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烨手电筒一照,光几乎要穿透玉剑表面包浆,看这通透度就知道是个好货,心里有了计较,稚嫩面庞露出惊疑道:「恐怕不是捡来那么简单吧。」
「师傅好眼力,物件是我家老汉从老仙人那借来的。」女士有些回道。
‘老仙人’是巴南当地的土语,指得的是祖先。
为了安全起见,楚烨翻着眼皮道:「你家老汉在老仙人头上动土,不怕夜晚做噩梦?」
「穷得揭不开锅,肚子扁扁的,还怕什么噩梦。」女士感慨后面上露出羞涩。
楚烨感觉到话不假,也就放心没再废话,拿手电筒照了下后道:「清道光五年巴南县丞六十岁,亲家土司赠的寿礼,材料雕工只能算中上,给你五千块。」
女士眼底闪过一丝惊讶还夹着一丝担忧,楚烨人小眼光那么毒辣,一眼就能看出背景。
「做我们这行只管货真假,记客户背景反而是麻烦,我刚才的询问的,希望姐别对外人提。」楚烨婉转抛出定心丸。
女士松口气出声道:「这物件我问过几家,价格都都不下十万。」
2002年,地处内陆的巴南人均月收入六百,六千着实不少了,远超女士心里预期,没多挣扎就同意了。
楚烨一听就清楚是撒谎,毕竟挖祖坟这事不好听,不可能拿着玉剑到处问价,镇定摇头道:「最多给六千。」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女士数完钱确定无误,一秒钟都不带停留撒丫子就跑。
明日正好是三日之约最后期限,玉剑在手心中大定,楚烨把物件包裹收好,踩着三轮车慢悠悠走了。
回到城里已是十点多,楚烨寻思着太晚就不去医院打搅父亲休息,找了个涵洞猫一晚。
次日清晨天空下起小雨。
楚烨买了早餐先到医院,才清楚妹妹楚兮兮昨晚拿换洗衣服回家,懊悔昨晚没过来陪床。
他想着反正还有一整天时间不急,就跟老爹多待一会聊聊天,随后才出发去古玩市场卖玉剑。
有了这柄高古玉剑,那些账是没啥问题了。
……
这边家里。
楚兮兮蹲在门口吭哧吭哧洗衣服。
小丫头今年小学毕业刚十二岁,但从小很懂事体贴生病的母亲,已有六年干家务经验,是以望着身板小,手脚麻利得很。
「嘿嘿,楚烨不会是跑路了吧。」
「早就让建华两口子别费那心思,东拼西凑送去县里读书了。你看,这不全放浪费了。」
「三岁看大,楚烨就是个不孝子白眼狼。」
「……」
不极远处吵闹声传过来,楚兮兮便抬头,见大伯楚建州,领着乡亲们几十人浩浩荡荡朝家里走来,清楚是来干么,疑惑作何那么早过来。
听到一群人你一言我一嘴,把楚烨说得十恶不赦,眉头皱紧。
楚兮兮联不由得想到被狗群围住的事,浑身难受,小身板抖个不停,想着干脆躲进屋里锁起门。
说话间,众人都来到屋前,把不大的小院子堵得满满登登。
「兮兮,你哥回来没有,让他赶紧出来别让叔叔伯伯久等了。」
楚建州认为前天在医院,楚兮兮没听到后面的话,还摆着好大伯样子。
可惜楚兮兮门儿清。
咳咳~
屋内传出咳嗽声。
楚兮兮猛然惊醒,屋子里还有常年生病卧床的妈妈,自己不能进屋子躲起来,当即暗暗篡紧拳头。
小丫头坚信哥哥一定会回来,要把这群人拖住。
随即,她稚嫩小脸挂着笑容,清澈双眼扑闪着,柔柔道:「大伯作何早来我家,也没提前说下,兮兮好烧水泡茶。」
「年纪不大装傻倒是很会,把中午说早上。」人群有人冷哼,把上午九点硬扯成日中。
其他人冷眼盯着。
楚兮兮压力山大,后背直沁汗珠,腿都在打颤,可为了拖住这群人等哥哥赶了回来,只能心里不断给自己鼓劲强撑住。
楚建州知屋内的弟媳妇在,转头打了眼色。
有人上前扯开场子,大声道:「楚烨、楚烨……在就出来不要躲着,没用的我告诉你。」
「咳咳……兮兮,谁来了?」早晨下雨,屋内楚妈妈比平时更难受,床都下不来,咳嗽频率很高。
「妈,没事你好好休息,我会处理好的。」楚兮兮回头朝屋里回道。
「三万块不是三毛财物,你有什么本事处理!」前排有人故意大声嚷道。
三万块对普通人都是好几年的收入,更别提一个家庭两个病号的楚家,屋内楚妈妈听到三万块就躺不住,着急追问道:「兮兮,什么三万块?」
「妈妈听错了,没有的事。」
楚兮兮伸手把门一关,转头对楚建州质疑道:「大伯是不是来太早了。」
「今日就是第三天,的确如此啊。那天大家都在,能证明。」楚建州回道。
「兮兮的老师有教过约定的规矩,就算把那天医院算上,也得到今晚十二点前截至。」楚兮兮小心翼翼纠正。
「尖牙利嘴!楚烨求大伙宽限三天,今日到期我们过来,还做错了啊。」婶娘尖声喝道。
婶娘脾气很坏,村里孩子都害怕,楚兮兮也不例外,被这一吼,小脸煞白眼里水汽在打转,可她不敢退缩,不然屋里的妈妈清楚情况会扛不住。
她低着使劲压着眼皮,把眼泪给堵回去,抬起头勉强露出笑容,道:「兮兮不是那意思,只是按约定……」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约定屁,那小子到期拿不出财物,就推出个黄毛丫头来顶缸,想都别想!」
「按照我说的,直接把屋子拆了,各家挑点过得去抵债。」
「的确如此,吃亏就吃亏点,总比拿不到钱好。」
「……」
众人纷纷叫喝,有些脾气暴的直接撸袖子准备动手。
楚兮兮有决心,可终究也才十二岁,常年营养摄入不足,身子比同龄人瘦弱,面对一群凶神恶煞的成年人,根本就扛不住,后退贴着门板,双眼噙着泪仰头望着楚建州,哀求道:「大伯……」
楚建州心硬得很,一点都同情楚兮兮,板着脸道:「大伙都上有老下有小,指望着你家还财物买米下锅,在明知那天你哥是拖延时间,为什么还同意?不也是念着大伯情面,结果他非但没履行约定,还躲着不出面,那今天大伙做何也是应该的。」
「是的,房子拆掉各家先拿一点应急,等地买掉后再分。」婶娘附和。
村里大家穷是穷了点,但说吃不上饭,就有点夸张了,说起来也就楚烨他们家真窘迫。
楚建州夫妇不过是想抢老宅的地,又不想被说闲话,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总之,今日楚烨家的地他们要定了。
「阿峰,你家比较近,去拿锤子过来,咱们从门框开始卸。」有人嚷道。
「嘚了,我这就去。」阿峰兴奋回道。
「求求不要拆我家,爸爸妈妈、我和哥哥都没地方住了……」楚兮兮身贴大门,流着泪可怜兮兮哀求。
「锤子无眼,伤到不赔,让开!」迫不得已都演完了,楚建州不再浪费时间,说着手伸向楚兮兮要抓走。
其他人配合逼近。
「谁动我妹一下,老子把他手剁了!」惊雷般吼声从天而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