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行雨玉盘是柳半瞎在妻子意外去世后,想证明自己也有能力收货的尝试。
他本以为这块玉盘即使不是许裴求雨邀名匠铸造的那块,至少也出自同一匠师之手。
然而,从楚烨的定价来看,情况并非如此。
柳半瞎感觉天要塌了。
这时间,还有个人心情跌到了谷底。
老郭面色发白,颤声道:「那,那物件是什么年代的?」
「历史不超过百年。」楚烨回答。
老郭还想细问,但被楚烨觑了一眼后闭上了嘴。
半晌后,柳半瞎回过神来,低头望着玉盘道:「两千块,我实在接受不了。」
「有句话很难听,考虑到你我是在交易,我便大胆直言。」
楚烨低头指着玉盘道:「老郭不是第一人注意到这物件的人,所以出价的人理应也不少,只是没有人能像我一样把前因后果讲明。」
柳半瞎沉默,间接证实了楚烨所言非虚。
「再说句更难听的。前辈独自出手的作品能值两千块其实业已非常不错,像老郭他们第一次出手甚至好几年,别说上千上百,都是比较难见的,更多时候无功而返都算幸运。」楚烨阐述了古董行业的现状。
古董行业的确有点特殊,但世道客观规律摆在彼处,依旧是‘金字塔’型态。铲地皮的人数最多,暴富梦人人都在做,但九成九的人永远没机会往上爬,哪怕只是一层级。
楚烨的意思是,如果柳半瞎能置于从业数十年的骄傲,其实第一次出手收来的玉盘,算是比较成功的。
这是砍价,也是作为老前辈的善意提醒。不过由于顶着一张只能的高中生脸,显然旁人更多注意前者。
柳半瞎思索了一会儿,觉着玉盘越看越耻辱不想拿在手里,摆手道:「三千五,你拿走。」
楚烨略作思考后点头同意了。
随后,老郭找纸张包装,楚烨数财物。
钱一到手,柳半瞎都懒得验真假,冷着脸不出声赶客。
「柳前辈莫要伤心,以后只要需要随时联系我家掌柜,价格绝对巴适。」老郭见柳半瞎失魂落魄的样子,对楚烨很崇拜,有点飘了。
「麻利给老子滚蛋。」柳半瞎怒火熊熊,爆粗口。
老郭也不敢再刺激,和楚烨一同行晚辈礼拜别。
呼呼呼~
柳半瞎两手撑着桌子,嘴巴张合快速吞吐,才按住暴走的心,走到窗口拿出根烟点燃。
楼下。
老郭跟着楚烨身后方走着,望着楚烨身上的麻袋,道:「掌柜,成本就三千五,那我们还有利润吗?」
根据之前约定,楚烨给三十个返点,是以老郭很在乎。
「当年牛哀收到玉盘碎片后,多方考证确定是当年许裴求雨之作,制作个同类型摆放店铺内展示,后来时局动荡物件被盗走。」
楚烨边走边把隐藏信息说出来:「尽管他并没继承八卦柜大掌柜之职,事业上也不算多出色,但总归是八卦柜的前辈,如果任其物品流落在外,会丢大脸。」
「是以你找个时间去八卦柜所在的市场摆摊,尽量吸引更多人注意。要是发现八卦柜的人出现,就以拍卖形式出售,底价就开五千,规定每次加价十块财物。」
「怎么会只加一点点?」老郭不解地问。
老郭理解里,八卦柜不想让竞争对手拿到手,肯定势在必得,此时捞一笔更待何时。
二楼窗口抽烟的柳半瞎也是一样想法,也后悔不够冷静,忘记能够借玉盘搭上八卦柜的东风。
「为了你小命安全。」
「这事我懂,但那么大店来说不缺一两万,还能为这事对我下手,同行怎么看?」
「横着看。」
楚烨在老郭摩托车前停住脚步,转头面色严肃道:「别看法制时代古董圈没那么血腥,其实暗地里依旧风起云涌,拳头即真理。」
这世界有多少人能直面死亡,老郭吓得面色发白有退缩的意思。
楚烨拍拍其肩头安慰道:「别担心,我让你用拍卖形式喊价,起始价五千,加价又是那么低,卖的就不是物件而是人情,以后你有物件转售八卦柜,不说赚多少至少不会被坑。」
老郭愣了下后,疑惑道:「既然是送人情,作何会不直接点,还搞那么多弯弯道道?」
「铺子越大,面子越重要,面子等于资源,所以在大庭广众下送出和私底下送,效果是不一样的。」楚烨笑呵呵道。
二楼窗口内。
柳半瞎直接惊呆了,这还是个高中生吗?
人情也是有大有小的,按照楚烨规划的方式,最终收益多大就看老郭个人本事。若是换做他,他有信心成为八卦柜终身合作对象。
「虽吃了大亏,但我觉着很开心,谢谢小先生指导。」柳半瞎掐灭烟头,隔空轻语朝楼下的楚烨拱手一拜。
楚烨余光看到了。
说起来,他完全可以路上跟老郭解释,之是以在院子里还不压低声线,是有意授给柳半瞎听的,毕竟冷静之后对方会察觉吃亏,指不定整出点什么活来。
就当前他家情况,不宜再结仇,是以化解是最好的办法。
「走咯。」楚烨出声惊醒老郭。
紧接着,老郭注意到二楼窗口内的柳半瞎,意识到楚烨心思,整个人都麻了,一人高中生行事,比四十出头的自己还沉稳老辣,说出去谁信啊。
老郭也认认真真朝他行弟子礼,然后才上了摩托车。
轰隆隆~
老郭回神发动引擎调转车头。
回到兴兵回收站还没到中午,老郭等不及就要去市场把玉盘卖了,楚烨也不阻止,顺带把前几天章山扔给自己的砖雕让老郭顺手带去卖。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定底价三千块,能卖出多少都给老郭。
老郭很高兴,东西一收回收站都没进去,掉着车头就往渝州主城赶。
楚烨原地目送,直到人没影子才进回收站。
偌大的回收站安安静静。
要知道往常,陈兴兵都会在走廊摇椅上躺着听戏曲,让手下工作人员称废品,此刻却一人影子都没有。
楚烨狐疑,走到水井边目光陡然瞪大。
地上有鲜血,之后定睛一扫他心里不淡定了。
此间通往后院几十米土路都是鲜血,从颜色上能看出来发生不久。
「该死的,难道是跟踪我的人追到这边,和老陈起冲突了?」
楚烨猜测低语,随即越想越有可能,毕竟陈兴兵服过兵役,脾气暴躁得很,要是发现有人跟踪他,肯定会出手。
想到这,楚烨顺着滴满鲜血的土路往后院赶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