婢不敢!」若秋低头道:「奴婢只是担心郡主这一嫁,将来会后悔。」
万太后漠然道:「能劝的哀家和你都业已劝了,可她非要选这条路,就算来日后悔,也是她自己的事情。」
若秋替她掖好被角,低声道:「奴婢恍然大悟,但,终归是有些可惜。」
「没何好可惜的。哀家正好借此物机会试一试语止的态度。」
「宁王?」若秋不解的道:「他作何了?」
「信王、燕王、安王三个,都是脑后生反骨的主,但……不肯安分守己的,当真就他们几个吗?」
若秋眉心一跳,轻声道:「宁王母子向来老实本分,应该不至于如信王他们一样。」
「知人知面不知心,小心些许总是好的。」说到此处,万太后蹙眉道:「而且最近出了那么多事,哀家这心里总是不太安宁。」
若秋点头之余,又想起一件事来,「太后,叶雪梅之事,当真就此作罢了吗?」
万太后幽幽叹了口气,「皇帝业已答应了夏国使者,哀家若再赐婚,岂非令皇帝失信?」
「这倒也是。」若秋说着,轻斥道:「此物夏帝也真是大胆,实力远不及我宋国,竟敢威胁陛下。」
原来当日王彦良得了公良容若的召见时,听得他不肯将叶雪梅归还给夏国,便按照叶雪梅之前和他说的那样,假传了圣旨,说叶雪梅此生不得出嫁。
这话确实惹恼了公良容若,可是王彦良威胁他的话却也让他知道如若不应允,则后患无穷。一旦与夏国开战,周边的赫舍与吴国必定趁此机会与夏国分一杯羹。宋国虽然国富民强,却也不能够这时对付这三国的进攻。无奈之下,只得应允了王彦良,不再提及叶雪梅的婚事。
提到此事,万太后面色一冷,「慕容宇实力虽不强,却很懂得借势。夏国有这样的国君,想不崛起都难。不过这也让哀家确定了一件事情。」
「何事?」
万太后徐徐道:「夏国之盛,与叶雪梅……应无太大干系。」
若秋会意的道:「的确,若叶雪梅当真有治国之才,夏帝派来的使者绝不会就此作罢。如此看来,那谶语也不可尽信。她既是无才,那么是否攥在咱们手里,也就没那么要紧了。」
「正是此物道理。」万太后徐徐躺了下去,闭目歇息之前,叮嘱道:「依稀记得将五福如意送去刘妃彼处,然后去一趟礼部与钦天监,让他们明日卯时来见哀家。」
若秋应了下来,又道:「陈太妃是宁王生母,要不要奴婢去与她说一声?」
万太后略一思忖,颔首道:「也好,按你的意思去做吧!」
「是。」若秋微微地放下帷幔,在万太后均匀的呼吸声中退出了殿外。
十一月的天气晴一阵却也跟着阴一阵。原本还晴朗的天气,顷刻间又阴了下来,天际中纷纷扬扬的又下起了雨。
得了万太后应允的石凤兰心情格外的好,不时将手伸出伞外,接住从伞边缘流下的水流,不住的笑着。
侍女见状,紧张地道:「郡主小心着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