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小丧门星

宋泠月赶到医院的时候，父亲的尸体已经被运到了太平间，医生只说他夜里呼吸困难，导致了死亡，还说这都是昏迷病人正常的现象，一句醒只不过来是常态，就把宋泠月给打发了，姜院长更是连面都没露。

宋泠月不清楚是怎么把父亲的骨灰迎回家里的，一路上，她都死死的抱着那个骨灰坛子，目光出神，不哭不闹不说话，任凭严熠作何劝她，她都不声不响，整个人像痴傻了一样。

葬礼举行了两天，这期间，也有些许人来吊唁，象征性的哭一哭就走了，更多的，是来看一看宋奇是不是真的死了，宋家是不是真的败了。

宋奇当年白手起家崛起，也曾叱咤风云，不清楚让多少人羡慕的眼红牙根子疼，如今说倒就倒了，众人一方面感叹世事无常，另一方面，是幸灾乐祸的看热闹，更有甚的，想在这倒塌的屋檐里，趁机捡个便宜。

谁都清楚宋家只有一人女儿，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宋奇对此物女儿宠溺的无法无天，一介商贾，愣是凭借非凡的实力，把女儿送进了达官贵族才能进去的英国教会学校读书，接触了西方上流社会的教育。

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大小姐，一朝面临家破人亡，自然没有力挽狂澜的能力，除了会哭，只怕也做不出何成绩来，不在这个时候踩上一脚，等她找到靠山，想踩都难了。

外头主事的总管招呼了一声，又有人来吊唁了，宋泠月和宋江月叩头下去，垂泪痛哭起来。

宋泠月和宋江月披麻戴孝守在灵前，宋奔在另一侧，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这么多年都是靠宋奇接济才能一世无忧，如今宋奇骤然去了，他还不清楚以后的生活该靠谁，他还有个抽大烟的爱好，也不知道这以后的烟财物该去找谁要，越想越伤心，为宋奇哭，也为自己哭。

这次前来吊唁的竟然是税务司的牛司长，烧过纸钱，牛司长走上前慰问，却不是找宋奔，而是来到了宋泠月和宋江月跟前。

一双色眯眯的双眸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儿，最后锁定了宋泠月，面上的横肉皱了皱，出声道：「宋小姐，请节哀顺变！宋先生走的突然，你可要保重身子啊！」

宋泠月察觉他目光不善，向后躲了一下，客气的出声道：「多谢牛司长关心！」

牛司长笑笑，色眯眯的双眸始终不走了宋泠月的脸庞，「宋小姐，跟我何必客气呢！你父亲生前跟我打过交道，我们算是熟识，以后有何困难，尽管跟我提，不必拘束。」

宋泠月对他也实在没什么好感，冷淡的说道:「多谢牛司长好意，我心领了，后头备了茶点，您能够去歇歇。」

宋泠月对这位牛司长倒是有所耳闻，听闻他家里业已娶了十几房的姨太太，最小的比宋泠月还小，此人还时常流连风月场所，但凡看上眼的，就要弄到手，*，父亲生前最讨厌的就是跟这个人打交道。

牛司长依旧没有要走的意思，他对宋泠月觊觎已久，长得漂亮，还是在外国教会学校上的课，有美貌有气质，比他那些姨太太不知道强了多少倍。从前碍于宋奇，不好下手，如今宋奇死了，再没人给她撑腰，正是下手的好时机。

心里想着，一只大肥手就伸向了宋泠月，恬不知耻的说道：「宋小姐，依我看，你一人人支撑这么大的家业也够辛苦的，不如，我帮帮你啊！」

宋泠月心里一惊，下意识的打开了他的手，「牛司长，真的不用了，您还是去后头吧！」说着话就要躲开。

牛司长竟然跟了过去，眼望着到了没人的地方，他一把扯住宋泠月，油腻的脸凑到宋泠月跟前，一张嘴一口烟气，恶心的宋泠月只想吐。

「宋小姐，我之前见过你两次，对你很有好感，你要是跟了我，我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还和以前一样，不，比以前还要好。」

宋泠月胃里一阵翻绞，只想吐出来，挣开了他的手，没好气的道：「牛司长，感谢你参加我父亲的葬礼，我还有其他客人要招待，请你走了。」

牛司长听她这般语气，顿时翻了脸，龇了龇牙，一手指着宋泠月，恶狠狠的出声道：「你等着，我就不信，你一人小丫头能在这世道活下去，你总有求我的那一天。」

容妈这时候从后头走了出来，看到牛司长纠缠宋泠月，拾起桌上的鸡毛掸子就挥了上去。

「滚开，什么懒人臭帮子，离我家小姐远点儿。」

牛司长没躲开，挨了一下子，表情更加凶狠，指了指宋泠月，又指了指容妈，撂下一句，「咱们走着瞧，不想当我的姨太太，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气哼哼的离开了宋府。

宋泠月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万般滋味涌上心头，难道父亲死了，宋家就这么好欺负？她连个立足之地都没有了？

此时此刻她才知道，什么宋大小姐，那都是父亲的财物和势力堆积起来的，如今树倒猢狲散，昔日备受敬仰和追捧的大小姐，活得连个下人都不如了。

容妈把宋泠月抱在怀里，小声的安慰她，宋泠月难过的只想哭，却一滴眼泪都掉不下来，心里刀子剜似的难受。

「容妈，我该怎么办？爸爸没了，他们一个个都欺负我，我该作何办？」

「小姐，别怕，别怕啊！你还有我，还有江月小姐和二老爷，还有严大少爷，他会帮我们的，你别怕啊！」

容妈这样说着，心里却暗暗叹气，昨天夜晚，宋奔和宋江月在楼梯拐角说悄悄话，话说的叫一人寒心，她都没敢告诉宋泠月，要是被她清楚了，还不知道难受成何样，她只盼着眼下的困难都赶紧过去，别再给她苦命的小姐雪上加霜了。

两天后，在严熠的帮助扶持下，宋奇下葬了，福寿园最好的墓地，是严熠帮着买的，逢节气，宋泠月还能来拜祭。

这天一早，宋泠月正在饭厅吃饭，就听到外头一阵吵闹，她没心思吃饭，喝了几口粥，就放下了碗，起身出了饭厅。

外头宋奔拿着一个包袱要出去，容妈不肯，两人撕扯着包袱的两头，起了争执。

「二老爷，此物东西你不能拿，这是老爷生前最喜欢的一件古董了，花了大价钱买的，平日里都舍不得拿出来，好容易才躲过了外头人的抢夺，您不能给拿出去败了啊！」

宋奔气急，一脚踹在容妈小肚子上，容妈倒在地上，宋奔把包袱抱在怀里，冲着容妈啐了一口，骂道：「你算何东西，也敢来管我的闲事？现在我才是是宋家主事的，凡事我说了算，我不把它当了，拿何吃喝？」

容妈被他踹的半天坐不起来，脸色煞白，宋泠月跑过去扶起她，把她护在身后方，伸手去夺宋奔的包袱。

「二叔，你拿的何东西？给我看看。」

宋奔好容易得了好东西，作何可能撒手，恶向两边生，伸手给了宋泠月一人耳光，跳着脚的骂，「你个黄毛丫头，小丧门星，小小年纪克死了爹妈，现在连我也要克死吗？我告诉你，以后这家里，我说了算，你给我靠边站。」

宋泠月被他打得耳朵一鸣，面上火辣辣的，半天都没缓过来。

宋江月也从屋子里走了出来，要去抢夺包袱，宋奔大烟瘾犯了，六亲不认，伸手推了宋江月一把，宋江月摔在地面，小腹一阵钝疼，起都起不来。

三个人都拦不住他，宋奔抱紧包袱，一溜烟儿的跑出了宋府，他拿的可是件好东西，出去变卖了，最起码够他快活一人月，其他人的死活，他才懒得管。

容妈和宋泠月缓了过来，宋江月却还坐在地面，一手捂着小腹，眉头紧锁着，样子很难受，宋泠月召了两个听差过来，出去叫了一辆人力车，要把她送医院。

人力车走了没多远，严熠就开着车来了宋府，好几个人又把宋江月抬到严熠的车上，由他陪着去了医院，宋泠月留在家里等消息。

中午时分，严熠还没赶了回来，严太太却上门了，指明找宋泠月，来者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