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乔醒来的时候天色业已大亮,雨也停了,碧桃端了盆水进屋「老夫人说昨夜里都吓着了,今日就不用去问安了。小姐可以再睡会。」
「不用了,不是说母亲给我留的玉落在屋里了吗,先去找找。」
大户人家有大户人家的规矩,每日清晨小辈们都是要去老夫人屋里请安的。苏家在潜江也是一等一的人家,规矩自然要立起来。柏乔虽说不是苏家的孩子,可自小跟着苏家的哥姐们去问安,从无一日间断。廊下拐几个弯很快就注意到了了一排焦黑的屋子,屋子前还有好几个小厮在洗刷打扫。小厮们注意到两个人并没有理会,手中的笔在本子上写得飞快。
「这屋子已经不行了。」
「啊?小姐你作何知道?」碧桃不明是以。
「你看这颗连在廊边的树,树干都碳化了,屋梁肯定也已经不结实。」
「那小姐咱们不搬赶了回来了吗?」尽管不清楚小姐为何突然之间就会看此物了,碧桃还是问道。
「不搬赶了回来了,就在昨晚搬去的屋里了。」这个屋子已经烧得不能住人,搬去的小偏房虽是临时挪出的下人房,可苏家既然是大门大户,要是真的有心给她换一间房,今天一大早必然张罗起来,至今都没有任何动静,足以说明苏家的态度。
碧桃眨了眨眼睛,一下子就气红了脸「向来都是这样!小姐有礼了歹是柏家的长女!夫人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将小姐送到弟媳的娘家也就罢了,还让她们这么欺负小姐!小姐!我出去找个先生写封信,给老爷送去!」
碧桃的话里信息很足,柏乔愣了愣,才算搞懂了其中的联系。她本还奇怪怎么会寄养在苏家,原来竟然是继母弟妹的娘家。这寄养的也着实远了些!况且从对她的态度来看,她在苏家的待遇已经差到极点。一个官家小姐,竟然住到了下等仆妇的室内。只不过苏家的态度大多应该源于柏家,这间接证明了她这个长女在柏家而言可有可无。既然可有可无,写不写信也没什么用。
「不用写信,先去找玉。」柏乔面上没什么表情,她不依稀记得那些人,也就没必要为了那些人而伤心。
碧桃咬着牙,一跺脚冲进了焦黑的屋子。
柏乔随后也踏了进去,烧的一片黑的柜子桌子,摆设显然比小偏房也好些许。当然,也仅限于些许而已。
柜子里的衣物早烧成了灰,除此外还有两个匣子。柏乔将匣子打开,里面是些许烧黑的银簪子和耳坠子,并没有碧桃说的何玉。
碧桃在好几个焦黑的柜子里翻了一通,又跑去床头柜子里翻找一通又跑赶了回来「小姐!之前明明就放在柜子里的!肯定又是被人拿走了!」这种事发生了不止一次了,碧桃气的要骂人,眼圈都红了。
「玉长何样子?」
「小姐?」碧桃吓得一愣。
「大概是雷劈下来太吓人了,我记不得以前的事了。」
雷劈确实太吓人了,竟然把小姐都给吓得失忆了!小姐作何这么可怜!碧桃哇的一声哭出来,黑漆漆的手不停地抹泪,擦得满脸灰。
「是一块绿色的玉蝉,我私下里听三姑娘身旁的巧儿说可是个好玉呢!」
「嗯,带着这些吧。」将匣子里的银簪银耳坠子递给碧桃,柏乔转身出屋。她这一走,碧桃急忙赶上去。
天雷劈中家宅,绝不是何好消息,但是对于久居家里的女孩子来说,那就是极新鲜的事了。廊下站了三个女孩,看年纪也就十四五岁,鹅黄色裙衫的那个年岁还要略大,注意到柏乔摆了摆手「乔妹妹!听母亲说你昨晚吓得不轻,今天可好些了?」
「招雷劈就够不祥了,还要累及苏家!我还以为她清楚羞耻不出来了,谁清楚竟然一大早就跑出来!」这话是站在鹅黄色裙衫身后方那碧色百花长裙的女孩说的,看上去属几个人里最小的。
「芳妹妹!不要乱说话!」
「琪姐姐!」苏玉芳不满苏玉琪为柏乔说话,小面上的笑容立即没了。
「庆历十年彭城天雷劈县衙,六死四伤;崇和三年南康大雷劈了安山寺,死僧人十六;崇和十二年南川天雷引发大火,全城死者上百。这些只因雷劈死去的人,难不成都是不祥之人?」柏乔迈着碎步子,踏进廊里,目光悠悠,黑瞳朱唇,声线淡淡。
庆历是本朝先祖时的年号,崇和则是先帝时的年号,这些该在书本里的东西被柏乔说出来,惊得苏家三姐妹都愣了。苏家是商贾之家,女孩也就是启蒙,读两本女则女训而已,这些事件她们的确不知道!不不不!最主要的是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无疑是对先祖先帝的不敬!
苏玉芳一张小脸憋得酱紫,直愣愣的看着柏乔「胡说!我怎么不清楚!」
「芳姐儿!」生怕这时候一句话说错了,苏玉琪忙叫住苏玉芳。这些东西她们从未听说,是真是假还是问过父母再说。况且不管对错,这种话已经没法接!
「乔姐儿,芳姐儿口无遮拦,你不要跟她一般见识,待我回去告诉二婶婶,好好罚罚这个妮子!」
「我只是说说而已,天雷劈中不过巧之又巧。」柏乔礼貌笑了笑,温和端雅里透着丝丝淡漠。
「是,估计是房子老旧了,回头我跟母亲说说,最好修缮一下。」苏玉琪抬手拉住柏乔的手轻拍「我还忧心你被吓着了,现在看到你此物样子,倒是不忧心了。昨夜雨急风大,也没睡好吧?」
「嗯。」尽管睡着了,然而一夜睡得并不好。柏乔点头,承认了。
「我那还有安眠的香囊,回头让双儿给你拿俩来,放在枕头下,最是管用。」苏玉琪拉着柏乔边走边说「吃饭了吗?我让厨房里熬了肉丝粥,想来也该好了,咱们姐妹好几个一块吧。」
苏玉芳撇嘴,恨恨的跺脚,赶紧跟上,小声嘟囔「谁知道说的真的假的!」多半是假的!大家都是只启蒙两年,没道理柏乔清楚的比她多!
苏玉琪去问丫鬟的时候,碧桃噔噔噔追了上来,一脸恐慌「小姐,你怎么知道那些事?」小姐莫不是骗人的吧?在苏家的待遇一年不如一年,碧桃虽气愤但要是真的骗人了,只怕三个小姐不会善了。
「我也不清楚,脑子里就有。」柏乔不依稀记得从前的事了,可是脑子里却有这些东西。
「那一定是小姐睡糊涂了!咱们怎么办?要不婢子去找先生给老爷写封信,让老爷把咱们接走吧!」碧桃一心只想给老爷写信,心里慌得不行。
「没事,放心吧。」
碧桃不放心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