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溥天之下 第八十章 大梦杳杳

敖泽记得，在太学院的藏书阁中，有一本杂书上面记载着：世有枯骨，莫知其源，僵而能动，食精血而肉之，不坠轮回，鬼神莫敌，是为尸魅也。敖泽心中惊骇得无以复加，那轻易就将霍达多杀死的黑影，分明就是一具尸魅。

敖泽不知道这尸魅是从哪里来的，也不清楚这尸魅是什么时候出现在冰面上的，即使离得那么远，依然能够感受到那尸魅身上滔天的死气，希望那尸魅吸饱了精血，不要来找自己。

敖泽注意到尸魅那空洞的眼眶，虽没有眼珠，但仍能感受到一股摄人心魄的目光，又注意到尸魅竟然朝着自己走来，魂儿差点儿被吓了出来，连忙奋力朝身后方的山上爬去。

可是天不遂人愿，那尸魅将霍达多吸成了一具干尸，一动不动地站了好一阵，忽然猛地向敖泽藏身处望去。

山势陡峭，敖泽手脚并用，爬到十丈高的时候，蓦然感到后背一股寒气袭来，扭头看去，所见的是那尸魅在这山壁上竟然如履平地般，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心中骇然，眼看尸魅出手臂向自己抓来，心中不禁不由得想到，难道自己也要变成一具干尸了，不，我不要变成干尸，我还要回洞庭大泽，还要带韩璐去看龙宫，随后浑身元气流转，向山脚下的湖泊闪跃而去。

敖泽感觉自己的后背被那尸魅给碰了一下，如遭电击一般，浑身震颤，几乎就在一瞬间，后背就没了知觉，半个身子也几乎不能动弹，直楞楞地砸在冰面上，然后整个人就掉落到湖水里。

湖水冰寒，敖泽瞬间就有种被冻僵的感觉，身子不受控制地向下沉去，沉到湖底之时，忽然感觉到湖底的水在微微流动，然后就看到湖底有个水道，湖水徐徐地向那里流去。

敖泽长啸一声，现出本相来，分开湖水，使尽最后一丝的气力，钻到水道中，可是身子还是渐渐地地僵硬起来，最终还是失去了知觉……

这时，敖泽脑海中那枚细小的光核，发出一丝丝的金光，护住了敖泽的心脉。水流带着敖泽的身子，徐徐地向黑暗中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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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南岗终究将粮草押运到了黑风堡，总算缓解了前线将士粮草短缺的状况，交割完粮草事宜，修整了一夜，准备次日一早便回洛邑。

夜风严寒，南离月和肖玲珑站在黑风堡的城墙之上，任寒风吹在脸上，神色萧然，向黑夜中的北方望去。

许久，南离月淡淡地追问道：「你说，他还会赶了回来吗？」

「月姐姐是在说敖哥哥吗？」肖玲珑道。

南离月没有说话，依旧迎风向北望着。

肖玲珑道：「月姐姐放心，敖哥哥看似忠厚老实，实则内心很有主意，一定会没事的。」

南离月吁了一口气，道：「希望他平安无事吧。」最后看了一眼黑夜中的北方，回身徐徐走下了城墙……

…………

外出试炼的学子大都回到了太学院，韩璐却迟迟没有见到敖泽回来，便每天都去鸿都门学去打听敖泽的下落。

这天，韩璐又去打听敖泽的下落，依然没有敖泽的消息，便怏怏地回到明道院，却在自己的小院大门处注意到了南离月和肖玲珑，她们面目憔悴，鬓发凌乱，眼袋沉重，像是好久没有好好休息似的。

南离月和肖玲珑看到韩璐赶了回来，肖玲珑便跑到韩璐跟前，拉着韩璐的手，道：「韩姐姐。」

韩璐本来正纳罕她们作何会来找自己，忽然想起她们是和敖泽一起去了北境试炼，敖泽临走的时候给自己说过，那时自己不高兴，把敖泽给嘲笑了一番，说何，有美女相伴，这下你可开心了？！敖泽呆头呆脑，只会说，没影儿的事儿……

「你们的北境试炼还算顺利吧？」韩璐向肖玲珑问道，然后又装作不经意地笑着追问道，「对了，敖泽那呆瓜也回来了吧，回来竟然不来找我，以后看我怎么收拾他！」

肖玲珑面色戚戚，道：「韩姐姐，正要跟你说敖哥哥的事呢。」

韩璐注意到肖玲珑的脸色，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感觉，笑容僵在面上，问道：「那小子作何了？」

肖玲珑道：「我们在行进途中遭遇了朔方的狼骑，在打斗的过程中，敖哥哥被他们给捉了去，我们没能把敖哥哥给救赶了回来。我们想，平时就数韩姐姐你跟敖哥哥的关系最为亲近了，这事儿最好还是给你说说……」随后就将事情的经过给韩璐说了一遍。

韩璐听完，身子晃了一下，声线也有些颤抖起来，道：「那小子奸猾似鬼，作何这么不小心就给捉了去？」随后就又问肖玲珑，敖泽是否受伤，捉了他去的是何人……详细地问了一大堆问题，心里却想，朔方与大周之间连年征战，彼此之间业已积攒了很深的仇怨，敖泽作为大周太学院的学子，恐怕会吃好多苦头吧，但愿敖泽那呆瓜能表明自己的真正身份，也学那些朔方人看在敖泽是龙族的份上，不会太为难他……

想了许多，韩璐又带着一丝哽咽，向肖玲珑道：「那小子会没事儿，一定会回来的。」

肖玲珑又道：「韩姐姐也不要太难过，咱们一起去找找太学院的教习，看看他们有什么办法能救回敖哥哥。」

韩璐忽然眼前一亮，心想，这倒是个好主意，又想起姬飞同太学院的酒鬼大教习很是相熟，何不找他来想想办法，随后便转身去修武院找姬飞。

肖玲珑注意到韩璐一句话也不说就要离去，连忙追问道：「韩姐姐，这是要哪里去？」

韩璐道：「去找人看看能不能去救敖泽那小子。」

南离月来到肖玲珑身旁，对韩璐道：「那韩姐姐，咱们一起去。」

韩璐看看南离月，点点头，沉声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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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泽迷迷糊糊，像是又注意到了洞庭大泽的水，彼处的水面浩浩渺渺，湖里鱼虾成群，而自己还是一人小孩子，无忧无虑地游荡在洞庭大泽的每个角落里。蓦然，跟前一黑，自己掉落到了一处幽暗的地方，什么也看不清，也没有任何声线，静极了，反而让人觉着害怕。自己被这突如其来的景象给吓坏了，呼喊着求救着，可是任凭自己作何哭喊，都没有人应答一句，自己很绝望，等自己喊累了，便蜷缩在角落里微微啜泣。

「你想出去吗？」过了好久，有一个声线在黑暗中响起，声线缥缈，让人无可琢磨。

小敖泽连忙坐了起来，揉了揉已经哭得红肿的双眸，向四周望望，可是除了浓厚的黑暗，看不清楚是谁在说话，只不过听他的话，像是能让自己出去的样子，又连忙使劲地点点头，也不管对方是不是能在这黑暗中看清自己。

「那你得用你的一丝魂魄来换。」黑暗中，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

小敖泽迟疑了一下，道：「我听说没了魂魄，会死的。」

那声线笑笑，回道：「不会的，只是一丝魂魄，又不是你统统的魂魄，不会有事的，不过你的未来却要到我的手中了。」

小敖泽不清楚未来是何东西，现在他最想的就是走了这黑暗阒寂的地方，想了想，最终还是点点头，道：「好，我给你换。」

「那你先闭上眼。」那声线道。

「会很疼吗？」小敖泽有些忧心。

「不，一点儿都不疼。」

小敖泽将信将疑，闭上了双眸，然后就感觉有人闯进了自己的脑海里，将自己的意识给切了开来，随后又给抽离了出去，被切去的地方变成了一片混沌，而自己也空落落的，怅然若失。

「咦……」那个声线带着一丝震惊，蓦然道，「这样的魂魄中竟然蕴含着如此强烈的煞气，你……你是灭世的煞星，注定一生孤苦，这样的魂魄让我都觉着胆寒，我不喜欢这样的魂魄。」顿了一下，又接着道，「小子，你失了这一丝魂魄也未必是坏事，虽然此后一生庸碌，可是却处处有人照拂，也能一世无忧。不过，当你成长起来，渴望力气的时候，你可以来收回你的魂魄，收回理应属于你的未来，只是希望到时候你不要后悔。」

小敖泽睁开双眸，可是四周依旧一片黑暗，听那声线说自己是煞星，便急了起来，叫道：「你骗人，你骗人，我不是煞星。」

那个声线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随后小敖泽就觉着自己飞了起来，然后跟前一亮，看到君山就在跟前，心中欢喜，终于出来了，然后跟前一黑，就又栽倒了水里……

然后敖泽的脑海里，纷繁复杂有许多杂乱的画面，浮光掠影般呈现出来，敖泽也不清楚都是些何画面，纷纷扰扰几乎快把自己的脑子给搅成一锅粥了，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敖泽终于醒转过来，脑袋里昏昏沉沉的，不禁晃了晃巨大的脑袋，过了好一阵子，这才清醒过来，看到自己还是本相，无力地浮在水面上，四周都是汪洋无际的水面，还有一股苦涩的咸味，这是到了海里？

活动了一下身子，后背除了有些许痛痒，竟然没有何大碍，敖泽心中欣喜，记得先前自己掉进了那冰冷的湖水里，身子逐渐地被冻僵，自己也失去了知觉，再然后就觉着自己的脑海里甚是混乱，各种各样的东西纷至沓来，像一颗颗闪光的星星，都在脑海中乱窜，都快把自己的脑海给搅成一锅粥了。还有好几次，自己仿佛就要坠入到无尽的黑暗深渊之中，每次在即将坠落的时候，都会有一股柔和的光芒，驱散四周黑暗，将自己从深渊的边缘拉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