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宋泠月让家里的听差和伙计组成了一人临时队伍,又找了几辆排车,把丁会长打包好的货物先运到了花想容。
花想容虽然没整修,外头望着破破烂烂,但里头有个地窖,是之前动乱的时候,谢裁缝为了包住一家老小性命,偷偷挖的,外人也不知道,藏东西不成问题。
宋泠月把枪支懂了点儿手脚,就又一次打包,把货物按照夏夜槿给的地址,往京都北郊运过去。
到了北郊,很容易就找到了运河大桥,和夏夜槿的人接了头,跟着他们,把货物顺利的运到了仓库。
夏夜槿早就在仓库等着了,注意到他们准时过来,心里乐开了花,宋泠月上前和他打过招呼,就拆开一人麻袋包,让他验货。
夏夜槿会用枪,检查过了几支没问题,又看了一眼子弹,也没问题,就让人收了货。
宋泠月带着人等在仓库大门处,看他从里头走了出来,迎上前去,拱了拱手,「夏公子,没问题吧?」
夏夜槿摇摇头,「没问题,只不过,这价钱你之前没说好,现在货都收了,你作何说?」
宋泠月就知道他会来这一招,她等的就是此物,她才不怕,笑笑出声道:「夏公子是世家少爷,该不会欺负我这小小生意人吧?」
「呵呵!谈不上欺负不欺负,不过,世家也有难处,你也要体谅啊!只不过,我会给你一个公道的价格。」
夏夜槿说着话,收缩到袖子里,朝着宋泠月伸了过去,宋泠月清楚,这是要议价了,迟疑了一下,还是把手伸到了他袖子里,摸到他伸出的手指头,立即抽出了手。
「夏公子,这不公平吧?我可是冒着生命危险运过来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就不怕得罪我,会埋下后患?」
「哈哈哈哈!」夏夜槿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得肩膀都抖了,一把搂住宋泠月的肩头,半个身子都靠到了她身上,弹了弹她的帽子,说道:「小白脸儿,你毛都没长齐,还学别人做生意,爷我给你这价钱,已经很客气了,把我惹急了,我让你躺着出去。」
宋泠月像是被他的话吓到了,身子抖了一下,挣扎着离远了一些,咽了咽唾沫,壮着胆子说道:「好,算我得罪不起,只不过,这钱我肯定不满意,你要是想放心用货,次日下午金凯门,我在最大的包厢等你,你带钱来,我们再谈。」
「什么?」夏夜槿怪叫着皱了皱眉,又伸手挖了挖耳朵,一副痞子相,「你脑子没毛病吧?货给了我,你不打算现在拿钱,还要另谈?」
宋泠月挺了挺胸脯,尽量让自己显得有气势些许,「不错,我就是这么豁达的人,而我相信,夏公子一定会来,时候不早,我们告辞了。」
不等夏夜槿回过味儿来,宋泠月带上人一溜烟儿的走了,跑的比兔子还快。
她不跑还好,这一跑,夏夜槿却开始疑神疑鬼了,这卖货的不拿钱,竟然溜得比他这想赖账的还快,这不对啊!
越想越蹊跷,还是不放心,对手下吩咐道:「把货再检查一遍,每一包都要检查。」
半个小时后,仓库里传来夏夜槿的怒吼声,「快,给我抓住那个小白脸儿,妈的,敢坑我!」
一伙人儿追出仓库,早不见了宋泠月他们的影子,周遭搜索了一下,也找不到,只好垂头丧气的又回了仓库。
夏夜槿快要气炸了,吼声几乎把仓库的顶给掀翻。
「顺着花想容去找,此物小白脸儿跟花想容的伙计一起去过公馆,他们肯定清楚,找到他,给我把骨头拆下来。」
好几个手下面面相觑,其中一人出了来提醒了他一句,「少爷,花想容已经被火烧了,现在只剩下一人空架子,一片废墟,老板和伙计早不知道搬到哪里去了。」
「我操!」夏夜槿气的跺了跺脚,跺的腿都麻了,骂道:「这小白脸子坑我,他他娘的到底要干何?」
一个手下又提醒道:「看来他早就计划好了,可能是怕您赖财物,所以才有这一出,不是约您次日金凯门见面谈吗?看来只能去一趟了。」
夏夜槿这才反应过来,怪不得他钱都不拿就跑了,果真是算准了他会去金开门,看来这次嘀咕了他,这小白脸子不是个闷头青,竟然是个行家。
「行,不就是金凯门嘛!明天我去会会他,要是再敢耍花样,老子废了他。」
第二天一早,夏夜槿睡到上午十点才醒,还没起床,房门就被敲响了,他以为又是母亲叫他吃早饭,磨蹭着过去开门,嘴里还不耐烦的嘟嘟囔囔。
「一大早就敲门,还让不让人睡个懒……」
后头的「觉」字还没说出来,夏夜槿就愣在了门里,门外竟然是张副官,后头是铁青着脸的夏夜清。
不等他问话,夏夜清径自进了他的卧室,让跟进来的张副官关上门,伸手就把夏夜槿揪到了跟前。
「你昨天夜晚去了哪儿,干了何事儿?」
「清哥,你说何啊?我哪儿也没去啊?」夏夜槿被他问的心虚,不敢看他。
「放你娘的屁!还给老子装蒜。」
夏夜槿忍无可忍,摆手打开了他的手,扯着嗓子吼道:「夏夜清,一大清早,你发何疯?」
夏夜清骂了一句,伸手推了他一人趔趄,又一把把他扯住,扯的夏夜槿身子一晃,差点儿崴到脚。
夏夜清目光一深,抬腿给了他一脚,直接把夏夜槿踹在了地面,又踩住不让他起来,俯身凑过去,咬牙恶用力的道:「少给我装,一大早就有人往海关打电话,说你走私黑货,把你藏货的地点都报了出来,你还给我装。」
夏夜槿被他一席话打懵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挣扎了几下挣扎不动,索性躺在地面,喘着粗气出声道:「我没有,我承认我是买了枪火,可那是为了给你用的,我知道你急缺这东西,又怕你不好出手,所以帮了你一把。」
夏夜槿不傻,夏夜清既然来质问,那肯定是知道了他私自买枪火的事情,损失枪火事小,惹怒了夏夜清事大,他只能反过来讨好夏夜清,哪怕把枪火拱手送给他,也好过自己丢了命。
夏夜清显然业已看穿了他的心思,冷哼一声道:「你倒是学聪明了,只不过已经晚了,这批黑货是走私来的,海关已经查了很久,抓到就是个死,最关键的时刻,这批货竟然到了你手里,你真是有本事,专干这种作死的事儿。」
「什么?海、海关在查?」夏夜槿被他这番话吓的说话都不利索了。
夏夜清起身放开了他,轻拍自己的手,背对夏夜槿站着,冷冷说道:「的确如此,本来海关设计抓人,是十拿九稳的事情,没想到你会进来送死,既然你不肯说,那我也帮不了你,你去求祖父吧!或许他老人家愿意保你一命。」
至于老爷子那头,肯定是不能让他清楚的,老爷子的脾气,要是清楚他偷买枪火,还着了道,肯定亲手打死他,都省了海关抓人了。
夏夜槿没不由得想到事情是这样的,那小白脸儿卖给他枪火,不是要坑他,是要弄死他,如果不是夏夜清前来质问,他还蒙在鼓里,怕是将来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夏夜槿要是再不恍然大悟,那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蛋了,夏夜清没有抓他,而是私下来问他,就说明夏夜清顾念兄弟之情,是来救他的,他再不顺杆儿爬,那就是存心作死了。
想通这些,他也顾不得骂人,抹了一把脸,匍匐到夏夜清跟前,抓救命稻草似的,两手死死抱住了他的大腿,当下就一五一十把事情说给了夏夜清,末了还说对方约他今夜在金凯门见面。
夏夜清听他说完,眉头锁了起来,这个地方头有何地方不对劲,可是细想,又想不通是那地方。
扭头看张副官,他也一副想不通的样子,就追问道:「你是不是也觉得有蹊跷?既然约了夜槿夜晚商谈,却又提前打电话给我,这有些说不通。」
张副官接话道:「是啊!对方这么做,到底是想要钱,还是想要威胁您?」
夏夜清一时也想不通,索性也不再想了,既然对方想方设法让他清楚了,那他无论如何要去一趟金凯门,亲自跟对手较量一番了。
想了想,就对夏夜槿道:「你今天哪里都别去,就在家里待着,尤其是北郊的仓库,千万不要妄想让人把货挪走,一旦你的人去了,恐怕会当场人赃俱获,到时候你有十张嘴都说不清。」
夏夜槿重重的点点头,又哈巴狗儿一样仰视着夏夜清,讨好的问道:「哥,那你呢?金凯门那头作何办?」
夏夜清叹了口气,这趟浑水,他势必要蹚进去了,就出声道:「金凯门那边我去,我倒要看看,到底谁坑谁。从现在开始,你就待在家里,直到事情结束为止,否则的话,谁都保不了你。」
夏夜槿听他语气沉重,知道这次是捅了大篓子,再不敢犟嘴,打了一人激灵,连连应声,「哥,我听你的,我都听你的,我就待在这屋子里,死都不出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一声重重的叹息从头顶传来,「哎!你要是早这么听话,该有多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