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展露
「小姐,到了。」月如当先跳下马车,将苏沐歌扶下车。
「你,你今日怎么没把纱帽戴上?!」
苏沐歌抬头便看见此刻正三步外瞪着她的脸看的苏伦,出门时苏伦业已坐在马车上,所以这会儿才看见苏沐歌。
昨天她戴着纱帽他还觉着没何,今日她猛地将纱帽脱下露出真容,让人一眼就看见她那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恶心刺眼的暗红色胎记!
「快,把大小姐的纱帽拿出来给她戴上!」
苏沐歌眸色清冷,不为苏伦眼中的怒火和嫌恶所动。「父亲,此次出门女儿没有戴纱帽。」
「你,你……」
说话间,孟府等在门外的管家已经迎了出来。
孟管家瞥见苏沐歌脸上的胎记先是一愣,旋即神色自如的上前见礼。
「苏大人,苏大小姐安好,我们老爷和老夫人听说苏大人和苏大小姐今天过来,已经在府上等着了,两位请。」
苏伦暗瞪了苏沐歌一眼。「有劳。」
听月如说,孟府的本家是在顺阳,只是几十年前孟老太爷入朝为官,当上了一品大员,孟家才举家迁到了京城,几年前孟老太爷病逝后孟老夫人身子就不太好,这次孟常德就是将孟老夫人送会顺阳养病的。
一路迈入去,路过的丫鬟们在看见苏沐歌的脸时,虽惊诧,却也不敢多看,只一眼便匆忙的低下头避开了。
早有丫鬟提前跑进来通报,苏沐歌他们刚到荣辉堂门外就有一抹娇俏的身影迎了出来,正是孟老夫人身旁的如眉。
如眉一眼就看见站在苏伦身边的苏沐歌,跟孟老夫人同行时,苏沐歌一贯用眼罩将胎记遮住,换回女装后她就一贯戴着面纱,能够说,这是如眉从未有过的真切的看清楚她的面容,许是那块暗红色的胎记太过刺眼,让她楞了一瞬。
不过很快她便恢复常色将两人请了进去。
「她可是我们孟府的大恩人,孙儿自然要当面谢过。」
「你这孩子……」
刚到门外,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愉悦的通报声,如眉掀了帘子迈入去后,声线不多时静了下来。
「苏大人,苏大小姐我们老夫人有请。」
苏沐歌刚一走进来,屋内便响起一阵抽气声,她能够明显的感觉到,那些原本落在她身上含笑的眼神逐渐变了味。
苏沐歌跟在苏伦身后方走了进去,荣辉堂内七七八八的坐了不少人。
苏沐歌神色不动到堂中跟苏伦给孟老夫人问安。
「孟老夫人安好。」
孟老夫人视线从苏沐歌的脸上划过,只稍一顿,便慈笑的让她起来。
「不必多礼。」
孟老夫人是一品诰命夫人,苏伦这一礼她是受得起的。
「多谢孟老夫人对小女一路上的照顾。」
「多谢孟老夫人。」苏沐歌又上前福了福身。
「要说谢,该是我这老婆子感谢你才对,若非是得到你的及时救治,老婆子我还不清楚如何呢。」
孟老夫人刚一说完,坐在她下首穿着月白色长袍,束着玉带的男子站起身,对苏沐歌行了个礼。
「多谢苏大小姐救了祖母。」
苏沐歌微微抬眸,落在男子身上,他生了一对温柔的眉眼,即便没有在笑,但那眼神落在别人的视线中,就含着一汪化不去的柔情,像是对你有说不尽的绵绵情话。
只不过苏沐歌却没有错过他眸低一闪而过的皎洁,好一只披着羊皮的桃花妖!
只一眼,苏沐歌便面色不变的垂下眼帘,微微避开身子,没有受他这一礼。
「寒玉莫要吓坏了苏大小姐。」孟老夫人适时开口。
孟修文霍然起身身转头看向孟老夫人一脸正色道:「祖母这话说的,孙儿又不是洪水猛兽,苏大小姐怎会惧怕孙儿?」
「我这张嘴啊,说只不过你,你父亲还在书房等着呢,你带苏大人过去跟你父亲下盘棋。」
孟修文看了苏沐歌一眼,看她依旧垂着眸子便笑着点头。「好。」
等孟修文带着苏伦走了后,孟老夫人连上的笑意稍稍落下了些,让苏沐歌坐下。
苏沐歌依言落座。「老夫人可觉着身子好了些?」
「昨晚按照你开的方子吃,睡得到是好了不少。」
「那方子老夫人吃上一个月,今后以食补为主调养便可。」
「苏大小姐说,今后祖母再也不用吃那苦苦的药了?」
苏沐歌抬眸看去,说话的是一人穿着鹅黄色马面裙的女子,看着也只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
「这是我的三孙女,孟甜甜平日里最是顽皮。」
孟甜甜被孟老夫人这么一说也不害羞,而是可爱的皱了皱鼻子。
「之前太医都说祖母这病要长时间吃药调养,这会儿苏大小姐却说只需吃上一人月的药就成了,难不成苏大小姐比太医还要厉害?」
孟甜甜上首一人穿着蓝色马面裙的女子讥讽开口,就连那不屑的眼神都毫不掩饰。
坐在她身边的孟大夫人闻言眉间微蹙,不满了望着女子一眼。
「舒舒胡说些何!」
孟舒舒哼了声显然是不怕孟大夫人的。「娘,女儿又没有说错,祖母,她看着年纪跟孙女差不多,哪里来那么厉害的医术,八成是骗人的!」
孟老夫人的脸瞬间沉了下去。
「舒舒,闭嘴!」孟大夫人呵斥出声。
苏沐歌眉眼淡淡,缓缓抬眸望着眼前此物对自己充满了敌意的小姑娘,要是她没记错,她的好妹妹跟孟府的某位小姐玩得还不错,想来就是跟前这位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替好朋友出头是好的,但分不清时机和对象,就容易酿成大错了。
「孟二小姐每个月的小日子都很不好受吧。」
苏沐歌这话一出,屋子里的人都看向她,想不到她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说此物,这毕竟是女子的私密事,说出来难免有伤大雅。
孟老夫人也沉了眉看向苏沐歌。
「舒舒,还不快向苏大小姐道歉!」
「老夫人不必着急,二小姐的质疑是合理的,但我刚才的话也不是胡言乱语的,二小姐微寒,即便是三伏天都难出汗,就算出汗摸上去也是冰凉一片,这是身体大寒之症。」
苏沐歌神色清冷的望着孟舒舒。「二小姐平日里时不时就连水都不敢喝凉的?稍微吃一些凉性的东西就会腹泻不止?每个月小日子来的时候更是气若游丝,头痛欲裂?」
孟舒舒原本要反驳苏沐歌,可她越是往下说,孟舒舒脸上的神色就越难看。
孟大夫人看向苏沐歌的神色也变了,她生有一子一女,儿子是孟府的大少爷孟修文,女儿就是孟舒舒了。
孟舒舒前年来的去年来的葵水,每次来都跟大病一场似的,为此她请了不少大夫都看不好,她也很是着急,毕竟身子寒凉的女子难有身孕,这是妇人们都知道的。
孟老夫人也看出不妥来,她这两年身体不好,哪里有心思管这些孙女的事。
苏沐歌说完,便垂眸端起桌上的瓷杯浅浅的啄了一口,没再说话。
「看我,老夫人,今天苏大小姐过府作何也要请她到咱们园子里逛逛,前些时候我弄了不少花花草草赶了回来,这些都是小姑娘们喜欢的,就让甜甜她们带苏大小姐到府里去逛逛吧。」孟大夫人看了眼坐孟甜甜,孟甜甜是孟常德的庶女排三因为人娇嘴甜,在孟府里的日子还算不错。
孟老夫人也掀了掀嘴角点点头。「你们去玩儿吧,好好招待苏大小姐。」
「是。」
孟甜甜走上前拉过苏沐歌的手。「苏姐姐,我们走吧。」
苏舒舒尽管不愿,在孟大夫人的眼神逼迫下,也站了起来,之后还跟着几个女子,苏沐歌也没再注意。
孟府要比苏府大很多,花园里还有一座水榭,此时荷花业已过了花期,但塘中的睡莲却开得极美。
「苏姐姐,你的医术是请先生来教的吗?」孟甜甜一路黏着苏沐歌问东问西的,苏沐歌是个有耐心的,捡了些可有可无的问题答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累死了,我要去歇着。」跟在一旁的孟舒舒一想到苏沐歌刚才说的话心里就一阵烦闷,月事不顺在她看来就是她的缺点,让自己的缺点曝露在人前,任是谁都不会开心。
苏沐歌淡淡瞥了她一眼。
「哎哟。」
转眼间,孟甜甜脚上绊住一颗石子,一人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苏沐歌眼疾手快的将她扶住,可她还是把脚给扭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唔,好痛啊。」孟甜甜皱着眉头快哭了。
「我帮你看看。」苏沐歌蹲下身正要查看孟甜甜的脚,一旁的丫鬟却上前将孟甜甜扶开。
「不敢劳烦苏大小姐,奴婢们这就扶三小姐回去,还请苏大小姐移步水榭稍作休息。」
孟甜甜这会儿也抬起头看着她。「苏姐姐,我没事。」
苏沐歌点点头。「好。」
一众丫鬟扶着孟甜甜离开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苏沐歌看了眼跟孟舒舒坐在水榭里的人,脚步一转,走到院中一张石凳上落座。
「苏大小姐作何独自到了这里?」
苏沐歌刚一落座,一抹修长的身影从树后悠然走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