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看了眼赵嬷嬷,并没太在意。苏家的女孩子也是要读两本女则女训的,柏乔跟着认识几个字也不是何大不了的。
「不过是看了本书,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苏家和赵家是姻亲,苏家不能只因柏乔这么个人和赵家生分,所以肯定不会教柏乔太多东西。
但是柏乔赶了回来的也的确是蹊跷。她没有给苏家信,苏家作何会放柏乔赶了回来?这里面是不是出了什么事?那成箱的箱笼里的东西一看就是崭新的料子。
「要不要给苏家去封信问问?」赵嬷嬷提议,她们现在眼前一抹黑,不问问总是不放心的。
赵氏想了想,嗯了一声:「晴柔许久没回娘家了,理应也想家了。」
晴柔是赵氏的弟媳,也是苏家嫁出来的姑娘。
赵嬷嬷闻言顿时笑言:「是,夫人细心。」柏家跟苏家到底是隔了一层,就不如让苏家的姑娘回娘家问问,一家人何事都能说!
赵氏点头,就是这么个理。
「那就先让乔姐儿在葛先生院子里住着吧。那些人都调过去了?」
孙嬷嬷急忙点头:「就这么好几个人,老奴业已安排让她们过去了。安排去的好几个婆子里也安排了人,说了何都会挑时间报过来。」
赵氏点头。
「要何都给她,吃食待遇也要跟锦姐儿一样。」
「是,都是按照小姐来的。已经告诉了府上的人,不会出差错的。」赵嬷嬷应道。
「嗯,长个心眼照看吧。」赵氏这才算放了心。
柏乔是被叫醒的,醒的时候一身的汗。
夏霜轻摇了两下扇子:「小姐出了一身的汗,先沐浴一下吧?」
「嗯,何时候了?」柏乔点头,起身下了床。到底是夏天炎热,夏衫湿了一片。
「业已过了午时了,厨房里送来了饭食,一直在小厨房温着呢。」夏霜一边说一面去柜子里拿了件鹅黄绣牡丹的裙衫。
浴房在内室后面,用紫檀木刻花屏风挡着。
沐浴完换上衣裳,又绞干头发将头发都梳了起来。白皙的脖颈莹白如玉,柏乔接过团扇摇一摇,总算凉快多了。
「厨房里送来了酸梅熬的汤,说是最解暑,小姐要喝吗?」秋月打外面进来,手里端了碗汤。
「好。」
「就知道小姐怕热,在苏家时下午最爱吃碗冰粥了。」秋月笑,将酸梅汤端过来递给柏乔。
汤水酸甜可口,的确比什么都清凉。许是汤水里加了冰,喝起来格外的舒服。
「先夫人身边的嬷嬷们都到了,小姐现在要见吗?」看着柏乔喝了汤,夏霜屏住口气,轻声问道。
将汤喝了半碗,柏乔才道:「让她们进来吧。」
「是,婢子这就去叫。」夏霜噔噔噔跑了出去。
等夏霜赶了回来的时候,柏乔已经喝完了汤,正坐在小厅的主座上。
「小姐。」夏霜抬起眼睑快速的看了眼柏乔,随后站到了柏乔身后。
厅里站了两个婆子。两个婆子满面风霜,沟壑丛生,看模样就清楚过得并不好。母亲身旁的丫鬟,必然跟母亲差不多年岁,今年也只不过三十多,竟然看上去已经像个老妇。
这些年磨平的不仅是棱角,也困死了她们的心。
「老奴红棉。」
「老奴红枫。」
「给大小姐请安!」两个人齐声叩首,动作出奇的一致。
「嬷嬷请起。」
微微冷冷的声音,如风拂耳,不夹带一丝丝情感。
红枫红棉起身,向前望去。
厅内上首坐着的女孩温婉如玉,不显喜怒。
两人本以为这些年不见第一眼变会成抱头痛哭的场面,万万没不由得想到被送去苏家养废的大小姐会以这样的姿态出现在她们跟前。
将近十年如枯死般的人生像是见到了一丝丝希望。乍听到大小姐让她们回去伺候时她们都不曾有感觉,现在却突的悲伤起来,老眼一红,就掉了泪。
「一别多年,嬷嬷们过得不太好,我也是。」柏乔率先开口,唇稍带着浅笑,像是诉说与己无关的事。
红棉红枫垂首,这些年的心酸涌上心头,不是滋味。
「现在我赶了回来了,嬷嬷们可愿赶了回来?」
此物回来,不是指人,而是指心。
红棉红枫自然懂,只是她们如今已不像从前年少锋芒毕露,此刻的她们只怕什么都做不了。赵氏早就将柏家捏在了手心,容不得她们抢赶了回来了。
「大小姐要是还愿意用我们,我们自然是愿意回来。夫人没了,大小姐就是老奴们的主子。」红棉苦笑,跪在地面又是叩了一人头。
「老奴跟红棉一样。」红枫红着眼道。
「秋月,酸梅汤还有吗?」
「还有好几碗呢小姐!」秋月进来,笑盈盈的。
「给两位嬷嬷盛碗。」
「是,婢子这就去!」秋月应着,回身就跑了出去,没多久就端了两碗酸梅汤来。
酸梅汤是府上主子们才能喝的解暑汤,是柏家盛势时的方子,千金难得。
「老奴不敢。」红棉赶紧摆手。
「你们是我母亲的人,我合该尊重。这碗汤只是碗汤,当不得敢不敢。」柏乔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二人听这样说,才接过汤碗。
喝过汤,又说了些话,柏乔才知道两位嬷嬷是嫁给了柏家家生的奴仆,奴仆身份都不高,红棉嫁的奴仆是府上马夫。红枫嫁的则是府上一人杂工。
「他好喝酒,喝多了就与老奴起些争执,时常还耍懒去街上酒肆赊账。这些年了,老奴也是习惯了。」红棉絮絮说着,看不到生气,只有麻木。
红枫红着眼,抿紧了唇。
这位柏家的夫人赵氏,当时是作何把她们喂了药送上低等奴仆的塌,她们这辈子忘不了。这是一经揭开就血淋淋的伤疤。这些年过得不人不鬼的日子,也只有她们自己知道。有时候恨不得半夜拿根绳子勒死他,可又舍不下年幼的孩子!
柏乔安静的听,也不打断也没什么问的。这不过是她们掩藏下的伤口。先夫人的二等丫鬟,怎么都该配个府上有些能力的侍卫,怎么也落不到去嫁给这样的奴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