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忘记,今天我带着掌眼师傅在呢。」陈兴兵抓着后脑勺干笑。
而一旁的老郭,内心不喜楚烨插嘴,却没敢提出意见,毕竟古董这行鉴定师有特殊地位,规矩在那摆着,是以。
「价格多也多不了几百块,少也少不到哪儿去,主要是遇有心人,废品变宝也不是什么稀奇事。」楚烨望着座钟道。
老郭一听顿时暗喜。
果真一开始想得的确如此,这小屁孩只是学了点皮毛,半瓶水在晃荡,尽说屁话。
陈兴兵也楚烨话有问题,但本着相信原则,转头喊二千八的价格。
「三千,要拿走不要滚蛋。」吃准楚烨不是真正有本事,老郭硬气起来。
陈兴兵目光看楚烨。
楚烨无声点点头,暗示这回可以收了。
陈兴兵立马数财物递给老郭,道:「一手交财物一手交货,事后无悔。」
「事后无悔。」老郭笑容满面接过钱验真,一下就赚到八百块差价,夜晚得喝个小酒好好庆祝。
陈兴兵也很开心,走到桌前对着座钟兴奋得直搓手。
这时,外面有人进院子。
一名拄着玉拐杖,面相和蔼的老太太朝着大门走来。
老太太身后跟着平头青年。
「希望这次没看错。」老太太言词颇为忐忑。
「不会出错的,这屋子主人郭姓,前好几个月在粤省特区跟港商接触过,那名港商正是解放前咱们的老邻居。」平头青年解释。
「嗯,那就好。」老太太点点头,来到大门前停住脚步。
平头青年手指着屋内道:「看,是那座钟。」
屋内楚烨三人听到声音齐齐转头。
老郭上下打量了下,抓着手里三千块,道:「来晚了。」
「哪位是座钟的主人?」老太太温和询问。
「是我。」陈兴兵回道。
「先生可否割爱?」老太太追问。
陈兴兵觉得座钟是‘师父’帮忙打眼,有特殊纪念意义,摇头道:「我收老物件也有些年头,没搞到何值当,今日有楚师傅帮忙,好不容易搞到座钟,打算放在收藏室当作镇宅之宝。」
老太太面色略微有些失落。
平头青年扫过老郭手里的财物,小声提醒数目是三十张。
老太太心里有主意,便恢复和蔼的样态,道:「我出六千。」
「这不是钱的问题……多少?」陈兴兵拒绝时没经过脑袋,意识到价格不敢置信追问。
「六千,你听错。」老太太微笑平和道。
呼呼~
陈兴兵大口喘气,老天爷砸馅饼了这是。
想到古董圈常见的骗局,他赶紧强行冷静转头望着楚烨,道:「师傅作何看?」
「请了打眼师傅?」老太太好奇道。
「是的,这位便是我今日请来的尊贵打眼师傅楚烨。」陈兴兵满脸骄傲道。
老太太眯起眼扫视了楚烨一番,张嘴道:「比我孙子年纪都小,国中毕业了吗?别是鉴宝栏目学点皮毛,就为别人打眼,那很容易打丢了。」
打丢了是双关词。
一是单纯看走眼,二是打眼不懂装懂,被雇主打瞎眼。
「座钟是和康奈这时期钟表名匠打造,几经辗转进入国内,民国时随国府迁移西南,1943年在姓曾教授家收藏过,后国府被赶到东南那座海岛,教授走得着急拉下了,三十多年前那场运动,被扔到没人理荒郊野外,后来被特区运土方小弟带出去,一年前某港商……」
「感谢小先生鉴析。」老太太突然打断,语气颤抖显示内心的震撼。
大家见状都恍然大悟,楚烨说对了还很细致,老太太是不想隐秘被全然揭露才开口打断。
楚烨不生气,竖起指头比画道:「一万二千。」
陈兴兵心脏剧烈收缩,对方都清楚三千刚收的,翻个倍已经够大方,楚烨张嘴再翻一番,是不是太欺负人了。
「能够。」老太太却一口答应下来。
边上老郭不由得想到自己赚个八百块差价,就恨不得摆上一桌庆祝,羞得想撞脑袋,当即蹬着楚明道:「你刚才可没说那么详细。」
「打眼是有原则的,收货时尽量为雇主节省成本,关键信息自然是不能提的。而现在要转手给别人,那就得把价值体现出来。」楚烨认真脸解释。
老郭听到这话,想起楚烨那段多几百块少几百块的言论,猛然醒悟黑脸道:「好你个瓜娃子,刚才出面插嘴是开免责声明!」
「是的。」楚烨诚实点头。
老郭蓦然觉得天旋地转,身子摇摇晃晃,见陈兴兵上前搀扶暴怒拒绝。
「我他妈是个棒槌,再多僵个几分钟就是赚一万块而不是八百……呜呜……」
木已成舟,无可奈何,老郭除了坐在椅子上悔恨哭嚎毫无办法。
陈兴兵并不同情,看着楚烨眼里都是崇拜,平头青年递上来的财物都没接。
「接钱。」楚烨提醒。
陈兴兵这才接过钱数起来。
趁着平头青年去包座钟,老太太望着楚烨道:「老身眼拙请小先生见谅,敢问小先生方便报山号?」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山号’就是山门师承在古董圈的专称。
楚烨回道:「无师承。」
「如今我年纪大回老家长居,想来还会再见,希望到时能向小先生讨教。」老太太不信楚明没师承但也细问。
「不敢当,该是我向您请教。」楚烨拱手道。
随后,老太太带着平头青年离开了。
「别哭了,等回头一起喝一杯好好交流,下次有财物一起赚……小先生等等我啊。」陈兴兵还想安抚老郭,见楚烨出门赶紧追上去。
来到外头。
陈兴兵把找分好的六千块递给楚烨。
楚烨摆手拒收。
「拿着吧,若不是你揭露细节提升价值,老太太也不会那么爽快答应,座钟至多只能卖六千,而我一样也要支付打眼的财物。」陈兴兵把财物硬塞在楚烨手里。
楚烨把财物还回去,道:「我会跟着老板过来老郭家打眼,主要是为了回报您赠送衣服之恩,是以没有再收财物的道理。」
「可是……」陈兴兵想说,赠送衣服的恩情在楚烨教授知识就还了。
楚烨严肃脸打断:「圈里有规矩,取舍有当。」
「我可不是古董圈的人,才不管什么破规矩,六千块就是多出来的价值,咱们平分。」陈兴兵霸道的态度,硬是给楚烨三千块。
「那小弟就不客套了。」楚烨把财物搂麻袋里。
呜呜~
屋内老郭都能听得到外面动静,一想到本该属于自己的收益,被二人推来推去,哭得那叫伤心。
在楚烨上后座提醒道:「虽有言在先,可前沿所见价差那么大,怕是老郭过不去坎要找茬。」
陈兴兵跨上摩托车发动,道:「现在想来他把你那段话当废话,要狠宰我这头肥猪,结果因小失大,还好意思哭。」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我和他是同村,他不敢太过分,倒是你得小心了,这老小子去沿海别的没学会,奸诈耍滑一样没拉下。」
陈兴兵后悔带楚烨过来打眼,老郭身边可是有小弟跟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