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秘字

青竹头上的血痂已经掉了下去，露出粉嫩的新肉。新肉与粗老的皮肤衬在一起，显得格外诡怪。

柏乔望着青竹。

青竹双眸里有一道光，看了柏乔半晌，双手绕至发顶，蓦然姿势端正严谨的伏在地上行起了大礼。

红棉说过她母亲病逝前身边只有青竹和翠竹，翠竹当时就随母亲去了，只留下了青竹一人。那青竹是否是贪生柏乔不知，但熬得住这些年的折磨，对于一人大丫头来说实属不易。

「你要跟我说何吗？」将手里的毛笔递出去，柏乔声音淡淡：「想说何写下来吧。」

母亲身旁的一等大丫鬟，在上京贵人府邸里都能排的上的丫鬟，定是会识文断字的。

青竹没有接笔，也没有起身，依旧伏在地面。

「青竹…给小姐见礼。」

沙哑的嗓子，像是烧坏了一般，一字一字咬的极重。

原来并没有哑。

「哦，起来吧。」

青竹在地面起身。

「小姐是否对青竹有疑？」

「你若是想说自然会告诉我。我救你本也不是为了知道何。你若是不想说便不必说。」收回手，柏乔继续写字。

青竹眼框一红，眸中含泪，用手在空中比划了下：「是，垂花门那太远了。老奴想仔细看看小姐，小姐走了那年才那么小。」

「你看我可有变？」

「有，小姐在苏家养的极好，比当年夫人的仪态还要好，像是上京侯门世家里的大小姐。」青竹说着说着眼泪簌簌而下，脸上却笑得极其开心。

「说起我母亲，我也有事要问你。」

「小姐请说。」

柏乔将毛笔搁下，在书架上找了一本书翻开，将其中夹得那一张字拿了出来。对于这张字，她一直心有怀疑：「这可是我母亲的字？」

青竹仔细瞅了瞅，摇头：「这不是夫人的字，夫人擅写簪花小楷，写不出如此模样的字。」

「那可是府中其他人的字？」

年头太久了，青竹细细想了想：「满府上只有老太爷，老爷和三老爷有书房，老爷喜看兵书，不藏字帖。三老爷的书多是在老爷这边拿的，唯有老太爷书房的藏书多。老太爷出了事后，柏家别贬，此书房里的书多是从老太爷书房里搬来的，许是老太爷收藏的字。」

竟是到了老太爷那去。

柏乔还真没有不由得想到这个地方。

柏家老太爷藏得字，不是大家的手稿就是位高权重者的字，绝不可能是一般人家的字。

柏乔比之前更为迷惑了。

那为何她的字与这纸上的字体仿似出自一人之手？

「小姐为何要问这字？可是有何玄机？」青竹将字重新叠起来。

「无事。」柏乔摇头。

青竹点头，主子不想说的，她便不再问。

青竹走后，柏乔看着重新叠好的字，将烛火把字引了。

她不想清楚这是谁的字，只是这个字已经不适合留在这里了。

夏霜进来后看到地面的灰，忙打扫干净。

「爹爹这两天就要到了吧？」

「大公子传话来说明天就要去接一接了。想来老爷这两日就到家了。」夏霜道。

「我们也跟着哥哥去接爹爹。」既然不清楚爹爹对她的态度如何，那就首先迎上去吧。爹爹与赵氏不同，到底是她的嫡亲的爹爹。

夏霜福了福身子：「那婢子跟大公子说一声去。」

「哥哥去接爹爹一定是要骑马去，不可能坐马车，会拉慢迅捷。」柏乔想了想：「我可会骑马？」

问完柏乔就摇头叹息。碧水在她身边这么多年尚且不知她会什么，夏霜又怎么会知道？只是不知为何，她渐渐地开始怀疑自己，为何她日常这些，碧水都不知道呢？是真的因为太粗心吗？在一起这么些年，就是再粗心，也不该一问三不知。就仿佛她们面对的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人。

夏霜一愣：「婢子不知。」小姐在苏家时藏拙许多，她也不知道小姐到底会不会。

「去告诉哥哥一声吧。」

「是。」

柏章接到消息后倒是极其开心，让人准备了马车，等明个一早就走。

他接到州府的消息，父亲已经进了山南道，等两日就差不多到荆门了，他正好到荆门就能接到父亲。

这边消息一送去柏章那，赵氏后头就接到了婆子的消息，顿时又是气的一人倒仰。

看看这心思多的！锦姐儿那丫头估计这辈子也没这心眼子了。

「去，告诉锦姐儿，让她也准备准备，明日跟章哥儿乔姐儿一起去接老爷。」

赵嬷嬷应下，匆匆去告诉柏锦。

柏锦听到差点笑出来。

柏乔要去接爹爹？这真是笑死人了！就她那小身板，挨不挨的住这几日奔波不谈，会骑马吗？不会骑马干何去？添乱去？苏家那种行商人家，可是不练马的！到时候还不够丢人的！

挺直小身板，柏锦笑的不行：「告诉母亲，我一定去。」她一定要望着柏乔出丑！做什么都让她比下去了，骑马自己可是个好手！

「是，小姐收拾一下，找一下骑装，赶明得早走。」

「清楚了！」

赵嬷嬷一走，雪燕就开始收拾行装。此去最多四天也就赶了回来了，带几身换洗的骑装即可。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天色一黑，凉快了些之后，柏乔就去了校场。

柏章此刻正挑人。这一趟去不用带太多人，只带十好几个功夫好的随侍就行。挑选出来的站在一旁，气势威武，倒真是顶好的。

「哥哥。」柏乔两步快走过去。

柏章点完最后一人人，交代好了，才看柏乔，大声笑道：「我业已让二门准备好了马车，垫子铺的厚些许，这次路上颠簸，肯定是不会太舒服。」

「哥哥可否给我挑一匹马？此一去路途遥远，坐马车多有不便。况且我或许多年未见爹爹，心里也惦记。」

「乔乔会骑马吗？」

柏乔俏皮的挑了挑眉梢，道：「试一试。」

「那我给你挑一匹温顺的来！」柏章说完就让王杨去挑了，在他心里，只要乔乔说要的，肯定就是有把握的。虽然乔乔赶了回来不久，但是似乎每一件事都是这样的。

王杨很快就牵了一匹鬃毛油黑的高头大马来。

「大宛马。」俗称汗血宝马，一马千金。千金到不了，然而也是极贵的。

「此马是马厩里最温驯的，然而脚程不慢，只要乔乔会骑马，此马一定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