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通感

虚空生物的「心脏」只是在形态学上叫心脏，但和人类的心脏其实全然没有任何的关联。是两码事，连结构存在着根本上的差异。

这颗心脏它并不是一团会跳动的壮硕肌肉，而是一团粘稠的能量聚合体，会像心脏跳动搬一波一波的发出光芒。

是以拿着它也不会像捧着一颗心脏那么血腥惊悚，感觉更像拿着一人正在融化的荧光冰淇淋球。

接过心脏，凯莎甜甜的笑着，只不过凯恩觉着她并没有恍然大悟他的另一层意思。

他认为自己已经够直白了，但凯莎段位实在太低，一点浪漫细胞都没有。

青春期的荷尔蒙不会都给虚空肤甲吸收了吧？她作何就一点感觉都没有呢？

凯莎把手靠近心脏，能量逆流形成一道溪流灌入她的掌心。

只有在吸食心脏的时候，虚空肤甲才能寂静些许，但她早已习惯皮肤蜇咬的针刺感。

忽然，她转头望着凯恩，若有所思：「凯恩……我发现了些许问题，关于虚空生物的。」

「何问题？」凯恩一开始还不怎么在意，他觉着十二岁的凯莎能发现什么，大概也只是些许无关紧要的问题。

在原来的世界线里，凯莎尽管也是十岁掉进了地下，但她的心智其实很晚熟。每一天都竭尽全力求生，直到后来才进化完全，有多余的精力去思考别的事情。

但现在，她更早的完成了进化，更早的回到了地表，更早的接触了人类……会早一点诞生何想法也不意外。

姑且一听。

「凯恩，我们一贯被虚空生物追杀是有原因的！我在他们身上感觉到了憎恶！」

「……」凯恩下意识的反问：「难道不是因为地下就我们两个活物？」

「这……」凯莎噎住了，狡辩道：「我敢保证，绝对没有这么简单！我们在它们眼中是来自它们世界的东西，但又必须被消灭。」

凯莎的解释并没有何说服力，生命在虚空眼中本就是必须消灭的东西。不过她有想法的话凯恩会更倾向于引导，培养她独立思考的能力。

「那你清楚憎恶是何样的感情吗？」他问。

「大概…或许…是我知道真相后心中最强烈的那种感觉吧，胸膛有团火在烧。」

凯莎低着头，陷入了沉默。

「那就记住这种感觉，等到合适的时候再把它释放出来。」

「嗯……不对啊，我要说的不是这个！我在虚空的眼中注意到了憎恶，他们憎恶我们胜过地面的生命。我感觉要是让它们在我们和普通人之间选择一个目标，它们肯定会选我们！」凯莎的语气有些激奋，一面说一边逼近，到最后挨着凯恩的身体。

「难道不是全都要吗？」凯恩挑了挑眉，凯莎眼中的神采顿时暗了下去。

「也对哦……」她回身离开，绕着圈圈踱步，似乎在试图找出一人严谨合理的假设来让凯恩无法回答。

「要怎么让虚空生物进行二选一呢？在虚灵放在两者中间，看它会爬向谁吗？可是一次两次只是偶尔，要实验很多次才能说明情况吧」

凯莎苦思冥想，不过她才走了几圈，凯恩就把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其实不用那么麻烦，我可以跟虚空生物通感……」

话音刚落，凯莎就感觉肤甲开始发烫，荚囊不受她的控制裂开了一道口子发出光芒，有何滚烫的东西在那里面积蓄，最后射出了一颗灼烈的电浆弹。

「这，你为何一直不告诉我？」凯莎诧异的回头望着凯恩，显然没有意识到其中的不好意思。

通感，即是精神控制的前提。

控制虚空生物，得先感受它们的感受，才能支配它们的身体。

凯恩在和虚空共生的时候就已经掌握了这种能力。

要是凯恩再狠一点，他还能通过支配肤甲来控制凯莎的行动，但那样太怪异了。

别看凯莎现在被一身虚空肤甲包裹着，可一旦凯恩与肤甲通感，那她可就半点隐私都没有了。

凯恩担心凯莎胡思乱想，忧心她介意，随后为此疏远自己，于是就一贯没说明自己的能力。

谁都有不想被窥探的隐私，即使没有也需要一些私密空间来寄存自己的某些东西。

即使朝夕相处又共患难了这么久，凯恩也没有将自己的灵魂并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事实告诉凯莎。

总之，就是他觉着太变态了而羞于启齿。还好凯莎憨憨的，没有发觉此物问题。

等过几年长大了，后知后觉的她发现凯恩的人品得到了验证，可能也就不以为然了吧。

不仅如此，通感也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与虚空生物通感，往往就意味着它们那历历分明的饿意会直接灌输到凯恩的思维当中，而不是通过体表的针刺感来提醒他。

无情的饥饿拖拽着理智，不及时断开的话就会致使疯狂。

还是少用为妙。

「现在你知道了。」凯恩耸耸肩，一副全都交代了的表情。

……

两人绕路回到了坍塌的洞穴，一只猎杀者被压在巨石下，没有死去，但也动弹不得。

凯恩把压住它脑袋的石头搬开，然后对着空洞的眼眶发动了通感。

过了一会儿，凯恩眨了眨双眸，神色凝重。

凯莎说得的确如此，虚空生物对他们的确存在着憎恨的情绪，只不过包含在永恒的饿意中。这两者并不冲突，所以很难发现。

凯恩之前对这些东西的刻板印象太深了，以为它们只清楚吃，却没有注意到那饿意下隐藏的憎恨。

凯恩苦思穷究着这恨意的根源。

虚空的使命是要为万物带去消解，吞噬一切生命。

但他们两人身上，虚空与生命竟然达成了匪夷所思的共生。原本要吞噬生命的它们，却在用自己的营养去供养生命。

换位思考，要是站在虚空这一面，凯恩觉得虚空生物与生命的共生对虚空来说是一种耻辱。

要是这种共生成为了常态，那样它们将为自己制造出最可怕的敌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换个角度去思考确实开阔了他的思路，凯恩突然不由得想到——如果像他们这样的存在多起来，是否能抑制住虚空生物的扩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