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无边黑暗中唯一的光

但凡凯莎对人体的温度再敏感些许的话，就能发现凯恩其实还活着。

小孩子到底是小孩子，注意不到这些细节，动摇的命运被重新放回正轨上。

「救命，我的腿被石头压住了……」

凯莎很快就被其他人的哭喊声吸引了，从凯恩的「尸体」边走了，摸黑寻找其他的幸存者。

但接触越多幸存者她就越绝望，这些人都没有她那么幸运，不是被掩埋在废墟中挖不出来，就是掉下来的时候摔碎了骨头内脏。

没一个人是她能够拯救的，望着这些生命逐渐消亡，凯莎既绝望又迷茫。

「妈妈，你在哪？谁来救救我……」目睹一个个熟悉的人变成了冰冷的尸体，女孩无助的抽泣着。

等到凯莎走远，凯恩才张开嘴巴大口喘息起来。

刚才的憋气让肺部的疼痛加剧了，现在的每一口呼吸都会引起剧烈的疼痛。

最终，他的意识被疼痛的浪潮一波又一波的冲散，彻底晕厥了过去。

……

当凯恩又一次醒来的时候，他最先感觉到的不是痛苦，而是饥饿。

「我这是晕过去了多久……还来得及吗？」

他开始害怕自己错失了唯一的生机，但幸好不远处依然在传出有气无力的呼救声。

「还好，有人活着就意味着凯莎还在。」

凯莎会等到三天后废墟中只剩下自己时，才决定走了这里出去探索危机重重的地下世界。

地下世界的道路错综复杂，凯恩定要在她离开之前跟住她，不然要想再碰到她千难万难。

但现在，他得先找点食物果腹，否则将没有力气去应对接下来的危险。

地底世界是昏暗无光的，地陷之后的巨大伤口又重新弥合。

伤口不再那么疼了，头顶流下的鲜血也业已凝结。在昏迷这段期间，胸腔内的伤势像是恢复了些许，凯恩现在已经能够勉强站起来行走了。

上方不会投射下哪怕一丝丝的日月辉光，下方自然也不会有任何光源。

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他只能用脚一步步的在地面往前蹭，触碰到东西就伏下身摸索分辨这是岩石还是别的何的东西。

尽管他清楚废墟不会出现怪物，不用面对未知带来的恐惧，但在偶尔碰到尸体的时候，还是会感到一阵阵心悸。

他在废墟中找到了水袋，当即打开痛饮，灌溉着即将冒火的喉咙。随后他又找到了一些肉干和桃子。

按理来说，极易腐烂的多汁水果总是要先吃掉的，但不由得想到凯莎很喜欢吃桃子，凯恩就先把肉干塞到了嘴里。

其实这些桃子最后烂掉了也无所谓，只要心意传达过去了就行。凯莎在完成与虚空的共生后，将不再必须从这些食物中摄取养分，甚至不需要再用朱唇进食。

凯恩又继续收集了一些食物和一把长矛，他用找到的布袋将食物包起来斜背在肩膀上，另外两手紧紧捉住长矛撑在地面，即是武器也是支撑。

随后他开始寻找凯莎。

整个村子陷落形成的废墟面积不小，但凯恩不会笨到拖着虚弱的身体摸黑走遍整个村子。

他朝着有呼救声的地方摸索，没用多久就找到了凯莎。

黑暗中传来了沙沙声，凯莎正在试图用双手挖出呼救的幸存者，但她却搬不动挤压的沉重岩石，跪在地面一面说着抱歉一边哭泣。

「留点力气啊，傻女孩。」

凯恩的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出声。

他就地躺下，尽量不发出任何声线，他仍需更多的休息，但他希望凯莎也能停住脚步来休息一下。

他悄悄从包裹里掏出一人圆润的桃子，摸上去还有毛绒的手感。

年幼的凯莎还没有搜寻食物的意识，现在的她更需要陪伴带来的安全感，而不是可有可无的饱腹感，对黑暗的恐惧已让她感觉不到饥饿。

但饥渴真的会击垮一人人。

凯恩将桃子微微放在地面，然后朝着凯莎推了过去。

桃子沿着残垣断壁堆积的斜坡一路滚落，最终撞到了凯莎的脚踝。

「谁？」凯莎吓了一跳，尖叫出声，疲惫的精神在这一刻紧绷，掏出匕首在黑暗中胡乱比划，就仿佛有何怪兽会将她扑倒似的。

但在发觉无人回应后，她又失落的垂下头，去捡脚边的异物。

「桃子？」凭着对这种水果的熟悉，凯莎一入手就摸出了这是什么东西。

桃子是她最喜欢的食物，一想起那甘甜的味道，她干涩的口腔立刻分泌出唾液。

饥饿被唤醒了，不经过大脑指挥，身体就直接动了起来。

她用手擦干果皮上的尘土，又吹了吹，张开嘴巴一口啃下去。

但随着甘甜的汁水涌出来的，是那些业已无法再现的甜蜜回忆。

她再也吃不到母亲亲手烧的菜、也无法再听到父亲在床边讲他旅行途中的见闻、还有每个生日都能带来惊喜的礼物……

曾经拥有的一切仿佛永远离自己而去，咸涩的泪水又一次流进嘴角，凯莎一边吃一边哭，每一口都能尝到不同的绝望。

寒冷、孤独、黑暗……

凯恩听着她哭到没声，随后被困意的潮涌淹没。

凯莎睡着了，凯恩也稍微安心了些许，他闭上双眼进入浅眠，默默等待着去见证属于她的命运转折。

幸存者依旧在虚弱地呼唤彼此，像诵经一样一遍遍地重复着各自的名字。凯莎在醒来后仍旧尝试着寻找活人，即使最后连她都知道自己在做无用功。

凯恩悄悄跟着凯莎三天，直到废墟中最后只剩下她自己的声音。

流干了眼泪的女孩被饥饿驱使，像行尸走肉般在废墟上回荡。

朋友和家人全都不在了，留下黑暗中孤身一人的她。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正是在这一切都已流落的时刻，她注意到了光。

在这无边冷寂的黑暗中看见了久违的光！

怀着未知的期待，卡莎的虚浮的双腿再次涌出了力气。她跟随光亮，一贯向下。

凯恩仍在凯莎看不见的地方悄悄的跟随她。

即使他清楚那光的背后蕴藏着怎样的恐怖之物，此刻也只能拖着伤残的身躯硬上了。

「活下去！凯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