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绕不过去的坎

楚烨听着周遭人小声议论，心中冷笑，这是自己今日听到最大的笑话。

百年来最强‘鉴定师’，竟被称为新人需要交‘学费’！

他身体里装着的灵魂，是从底层一步步爬上去，饱经风霜的强者。

强者就该有尊严，底线不可踩。

他凑到杂货摊贩耳朵，道：「清光绪二十五年，南丰窑烧制的褐釉彩，市面存量不下于三万只，大部分五百块以下，少量之上，最贵一只叫燕雀飞鱼，如今由隔壁蓉城豪天阁展存，售价三万五。你觉得自己手里这一只，是何档次？」

杂货摊贩鉴定技术可能不高，但对自己物件来源是最清楚只不过，闻言瞪大眼盯着楚烨，颤抖道：「您，您是少掌柜。」

‘少掌柜’是行业底层人员，对于些许古董世家、大店家、大玩家的二代们统一称呼。

二代们抛开能力不讲，钞票绝对多多，请大手不要太轻松，若没本事你可别碰，不然结局就是死。

此时，楚明抿嘴微笑不解释。

杂货摊贩赶忙松开手，抱拳谄媚笑言：「感谢贵客赠与福气，祝您鸿运当头，八方来福。」

周围议论楚烨这回得出多血才能走的人们，见状都愣住，不懂发生何才能让杂货摊贩服软。

「大哥客气了，那只宝碗我出八块八讨个彩头，也祝大哥生意兴隆。」

楚烨抱拳回敬，买下碗是暗示杂货摊贩要对自己‘少掌柜’身份保密。

杂货摊贩识相抱拳微鞠躬，道：「同福，同福。」

当然了，他压根就不是什么少掌柜，主要是不想谣言四起影响捡漏大计。

随后楚明交财物拿碗，在众人怀疑的眼神中愉快走人。

「你连基本规则都不懂的菜鸟，是作何让那花心眼家伙服软的呢？」给楚烨科普规则的客人追上来。

楚烨推着三轮车不回头，随口道：「后车斗的碗，你三百块拿下来，我就告诉你答案。」

客人追上前倒着走，道：「我没财物，只不过想跟你交个朋友，我叫蔡八斗，你呢？」

楚烨认真上下打量了下，差点笑出声。

蔡八斗怪名字先不说，右嘴角长着个苍蝇大的黑痣，还带着跟长长的白毛，实在惹眼，把还算俊郎的五官都给遮蔽了。

「没长眼吗？」倒着走的蔡八斗撞到个人被呵斥。

他们都被声线吸引目光。

说话人是半小时前坑过楚烨一百块外加一包烟的李达。

此时李达带着帽子和墨镜，手里抓着根软棍，加上那健硕体格，很是威武。

「达哥日中好，何时候一起喝个茶打个牌。」蔡八斗谄媚讨好。

同时间，楚烨不想跟李达再有交集，默默调转三轮车走了。

「老子不是让你滚了吗？」李达喝道。

蔡八斗笑容僵住，道：「达哥咋火气那么大，小弟何地方做出，请达哥别留情指出来，小弟旋即改正。」

「给老子滚一边去，别来碍事。」

李达用软棍粗暴推开蔡八斗，朝着楚烨直直走。

「我家达哥说话，你小子没听到吗？」蔡八斗想讨好李达，跟后头大声呵斥楚烨。

楚烨上辈子早就见惯欺软怕硬势利眼的人，懒得搭理蔡八斗。

不过，他不能忽略李达。

如今需要短时间赚到三十万，像是市场管理员职位不高好面子的人员，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当面冲突，所以停下脚步回道：「我是来古玩市场淘宝。」

「淘个铲铲，就你这行头，不得被吃得骨头渣都不剩下。也就你达哥我心地善良，给你个忠告。」

李达来到跟前，用软棍点着楚烨前胸，道：「尽早麻利滚出市场。」

说完也不理会楚烨反应，甩着软棍嘴里吹着口哨离开。

「达哥，抽根烟。」蔡八斗跟上李达脚步，弓着身体递烟。

楚烨望着李达背影眉头抖了下。

作为曾经强者，不想与小虾米计较，但似乎不好好收拾一番，自己别想安生在市场捡漏。

只是有个问题很棘手。

李达职位高低不重要，身体强弱也无所谓，就是那身制服难搞。

要是没有正当理由，搞李达就是打市场管理部门的脸，容易把事闹大影响他的收益。

「希望你尽快给我宰了你的机会！」

楚烨双眼寒光一闪而逝，骑上三轮车赶往西门摊点。

西门摊市没有北门一样占有独立位置，而是和固定店铺交杂在一起，摊位摆在一条三百米长五米宽的石板路两侧。

楚烨把三轮车停到摩托车场后步行。

在圈子里，捡漏拼的是运气，要诀是广撒网。

一进入石板路，楚烨随便找个顺眼的摊位蹲下。

很快他后悔了。

摊主真是个懒人，坐在竹制躺椅摇着扇子也不招客，摊位上物件乱堆一起，比菜市场还乱。

只是来都来了，他连手套也不带伸手扒物件。

紧接着，他嘴角犹如抽筋般抖动。

全国各地乃至全世界，古董地摊向来是一百件假货中，能掏个三两件真货就了不得，但如跟前这堆货的工艺做得粗糙随意，也是没谁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楚烨有些意兴阑珊打算起身走人，随即又打住想法。

他右脚边几个破碗叠在一起，碗内放着六面镂空铜灯罩。

灯罩面雕刻着山水动物等事物，手工的精湛，犹如激光雕刻的一样。

这时。

楚烨感觉到有眼神扫视。

在古董圈想混出色，除了有一双识宝慧眼，还得拥有超越常人的感知力。

楚烨前世混到鉴定师巅峰，而今叠加重生。

他不仅拥有丰厚古董知识，感知力更是可怕，不说后无来者，挤进历史所有出现过的人类前一百，问题不大。

此刻他不抬头，都精准捕捉到观察自己的人是摊主。

很明显，现在拾起六面镂空铜灯罩，那么无论物件价值几何，必定要被摊主吃定，便他转而拾起不相干老墨斗。

老墨斗为常规样式，木头是比较罕见的老槐木，里面的线和小轮年份更早。不能说是假货，但是残件拼装工艺还都是下等，等个有缘人能卖个三五十块。

在人均月收入六百出头的2002年，五十块也不算低了，但楚烨需要资金是三十万，差距有点大。

不过，此刻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佯装感兴趣的模样。

「小先生好眼力，我这小摊数一数二的宝贝，随手就能挑出来。」摊主躺在竹椅上摇着扇子，语气慵懒道。

摊主话里没有针对具体物件，让楚烨多了一分思考，是看出来自己目标物，还是……

「今天下午风和日丽的，我这心情跟着清爽，就当交个朋友，三千块你拿走吧。」摊主再次开口，语气还是那么懒散。

楚烨还没断定出，摊主是否看出自己的目标，能肯定是对方十足老油条，而不仅仅是假货摊贩那么简单。

他低头望着手里的墨斗心里转了一圈，最后打定主意主动出击，抬头微笑道：「墨斗我的确喜欢，但要说能值三千，仿佛言过其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