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心善之人

之前心里还在思考如何逃脱，然后对朱家人展开报复的江彬，在得知自己马上就要行刑时，被气得一口血从鼻孔里呛了出来。

眼望着江彬被两名锦衣卫拖上行刑台，朱厚熜对身旁的庆阳伯夏臣道：「本世子，一直不喜欢记仇，只因有仇就要报。」

被冷水浇醒的夏臣，顾不得身上的寒冷，慌忙地点头道：「是是是，世子说的对。」

在注意到朱厚熜眼神不善后，夏臣又继续出声道：「世子您继续说，夏臣听着。」

朱厚熜这才继续问道：「知道本世子让你来看行刑的目的吗？」

「清楚清楚，世子放心，就算给夏臣十个胆子，夏臣也不敢对世子和陛下不利。」

在庆阳伯一顿胡乱的保证后，朱厚熜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起身走了观刑台，丢下松了一口气的夏臣。

登上马车的朱厚熜，对车夫出声道：「进宫。」

文渊阁。

朱厚熜也是从未有过的来到内阁的办公地点，一座二层的古典建筑，采用明二暗三的建筑方式。

朱厚熜刚进门，就有人主动打招呼道：「世子。」

朱厚熜抬头看去，正是内阁首辅杨廷和。

「杨阁老。」

朱厚熜的面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好似之前两个人全然没有发生过任何不愉快。

杨廷和笑道：「世子来得刚好，正好有些公文需要处理，不如一起？」

「如杨阁老所愿。」

接下来，朱厚熜便开始后悔自己进入内阁的决定了，因为内阁的工作量实在是太大了，各地的资料汇总，银钱出入核对，所有的工作都要在内阁重新来一遍，看得朱厚熜头昏脑涨。

直至夜幕降临，工作还没有结束，但是吃食却到了，也让朱厚熜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吃着尚膳司送来的食物，朱厚熜随意地追问道：「杨阁老，在下有一事不解，不清楚杨阁老是否可以告知？」

今日的杨廷和好像挺好说话，并没有往日的模样。

「世子，但说无妨。」

朱厚熜置于碗筷，双眼直视杨廷和问道：「那日本世子与大哥被困，杨阁老为何阻拦谷大用出城？」

杨廷和涩笑道：「本官也是被逼无可奈何，若是谷大用率军出城，先不说会引起多大的动乱，世子和陛下可能未必可以安全回宫。」

听到杨廷和如此回答，朱厚熜心里一震。

「世子何不想想，若是那江彬在宫里没有内应，如何得知陛下的行踪？」

朱厚熜顿时觉得江彬杀早了，根本没有审讯到底是谁透露正德皇帝的行踪。

杨廷和坦然地说道：「世子是心善之人，若不然，也不会冒险违背祖制，赶去救陛下。」

朱厚熜被这话说得有些迷糊了，觉得自己心善，还没是总找自己麻烦，这是何理由。

「那你们为何还总找本世子麻烦？」

杨廷和笑言：「世子还是年轻，根本不懂，若我们不针对世子，世子只怕会更加危险，只有我们这些人一贯针对世子，才能让世子更加安全。」

朱厚熜有些不确定地问道：「你们是怕本世子封无可封，功高震主？」

这话朱厚熜说出来就后悔了，只因这个答案杨廷和不敢给，内阁的其他人也不敢给，谁给谁就是在作死。

「世子看看这份奏报。」

杨廷和置于手中的碗筷，拿起一份奏报递到朱厚熜的手中。

朱厚熜拾起奏报细细看了看，当下惊出一身冷汗，因为奏报里面写的是辽东三卫有异。

何是辽东三卫，努尔哈赤的老爹，就是辽东三卫的指挥使，只因叔父杀了他爹，他便走上了复仇之路，后来建立了后金，可是眼下努尔哈赤都没有出生，又哪里来的异动。

「陛下这是又想出征了。」

杨廷和一语道破玄机，让朱厚熜恍然大悟这份奏报是正德找人上奏，目的就是给他一人出去浪的理由。

朱厚熜觉得努尔哈赤的事情，自己清楚不奇怪，但是正德清楚就很奇怪了，难道自己救赶了回来一个穿越者，现在的正德已经不是历史上的正德皇帝，跟他一样同样是后世之人。

朱厚熜觉得此事太神奇了，有些不能接受，当即问道：「杨阁老觉着此事有几分真假？」

杨廷和摇了摇头。

「此事的真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陛下认为是真，这事就是真，陛下觉着是假，此事就算假。」

朱厚熜此前一贯觉着古代人没有后世人聪明，只因他没有没有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但现在他才发现自己错了，古人的智慧并不简单，尤其是能位居高位的官员，那就更加不简单了。

「本世子，受教了。」

朱厚熜恭恭敬敬地给杨廷和施礼道，眼中的目光充满了真切。

杨廷和见朱厚熜如此，澎湃得差点跳了起来。

「世子免礼，本官也是好意提醒。」

朱厚熜语气真诚地出声道：「以后还希望杨阁老多多教导。」

几人吃过吃食，又处理了些许公文，朱厚熜这才打道回府，返回王府。

朱厚熜刚回到兴王府，等待许久的袁宗皋就出声嚷道：「世子。」

「说吧。」

朱厚熜见袁宗皋一脸迟疑的模样，清楚他有事找自己。

袁宗皋迟疑再三最终说出口道：「世子，属下不明白，世子为何要救陛下？」

朱厚熜想了想，没有敷衍地说道：「大哥是个了不起的皇帝，有他在，本世子相信不久的将来，大明将会更加强盛。」

袁宗皋不甘心地出声道：「可若是陛下有失，世子兄终弟及，凭世子的聪明才智，世子一样可以让大明强盛繁荣。」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朱厚熜默默地叹了口气，他是能让大明强盛，可是架不住崽卖爷田，自家的种没有一个是靠谱的皇帝，再好的家业也要被败光，自己又不能一贯望着那些子孙后代，是以才会选择这样的方式试图改变大明的命运。

这些话，朱厚熜又不能与袁宗皋说，只能感叹道：「有些事你不懂，你要是觉着跟着本世子不顺心，可以另谋高就，或者本世子将你举荐给大哥。」

说完，朱厚熜头也不回地走向寝殿，丢下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袁宗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