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了一天,敖泽和韩璐回到客栈休息,第二天吃过早饭,韩璐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这项邑城外有座顿丘,是一个热闹的去处,非要拉着敖泽一起去看看。
顿丘位于项邑西门城外十余里,是一座不高的小山丘,上面有座白塔观,香火鼎盛,因此顿丘之上常常游人如织摩肩接踵,很是热闹。
敖泽暗自思忖这姑娘的玩心真大,可还是牵了青牛,同韩璐一起向城外顿丘走去。
出了城,路上行人渐少,二人行了一阵,所见的是大队兵卒快速地向前奔去,激起一路的烟尘。行人纷纷躲在路旁,生怕被冲撞了。
「这是作何了?」敖泽追问道。
「那谁知道,跟过去看看。」韩璐道,说着便打马跟了过去,转眼便没有了踪影。
敖泽也催促着青牛快走,可是青牛脚力甚慢,怎么催促青牛都是慢腾腾地走着,心里无可奈何,只是不住地抱怨作何就想着牵它出来,早知这样还不如走着,当下也不忍丢下青牛,只得慢悠悠地赶路。
这时见对面有不少人神色匆匆地往回赶,都在不住地说着什么新奇的事情。
「你注意到那座土城了吗,方圆有五六里呢,听人说昨天还没有呢,一夜之间就起来了,你说是不是怪事。」
「可惜,我还没去跟前看看呢,就被赶了赶了回来,里面都有些啥啊?」
「我为了去白塔观去上柱早香,起得早些,那时天还没有亮,远远地看到那个土城,我还以为谁家新起的大宅院呢,走进一看才知道不是哩,就注意到有许多人影儿在那儿担土筑墙,蓦然就听见一声鸡叫唤,那些人影儿却突然不见了,我的妈呀,可给我吓坏了,我才知道那些人影儿都是些鬼魂。」
「见了鬼你还能赶了回来?」旁边一人打趣道。
「可不是嘛,幸亏我去看的时候,鸡打鸣了,不然真不敢想象啊,现在想想也在后怕呢。」
「我可注意到了,里面有许多石像呢。」
…………
敖泽听了一阵,大概明白过来,前面是出了古怪,一夜之间冒出一座土城,除非是大神通者施展驽鬼术所为,只是不知此等神通者到此地所为何事,心里隐隐地担忧起韩璐,莫要惹出何事端来。
「二弟。」
敖泽正在沉思间,忽然听到一人熟悉的声音,扭头一看是自己的大哥敖云,连忙跳下青牛,满是惊喜地跑到大哥身旁:「大哥,你作何到这个地方了?」
「此事说来话长,」敖云道,「倒是你怎么不吭声就跑到这儿了,害得父王甚是担心,让我来寻你。」
「我在家里待着有点烦闷,便出来散散心,让父王记挂了。」敖泽道。
「出来转转也好,只是要早些回去。只不过你作何跑着这儿了?」敖云道。
「我新认识了一人朋友,我们一起来的。」敖泽道。
「最近这周遭有许多修士,修为高深莫测,你可要小心些,莫要冲撞了他们。」敖云道。
「作何,这里可是出了何事?」
「我也不太清楚,我看见四海龙宫都有人来了。」
敖泽听了,暗自思忖韩璐业已去了前面,对敖云道:「我朋友去了前面,这会儿不清楚跑到哪儿去了,正要去寻她呢。」
「那好,先去寻你的朋友,寻到后咱们一起去喝酒,好久没出来过了。」敖云笑道。
敖泽低着头,小声道:「是个姑娘。」
「不知是谁家姑娘让我这小弟如此记挂,待会儿我得好好看看,哈哈——」敖云笑言,说着便同敖泽一起向前走去。
两人行了一阵,所见的是前面一座土城高高耸立在旷野之上,土色尚新,显然是新筑不久,就是不清楚筑这土城是何用意。再向前走了不多远,就见有不少兵卒截住了去路,不让走到土城跟前。周围都是些过往的行人,忍不住停下来不住地观望。
敖泽向四周不住地大量,并不见韩璐的踪影,心下有些着急,莫要出了何事儿。
「这土城有些古怪,像似在隐藏什么,四周都下了禁制。」敖云道。
「咱们溜进去看看吧。」敖泽道。
「能布下此城者必有大法力,定有其用意,我们还是莫趟这浑水。」敖云道。
两人围着土城转了一周,土城的城墙只是用普通的黄土垒砌,并看不出有什么异常。转了一周,并不见韩璐的踪影,敖泽心里颇为失落,道:「她可能去其他地方了,不在这个地方。」
「罢了,等会儿再去寻她。」敖云道,「我见那边的山丘下有不少酒肆,不如我们先去那里等她。」
敖泽只得作罢,暗自思忖韩璐爱凑热闹,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四下寻找不到,只好同哥哥一起向酒肆走去。
白塔观的香火旺盛,平时也是游人如织,这顿丘之下便慢慢地开起了许多茶铺酒肆,以供游人歇脚。今日这个地方突然出现一座土城,便引来许多人围观,可是土城四周被士兵把守,不得近前,人们便都聚在这茶铺酒肆之中,一边喝茶饮酒一边说着这土城的古怪。
敖泽同兄长来到这个地方,见茶铺酒肆之中都已坐满了人,最后在树林边一处僻静的酒肆中寻到座位,两人这才落座,敖云便嚷着让店家上酒上菜。敖泽将青牛拴在一旁的树上,这才落座。
不一会儿一位老者便抱上来一坛酒,放在桌子上,道:「客官慢用,牛肉一会儿就端上来。」
敖云拍开泥封,一股酒香便扑面而来,不由得赞道:「好酒。」随后给敖泽倒了一碗,自己便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大口,擦了擦嘴,赞道:「果然是好酒。」
敖泽也喝了一口,酒水入口,便觉着一股芳醇甘烈的酒气从口中向全身弥漫开去,也不由得叫道:「果真好酒。」
「不瞒客官,老夫这酒可是千辛万苦改造酿酒之法才酿出来的,虽说不能比琼浆玉液,然而我也敢说差不到哪儿去。」老者端着几盘小菜过来。
「老丈说笑了,」敖云道,「难不成你还喝过琼浆玉液?」
老者听了,笑道:「老夫曾有幸尝过一滴,个中滋味真是回味无穷,一言难以道尽,后来我游历天下,又尝尽天下美酒,都不能与之相比,我苦思冥想,反复试验,这才酿得此等佳酿,等闲之人我可不轻易示之。我看几位根骨不凡,钟灵毓秀,满身水泽之气,想必是从湖海之地而来。」
敖云听了,不由得上下打量起老者来,老者尽管白发苍苍,然而肤色红润,精神矍铄,细细看去,又如空山幽谷一般,知是遇到了高人。
「不知前辈高人在此,我们兄弟冒犯了。」敖云站起身来,向老者抱拳行礼道,敖泽也跟着站起身来行礼。
「何前辈高人,」老者笑言,「只是一人糟老头子罢了。」
「岂敢,」敖云恭敬问道,「不知前辈作何称呼?」
「人们都叫我老酒鬼。」
敖云知道老者不愿以真名示之,也不再问,向老者道:「晚辈叫敖云,这是二弟敖泽,我们兄弟二人来自洞庭水泽。」
「洞庭,」老者道,「也是灵秀之地,怪不得两位根骨不凡。」说完便在一旁的一张躺椅上落座,闭目养神起来。
敖泽兄弟两个见老者不愿多谈,也都坐下细细地品味那坛酒。
敖泽喝了一小口,搅动舌尖,只觉入口时的辛辣化为甘醇,咽下去后又化为一股暖流在内体内扩散,身体也通泰舒坦了许多;不觉又细细喝了一口,这次入口之后却觉着甚是清冽,咽下去之后,又觉得有股的气息在体内流窜,心里奇怪为何同样的酒会有不同的感觉;就又喝了一口,这次换做了一种火辣的感觉。敖泽品出这酒的奇妙之处,喜不自胜,又喝了几口,每次入口的感觉都不相同,置于酒碗,对老者说道:「前辈,这酒作何每一口喝下去的感觉都不一样,或甘醇,或清冽。」
老者探起身来,呵呵一笑,道:「看来小友品出这酒中三味了,可比那些只清楚牛饮的老家伙强多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说谁牛饮呢,明明是你酿的酒不好喝,还总是说别人不会喝。」这时一位高大的男子迈入酒肆,四五十岁的样子,穿着却有些邋遢,不修边幅,正是墨家巨子禽滑釐,身后方跟着一个少年,二人在一张桌子旁落座,叫道:「老酒鬼,上一坛酒解解渴。」
少年向老者躬身行了一礼,道:「酒鬼叔叔。」
老酒鬼朝那少年点点头,又对禽滑釐道:「给你喝就是糟践这酒。」嘴上不愿意,可是还是端了一坛酒放到那禽滑釐的桌子上。
「又不是不给钱。」说着禽滑釐就把一串铜财物撂倒桌子上,抱起酒坛,拍开泥封便「咕嘟咕嘟」地喝了起来,直喝了一半才放下酒坛,高声叫道,「解渴。」随后拍着酒坛子,对一旁的少年道,「你要不要喝几口,老酒鬼今日这酒还凑合。」
姬飞一脸的嫌弃,道:「师父,里面都是你的口水了,我可不喝。」
禽滑釐笑道:「作何,这就开始嫌弃师傅了。」说完端起酒坛子就又喝了几大口,酒水洒出,前胸湿了一大片。
老酒鬼望着禽滑釐喝酒的样子,满是心疼,可还是收起了铜财物,道:「你这哪是在喝酒,分明就是在牛饮。」
禽滑釐也不在乎,擦了擦嘴,道:「喝酒就是要像我这样豪气干云,又不是在喝茶,品来品去做啥子?!」
老酒鬼道:「下次你要是再口渴,就别来我这儿讨酒喝,去别的地方去,别来我这儿祸害我的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