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又是一年

大年二十九，宋泠月的衣裳铺子终于整顿好了，里外焕然一新，门口上挂了新的牌匾，大红绸子还在上头包着，就等着她揭幕了。

墨黑镀金边的大牌匾上，雕刻着三个镀金的大字「花想容」，这是宋泠月想的名称，取了云想衣裳花想容的寓意，正符合衣裳铺子的题意。

宋泠月走到铺子大门处，谢裁缝带着好几个伙计都出来迎接，宋泠月简单说了几句，一手扯过红绸子上的布条，摆手揭开了牌匾。

一人伙计支起杆子，点燃了一挂鞭炮，庆贺开业，噼噼啪啪的鞭炮声，吸引了不少路人驻足，周围的商铺老板也纷纷前来祝贺，还送了不少贺礼。

正逢开业，又赶上年节，宋泠月在金华楼包了两桌酒席，请铺子里的活计和前来祝贺的人一起吃了一顿饭，花想容就算正式开业了。

年三十这天，宋泠月依旧没有空闲的时间，铺子里放了假，金凯门虽然不用去，但陈霆锋在公馆里宴请了朋友，还都是带着女眷来的，她必须作陪。

陈霆锋宴请的都是京都有头脸的人物，有宋泠月认识的，也有她不认识的，只不过一杯酒下来，不认识的也都认识了。

陈霆锋陪着男人们坐在一席，宋泠月陪着女眷坐了一席，男人们谈的都是政事和生意往来，女眷们聊的就都是装扮和衣服的事情。

宋泠月有心，特意穿了谢裁缝两天前为她赶制的一件墨绿色的细丝绒长裙，是她亲自设计的，上身略宽松，领子是压褶的半高领，里头还缀了一圈儿蕾丝花，腰部略修身，恰好勾勒出她优美的纤细腰线，下半身从膝盖处开了一侧的叉，像是旗袍的样式，又有几分西式礼服的样子，设计独到，华美异常。

席间，女眷不停地面下打量着宋泠月的衣服看，很想问问她是在哪里定做的，却又不好在这种场合开口，只眼巴巴的望着她。

宋泠月把她们的目光尽收眼底，却故意忽略不问，只频频和她们喝酒，拉拢交情，这些都是她的衣裳铺子潜在的贵客，她定要得借这个机会把她们笼络住。

酒席在下半夜才散场，送客人们坐上车走了了，陈霆锋才扶着半醉的宋泠月回了卧室，把她安顿在了自己床上，又让人送了两碗醒酒汤，一面喂她喝，一边和她说话。

「你今天穿的很漂亮，这衣服仿佛不是我让人给你做的，哪里买的？」陈霆锋喂了她一勺汤，开口追问道。

宋泠月把枕头垫高了些，一手捂着隐隐作疼的太阳穴，淡淡说道：「年下做衣服太难，又不好麻烦你，是以我找了个小裁缝做的，他手艺还不错。」她没敢说实话，怕陈霆锋会调查她的底，就扯了谎。

陈霆锋对这些倒不在意，想起她这几天忙碌的事情，又问了一句，「听说你最近在忙活进口布料的事情，把京都的几个布庄都跑遍了，作何，你是打算做布匹生意？」

宋泠月摇头笑道：「没有，我哪有那本事，不过是想买些好布料做衣服，司令给了我那么钱，我要是不多做几件衣服，岂不是辜负了司令的好意。」

陈霆锋喝了一口汤，没有接话，也不知道在想何，宋泠月心里有些忐忑，以为他猜到了什么，正要问，陈霆锋又勺了一勺汤，递到了她嘴边。

宋泠月不满的撅了撅嘴，「不喝了。」推开了他的手。

陈霆锋啧了一声，又递了过去，「怎么就不喝了？你今晚喝了太多的酒，不喝点儿汤，次日一早醒来要难受的。」

宋泠月头摇的拨浪鼓一样，又撒起娇来，「司令，我真的不想喝了，喝的太多，我肚子都快要涨疼了。」

「好好好，那不喝了。」陈霆锋果然妥协了，端着剩下的半碗搁在了外头茶几上，赶了回来继续陪着她。

宋泠月已经困得发晕了，陈霆锋不走，她也不敢睡着，万一他动了什么歪心思，她逃都逃不了。

陈霆锋也不知是不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故意赖着不走，还东拉西扯的说闲话，宋泠月实在受不了了，推了推他。

「司令，您怎么会还不去睡？难道要让我这客人陪你说一夜的话吗？」

陈霆锋两手攥住她的小手，送到嘴边吻了吻，低声道：「今夜是除夕，我想让你陪我守岁，你马上就要二十岁了，我也要二十八岁了，却还没有成个家。」

宋泠月迷糊糊的说了一句，「那司令怎么会不娶一人太太？这么大的公馆，也该有个女主人了。」

陈霆锋冷哼一声，「哪有那么容易，眼下我不稳定，你以为这些权贵愿意冒险把自己的女儿嫁给我吗？」

话锋又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冷意，「可等我一切稳定了，我也不需要这些女人了，你说，是不是很可笑？」

宋泠月不想跟他谈论这些，他和夏夜清是一样的，仕途关系看的比何都重要，这样冷冰冰的婚姻，她宁可独身到老，也不想要一丝一毫。

「司令，我真的累了，让我休息好吗？」

陈霆锋也清楚她不想听，点了点头，允了她，「好，那你睡吧！我去隔壁屋子，次日一早，我等你吃早饭。」

夏公馆，夏夜清坐在书房里，望着外头盛放的烟花，百感交集，去年这个时候，他和宋泠月一起看过烟花，他还清楚依稀记得她说过的话，

宋泠月嗯了一声，听到他出去了，屋门也关上了，才翻身睡了过去。

「总长生在世家，长长久久是有可能的，平平淡淡，大概是不可能了。」

如今一年过去，她早业已不知去向，京都说大不大，说下不小，他却没有一次能遇到她的机会，连她的生死都不清楚，或许这就是有缘无分，错过就是错过。

书房的门被推开，大太太走了进来，她穿着一件火狐皮的大衣，更显雍容华贵，只是一说话就露了相。

「儿子，你在捉迷藏吗？」

夏夜清把她扶到沙发上坐下，帅气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妈，我在捉迷藏，没不由得想到被您找到了，吃过饺子了吗？」

大太太点点头，孩子似的抓住他的衣袖，哼唧着追问道：「儿子，小月作何还不回来？是不是你把她打跑的？」

夏夜清苦笑一声，这倒是被她说对了，还真是被他打跑了，可这话不能当着母亲的面说，怕刺激到她，随口编了个谎。

「不是我打跑的，是她不喜欢这个地方，是以给了她自由。」

大太太撇了撇嘴，手指头杵了他一下，「小坏蛋，骗人，你就是个小坏蛋，打跑了我的小月，坏蛋！」

夏夜清在她跟前蹲下来，黑宝石般的眸子盯着她，低声问道：「妈，您是不是也很想她？想清楚她过的好不好？」

大太太愣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木然的样子，嘴里嘀嘀咕咕了一阵，夏夜清也听不清她说何，只好吩咐春桃把她扶回暖阁，让她回去休息。

才送走大太太，张副官就来了书房，拿着一张请帖，放在了台面上。

「总长，赵总长下的帖子，邀请您初五去金凯门，这可是他第二次邀请了，您还是要拒绝吗？」

夏夜清拿过帖子看了一眼，蹙着眉头追问道：「这次还有那陈霆锋吗？有他，我可不会去。」

张副官嘿嘿笑了两声，「赵总长已经明白了，您和这个姓陈的不对付，头一回吃了瘪，这次长了记性，没邀请姓陈的。」

夏夜清抬手把帖子摔在了桌上，冷哼一声道：「此物姓陈的，野心也太大了，还想拉拢我，做他的春秋大梦，老子就是不给他脸。想在京都分一杯羹，没那么容易，还敢对我下黑手，我早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张副官看他发了火，急忙开始安抚，「总长别搭理他，这个姓陈的，除了会捧戏子拉关系，也没何大的本事，京都跟咱们近的，他拉不走，跟咱们远的，拉走也无所谓。」

夏夜清却不赞同这话，一根指头敲击着桌面，缓缓说道：「你要是这么想，那就小看了这个陈霆锋，他可是个心细的人，赵总长这么费力替他周全，看来业已被他收买了。别说女人不中用，这漂亮女人说上一句话，比枪杆子都好使。」

张副官瞪了瞪双眸，诧异道：「照您这么说，他捧金凯门这个女人还是有目的的？听说那个叫月亮的，长得天仙似的，还说是何京都第一名媛，我原来觉着只不过是个舞小姐，没想到这么厉害。」

「你见过她吗？到底是个何样的女人？」夏夜清追问道。

张副官摇摇头，一脸不屑的样子，「没见过，那种地方的女人，无非是魅惑的功夫高些许，您要想见她，只不过是花点儿财物的事儿。」

夏夜清摆了摆手，「算了，我对那种女人没兴趣，至于这帖子，改天再回他，容我先想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