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器路

陆悯天隔日起了个大早。

昨夜雄心壮志，洋洋洒洒列了一长串堪比「修仙界特种兵训练计划」的清单，那会儿她想在修仙界当大佬的心情达到了顶峰。

她，穿书的哎，跟重生获得新生区别不大，她的爽文剧本呢？！

理智回归，昨夜想法大早晨消失干净，她冷静地意识到：自己可能还附带了一个间歇性幻想型人格。

陆悯天出屋，感受着早晨新鲜空气，做着扩胸运动热身。

她掏出那串计划：

一、跑十圈

二、六十个仰卧起坐

三、两百个上下蹲

四、平板支撑五分钟

……

她昨晚作何会想谋杀今早的自己？

从小要切记一人真理，爱自己胜过一切。

是以陆悯天选择慢跑。

出了弟子宿舍，陆悯天来到一块空地。

清晨的空气带着竹叶的清气，吸入肺里凉丝丝的，格外醒神。

这地方说是一片被竹林温柔环抱的平坦草地。地面铺着些细碎的白石，边缘立着几个磨损的木桩，大概是给弟子练拳脚用的。此刻晨雾未散，丝丝缕缕地缠绕在青翠的竹梢间，阳光从竹叶缝隙漏下，在地上投出晃动的金色光斑。

陆悯天沿着边缘慢悠悠地跑起来。她感受不到何灵气涌动，只觉着呼吸间一股清冽的力场灌入身体，驱散了最后一点睡意，连带着胸腔都舒坦起来。竹叶沙沙的轻响，意外地让人心静。

跑了没两圈，她就开始喘了，迅捷也彻底慢了下来。

陆悯天调整着呼吸，正准备跑过竹林转角，一道破呼啸声倏然切入这份静谧。

她脚步微顿，抬眼望去。

只见苏翡涯立在坪中，手中一柄长剑如凝秋水。

身形转动，袍角跟着划开利落的弧度，脚下步伐小而密，落地轻悄。

没有风雷之声，不见剑气纵横。他手中长剑映着晨光，寻常地刺、挑、抹、带。每一式极稳，剑尖所指，分毫不差。

像山间静潭，水在流，潭却定。

帅炸了。

陆悯天脑子里蹦出这最直白也最贴切的三个字。可不是脸，而是那种将力量与掌控感展现得淋漓尽致的姿态。她看过的武侠剧、仙侠特效加起来，仿佛都不及眼前这实实在在的一人一刀来得有冲击力。

她屏息看了片刻，直到苏翡涯一套剑式收尾，长剑归鞘，发出「铮」的一声清响，才恍然回神。

陆悯天怕正想悄悄退开，苏翡涯却转过身，目光恰好与她撞个正着。

他额角有层薄汗，朝她微微颔首：「陆师妹，晨练？」

「啊，是，跑几步。」陆悯天下意识答着，目光往他手中的剑上瞟，「苏师兄你剑法真厉害！」

苏翡涯笑了笑：「熟能生巧罢了。师妹若对剑道有兴趣，日后亦可来此练习。」

这地方，大概是他惯常的练剑之地。

「好，一定。」

陆悯天跑完步，正慢悠悠往回走，却见布告栏前围了不少人。

她走近一看，墨迹簇新的榜单已经贴出——考核成绩。

「效率这么高？」她心下诧异，目光快速扫过。很快在中段找到了自己的名字：陆悯天，乙中。虽不拔尖，但好在稳稳过了线。

她视线往「甲等」区域搜寻，几乎没费劲，就在最前列注意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陆七七，甲上。

她转头，发现陆七七不知何时也已站在身旁，正仰着小脸，安寂静静地看着榜单上的名字。

「七七……」

「能够啊陆师妹！」

郭安柏的声线带着晨起的爽朗，从旁边冒了出来，随即大力拍了拍陆悯天的肩头，「甲上，乙中，够用了！走走走，拿了成绩现在正好去登记！」

「现在就去？」陆悯天刚晨跑完，还有点懵。

「就现在！」郭安柏声线放低，「晚点人多可挤了。」

陆七七被推得踉跄一下，陆悯天连忙拉住妹妹，三人脚步匆匆地穿过晨雾未散的青石路，赶到登记处。

斋内已排了几人。执事师兄验过她们的身份和成绩，在名册上「甲上」和「乙中」后分别勾画，递过两枚温润的玉制「追问道符」。

陆悯天和陆七七拿着玉符，走到追问道阁前。殿门敞开着，里面光线幽暗，静悄悄的。

「进去吧。」旁边一位值守的弟子看了她们的玉符，点点头，「直接去里面找追问道石，手放上去就行。结果旋即会显现在石面上。」

殿内空旷，只有深处立着一块两人来高的灰白色石头，表面粗糙，像普通的山岩。陆七七走到石前，依言将手掌平贴上去。

石头表面漾开一片水波般的微光，光中隐约有图案流转，几息之后，归于平静。石面上浮现出两个清晰的古字：兼修。

陆七七收回手，字迹也慢慢淡去。她转身出了来，对陆悯天轻声说：「姐姐，该你了。」

陆悯天走了进去，将手按在石头上。

对她的性子而言，法力如水，固然是根本，但需要长期累月的积蓄与打磨，见效太慢。她需要当下就能抓住、能学习、能快速形成一点自保能力的东西。一件法器，拿在手里。它看得见，摸得着，效果立竿见影。

况且，法器实在帅。

其实也有她想装逼的成分在。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心念澄明，石中光华一定，随即凝聚成一道沉稳坚实、如山如岳的虚影。石面上浮现出两个古朴大字：

器道。

光华散去，字迹隐没。

她走出殿门，对陆七七和郭安柏微微颔首。

「器道。」她语气平静。

「挺好。」郭安柏赞了一声，「先等人齐开内阁门再安排。」

陆悯天与陆七七在殿外站定，又有几名新弟子拿着玉符匆匆赶到。守在门口的年长师兄见登记表人已齐，便上前一步，高声道：

「既已测明道途，便随我来。」

师兄踏上第一级石阶，「器道弟子，先上‘择器台’。兼修者，可随后观览。」

他袖袍一挥。那两扇巨门向两边滑开，露出门后并非殿堂，而是一道向上延伸的宽阔白石阶梯。阶梯笔直，仿佛直通天光，尽头隐没在柔和的光晕里，看不清具体景象。

陆悯天与几名器道弟子跟随而上。

不多时，他们登上了尽头。

跟前是一片开阔的圆形白玉平台，仿佛立于山巅，四周云海翻涌。平台中央，并无法器，只矗立着一面古朴的青铜巨镜，镜面蒙着一层混沌的光，映不出人影。

引路师兄在镜前站定。

「此乃‘鉴心镜’。」他转身，目光扫过众人，「器道弟子，依次上前。」

他顿了顿，声音沉缓：「镜中自会显化，与你们最为契合的‘器路’。持此路引，方能进入后方‘万器阁’，于对应廊道中，寻你们的缘法之器。」

「时限，依旧是一炷香。」师兄让开一步，「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