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中月 第四十四章 以下犯上

苏长莫望着对面的达歌和夏翎，原本笑意满满的神色渐渐僵硬起来，自己好不容易毁掉了第一人穴窍，可是两人为何却没有一丝开心模样，难道是怪自己太笨？

苏长莫收敛神色，低头没有接话，果真如此，在夏姑娘这样的天才眼中，自己还是太笨，花了那么多功夫才有现在这一点点成果，真是丢人。

夏翎两指揉了揉眉心，望着越来越不好意思的苏长莫，厉声道：「亏得我每日费心帮你喂招，区区一处穴窍你也要耗费如此久的时间，还值得这么开心？就是一头猪我现在也早把他锤开窍了，何况是毁掉一处穴窍。」

达歌趁着苏长莫低头之际瞪了眼少女，戒骄戒躁稍许敲打即可，方才这话说的委实有点过分，少女昂首扭头，对男子眼中意思毫不在乎。

瞧着懊恼不已的苏长莫，达歌轻声出声道：「古之成大事者，多有坚忍不拔之志，天资只打定主意走的辛苦与否，而心性打定主意走的长远与否，山上修行恰好是只看长远结果，不看途中难易，是以你无需计较这些，只管埋头赶路即可，今日这话要记住了。」

苏长莫神色一松，起身行礼道：「谢谢达叔，我记下了。」天资或许不如人，但少年对自己的记忆很有信心，记牢了，渐渐地学。

男子看着佯装的一脸不屑的少女，轻声笑道：「闲着也是闲着，夏姑娘要不陪他去这一趟？」

今儿下午时辰便是衙署为这些少年设的擂台赛开赛，这些少年尽数得去，至于外乡少年则可自由选择参不参加。

夏翎转过头来望着男子，神色间觉不屑道：「先生这是太小瞧我还是太高看他们，尽管我如今同样被被压制着，然而我去了他们谁人能胜？这种早早注定的事有意思？倒是万一伤到了谁那本就如同风中烛火的脆弱心智，岂不是断了人家大道之路？」

男子摇头叹息，「不是让你去参加大赛，是让你陪着他们去见见世面，万一出了什么意外你也好搭把手不是？谁清楚那些老乌龟会不会纵容那些孩子使何阴招。」

男子斟酒举杯笑着望向苏长莫，对少女的话不多做回应，小辈们太笨了难担大任，太聪明了也不行，刨根问底起来太麻烦。

夏翎目光微凝，嘴角讥讽之意颇浓，「他们能使什么阴招，虽然我不确定他们那些老乌龟知不清楚你的存在，然而他们心里绝对感应到了幕后还坐着位‘老黄雀’，他们谁敢纵容，除非……你还有何见不得人的事没说，或者另有打算。」

苏长莫瞧了眼两人，不知该开口劝谁，索性鼓足勇气出声道：「夏姑娘不去没事的，按照唐英那位师叔所说，我们现在不差于他们，性命无忧，至于输赢就更用不着在乎了，我们毕竟才开始修行，输了也是正常的。」

夏翎冷哼一声，「你倒是好大的口气，就替所有人做了打定主意。你怎清楚徐京墨他们不想赢，你又怎清楚他们是要赢了你们还是准备杀了你们？」

苏长莫不知所措，如鲠在喉，只是一人劲抓耳挠腮，这层利害自己倒是真没想到。

「那你去吗？」达歌在此开口。

夏翎开怀笑道：「当然去，我要看看我们这位先生到底又出了何幺蛾子。」。

男子满意点头，嘴角得意之色毫不遮掩，苏长莫在达歌示意下先行出了房间在一楼等候，少年临出门时男子又唠叨了一句，叮嘱苏长莫记牢他昨日所说。

少女瞧着苏长莫刚出房间便言语挑衅，「作何，先生这是准备和盘托出，不让我去自己劳心劳力的探究一番了？」

男子似是抱歉一笑，「没得办法，我又不能出面，只能辛苦姑娘了，有些事你到了自会清楚，我说了不是多费唇舌瞧不起姑娘的聪慧嘛，留下姑娘也只是想说一句，不论一会台上发生何，姑娘只要保证这孩子不死便可，其他无需多管。」

夏翎点头之后又疑惑追问道：「其他少年不用管？先生也如此偏心？」

男子又一副高人风范，胸有成竹道：「山人自有妙计。」

「那先生又怎知意料之外的事会只发生在台上呢？」

「谁人敢在台下生事？」男子言语风轻云淡却甚是威严。

夏翎拿起台面上长剑回身向外走去，临到大门处时蓦然转头问道：「他比先生预想中冲破第一处穴窍的时间快了还是慢了？」

「我没有预测，此物要看‘他’的脾气，我有再大的能耐也无毫无用处。」

云遮雾绕，故作高深，少女愤然回身。

「那比着姑娘所想，快了还是慢了？」

夏翎止步，看着酒楼大门处不断向外张望的少年，轻声回道：「快了足足数月。」

男子手中酒杯一饮而尽，将嘴边的话又随酒水咽下，要是‘他’脾气好，他还能更快。

苏长莫看着徐徐下楼的少女，微微低头，轻声开口，「夏姑娘，这次又要麻烦你了。」

少女望着耳根泛红的苏长莫，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大怒表情，「我就那么可怕吗？」

苏长莫被突然这么一问，顿觉是自己失礼，可是又不知错在哪里，一时间竟连脸颊也开始泛红。

「行了行了，最讨厌你这小女人作态，走吧。」

少女快步走在前面，苏长莫像个跟在富家小姐身后的小厮，紧随其后。

「走快点。」少女声音清冷。

苏长莫紧跨两步，和少女齐头并进。

夏翎看了眼格外拘束的少年，声线缓了几分，「一会儿放开了打，把我打你的都还回去，反正你又打只不过我，你就把他们当我，好好出口恶气。」

苏长莫嘿嘿一笑，紧张之感顿时散了许多，只是少年还算机灵，紧紧闭嘴没有答话，这话委实不好接茬。

到底是到了深秋，寒风如刀，尽管觉得远远没有往年冷，但是苏长莫仍旧下意识紧了紧衣衫，轻声说道：「夏姑娘见过雪吗？」少年曾听过那说书人讲过，大地南方，终年无雪。

夏翎回头笑言，「自然见过，我走过的地方可是现在的你无法想象的吆。」，少女眉眼间颇显得意。

「那夏姑娘也堆过雪人打过雪仗？」，苏长莫笑的更欢，原来夏姑娘也和自己有一样的地方啊。

夏翎霎时间狭眉如剑，扭头说道：「你就非得找个我没干过的事来显优越刺激我？咋个那么小气，说你打不只不过我心气不顺，就一定要找个事找不回去？」少女虽作势凶狠，但毫无怒意。

苏长莫尴尬一笑，轻声细语，「没有的，只不过是我们冬日里无事可做，只能以此取乐，我想着夏姑娘也不会做这样无聊的事。」

少女默不作声，家里那座家族仙山，一山之上四时之景共存，然而人心冷漠，无甚趣味可言。了无生趣。

苏长莫边走边转转身扫视过小镇四周，开心道：「再有几日就该下雪了，我们这儿的雪也是极美的，到时候我们一起堆雪人，打雪仗。」

夏翎嘴角微动，腰间长剑剑柄蓦然砸在少年腹部，苏长莫吃痛一声惊呼。

「想何呢，还不调整脑子准备打架？」

苏长莫抬头，小镇祭坛旁，唐英等人围在一起窃窃私语，楚玄琅玕罗苏木为首的众人在另一面，皆目光不善，苏长莫望着罗苏木身后方的三人，是那日在云涛山上从未有过的出手的三人，如今个个毫发无伤，眼底怒火呼之欲出。

苏长莫刚刚走到穆浩儒几人周围还未开口说话，罗苏木就先一步站在苏长莫面前，冷嘲热讽道：「上次你们能赢，我还拿你们当条汉子，但没想到你们修为不高，但是学那些腌臜手段倒是学的极快，偌大一座云涛山，你们竟能搬空，倒是叫我们刮目相看。」

气势汹汹而来，张口便是兴师问罪，然而苏长莫几人却是一脸茫然，带出来的那几位妖兽精魅是不能随便告与他人的，而且达叔说过除非上山亲眼所见，负责没好几个人能清楚山上住的是那六位，想来他们也是不清楚的，可是那又从何而来的搬空整座山呢？自己几人再没有带走任何东西啊。

琅玕脸色似乎依旧有些苍白，可能接连被「埋了」两次，伤得较重，琅玕望着苏长莫等人一无所知的疑惑模样，怒火更甚，「你们短短时日倒真的是修心有成，到了现在竟然还能如此镇定，我等天资确实不如你们。」

言语之中，极尽嘲讽。

唐英握拳之后又伸出两只手指，在自己眼前不断反转，仔细端详，「我们啊，一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就是埋了几只厉鬼，我们依旧能夜夜安睡，所以啊，既然我们说了不知道，那就是不知道，爱信不信。」

琅玕几人脸色更加难看，往日里各洲的少年天才，在这小镇诸事不顺，更是受了前所未有的奇耻大辱，伤疤被揭，总是有痛又怒。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罗苏木咬牙切齿，「你们最好能一直活着，哦对了，差点忘了，你们不少人可是要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活着，但愿你们日日谁的都如现在般舒坦。」

即使自己被围杀也一直没有便显出愤怒的苏长莫瞬间目眦尽裂，周身灵气凝如实质，徐京墨等人刹那间如芒在背神色大变，皆转头盯着苏长莫。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这道理苏长莫老早就清楚，杀人只不过头点地，最狠莫过刀悬颈，当罗苏木开始威胁身边几位少年的时候，苏长莫第一次起了杀心。

夏翎望着身旁此物完全陌生的苏长莫，少女眸中也是阴晴不定，修道之人越是大喜大悲之事，往往便是日后皆是心结所在。

罗苏木望着苏长莫怒不可遏的样子，脸上更加得意，意欲 火上浇油让跟前少年心结深种，身体往前凑了凑刚准备说话。

少女腰间长剑推出寸许，罗苏木双手护着腹部还，撞开身后方还没反应过来的几位少女，倒飞而去数丈之远。与此这时苏长莫身上异象被剑气一冲而散。

罗苏木瞬间回到自己之前所站之地，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淡然望向苏长莫，只要找出一个人的弱点，那就意味着对方业已是九死一生，不足为虑，而且方才这位楚玄朝思暮想的天才少女没有杀心，但不意味着真的不敢出剑，这少女给他的感觉，让他连试探之心也无。

夏翎不急不缓冷声道：「你都不怕，你觉着比你天资更好的他们会怕？要有点男儿胆气不是，难不成你要和我做姐妹？」

苏长莫嗤笑一声，紧绷的心神终究松懈下来，这话虽不好听但是听着在理，没办法，谁让自己是最笨的呢。

少女一人白眼，罗苏木琅玕等人转身去了祭坛对面，楚玄转身之际特意盯着徐京墨，沉声说：「无论你们去哪个宗门，和我们几人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是以你们永远都会趴在我们我们脚下，拼命一步一步往上爬，你们逃不掉的，你们心中那些个想要以下犯上的梦，真的很可爱。」

徐京墨面无表情，少年眸中的楚玄给自己的感觉，始终就是踩在脚下的臭虫。

苏长莫也回身拉着几位少年到了别处，嘀嘀咕咕的说了好久，少年刻意避开了夏翎，达叔说过的，这话最好别让夏姑娘清楚。

说完之后苏长莫又给每个人一人锦囊戴在身上。

夏翎对苏长莫的避讳毫不在意，反而在心里开始暗骂缺德的青衣男子，方才问过自己墨扇中的那位少女才明白过来，那满山三千妖兽精魅，皆均分给了几人带出的「山中六杰」。至于那山上连自己也未曾见过的仙草灵石等，同样被这六位大爷一扫而空。

罗苏木的那句「搬空」并不为过，少女也终究恍然大悟为何要让自己来，没想到在达歌算计之下，稀里糊涂几人就让对方有了杀心。

齐康迈步上了祭坛，鸣钟开赛。

苏长莫等人可从来没有见过这等事，觉得甚是稀奇，众人眼中神采奕奕跃跃欲试，皆想做一做那「以下犯上」的美梦。

这种宗门之间暗中较劲，相互切磋的把戏见怪不怪，少女见怪不怪，夏翎拇指磨砂剑柄，看着对面那些少年眉头紧皱，一会儿自己出几剑才最是潇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