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比试

「世间医术之广博，哪里是一人就能够做到面面俱到的，民女也不过是在某些许病理上知晓两分罢了。」

苏沐歌这话说得不卑不亢，让琴贵妃的视线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两分。

夏侯熙刚想要说话，坐在她身后的夏侯睿突然重咳一声，旋即剧烈的喘息起来。

「咳。」

「哼哧哼哧」的声线就像是被人生锈风箱拉动的声音，让人鸡皮疙瘩立起。

「皇上，您作何了！快，快去宣太医！」琴贵妃当先反应过来，满目焦色的上前将夏侯睿扶住。

易公公吓得脸色都变了，忙让宫人去把太医院的院判找来。

夏侯熙和夏侯音也被这突发的情况下了一跳，不知所措的站在彼处。

「父皇，你作何了？刚才还好好的怎么蓦然就……」

「苏小姐，快，你快给我父皇看看！」

给皇帝看病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苏沐歌尽管有些犹豫，但还是走上前。

可谁知她刚走过去，神智有些不轻的夏侯睿突然睁开眼瞪向苏沐歌。

「不要过来！」沙哑的声线不容置喙。

苏沐歌微微一愕，停住脚步脚步没再上前，而是自发的站到了一旁暗中观察夏侯睿的神色。

只见他苍白的脸上泛着一股青灰的死气，唇色有些暗红，下眼睑浮肿整张脸都像是被水泡发的死尸……

夏侯熙很是惊诧夏侯睿对苏沐歌的拒绝，她唯一能想到的原因就是夏侯睿对苏沐歌的医术不信任，她想要劝两句，但看夏侯睿的脸色，还是没再开口。

「陈大人来了，陈大人来了。」

两个侍卫脚步如飞的两手架着一人人朝这边跑来。

来人身上青黑的官服业已被拉扯得皱巴巴的，高束起的头发也歪到了一边，样子望着好不狼狈。

他真是太医院的院判陈大人。

陈大人被架着到了凉亭外，丝毫不敢停的直接上前。

「陈大人快来看看皇上，皇上又发病了！」

陈太医两步上前只稍稍查看了夏侯睿的病情后，就从药箱里拿出一颗黑色的药丸给夏侯睿喂下，之后拿出银子刺入夏侯睿的虎口。

苏沐歌转头看向夏侯睿的手，发现他的虎口处有淡淡的淤青，像是长时间被针扎造成的。

半刻钟后，原本还喘不上气的夏侯睿渐渐稳定下来，就连脸色看着都比之前好了许多，苏沐歌不由好奇的朝陈大人的药箱看了一眼。

虽然她没有给夏侯睿诊脉问询病情，但看他表现出来的情况可以看出他的病已经严重到了要一定的程度，不可能在短短一刻钟不到的时间就能恢复到现在此物程度。

就算是真有这种药，这药也肯定会有极大的副作用。

「朕无碍。」

夏侯睿恢复过来，一双眼睛在凉亭里扫了一圈后才沉声道。

「皇上，刚才真是吓坏臣妾了。」

苏沐歌对琴贵妃的话不以为然，刚才琴贵妃尽管看似焦虑，但其实她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镇定。

像是习惯了这样的场面，也像是……在期待着何……

「是啊父皇，儿臣都吓了一跳。」夏侯熙一脸担忧的到夏侯睿身旁，她是从未有过的遇见这样的场面。

「皇上为何不让苏小姐为您医治？」

这话一出，凉亭里又一次安静下来。

苏沐歌汗颜，此物时候她又何都不能说，不然旁人还以为她对夏侯睿刚才的行为心生怨恨了！

夏侯音闻言，唇角的笑意差点没压住！

要说夏侯熙不是没脑子是什么，说这种话不是要把苏沐歌推进火里吗？

「看妹妹说的，父皇不让苏小姐给她医治自然是只因她的医术不如陈院判，父皇龙体尊贵，哪里是一些随随便便的人就能够触碰的？」

夏侯音的话分明就是故意曲解夏侯熙的意思，若是夏侯熙想得通透这时就不该再揪着这件事不放了。

可这孩子从小钻在医术里，养得有些傻气了。

「胡说！苏小姐上次救活了我，还治好了周县的瘟疫，她的医术很厉害！」

「有多厉害，比陈院判的医术还要厉害吗？」

「那是自然……」

两人这你一言我一语的，苏沐歌就是想要插话都难，眼望着夏侯睿脸色阴沉了下来，苏沐歌不得不开口了。

「皇上……」

「父皇，到底谁厉害，让苏小姐跟陈院判比试比试不就清楚了？」夏侯音突然走到夏侯睿身边，轻扯着他的袖子笑言。

「比就比！」夏侯熙想也不想的就替苏沐歌应承了。

苏沐歌默默的看了眼被放在一旁的箱子，夏侯熙用一箱子书给她挖了个巨坑……

看话都说得差不多了，琴贵妃才轻柔开口。「皇上莫要生气，两个孩子每个轻重的，只当她们不懂事说着玩儿的便是。」

让一人近段时间才冒头出来的小丫头，跟一人年过半百在医学界很有权威的专家级人物比赛，这话说出来对陈院判都是羞辱了！

但凡是有一技之长的人脾气都不大好，若非是当着夏侯睿的面，陈院判都要甩脸子了，即便是现在，他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至始至终夏侯睿都没有开口。

苏沐歌清楚，夏侯睿是在等自己开口。

「八公主，九公主说笑了，陈院判乃是宫中太医之首，医术自是厉害的。」她承认陈院判医术了得，却没有说自己是不如他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让陈院判的脸色更是难看了一分！

哼，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黄毛丫头不过是学得些许皮毛，就敢到他跟前来叫嚣，胆子还真的大得很啊！

「皇上，微臣近来收了个小徒，到是能够跟苏小姐切磋切磋。」

夏侯睿端起台面上的茶水微微的啄了一口，瓷杯落下时放出「铿」的轻响。

「苏小姐可愿意比试？」

夏侯睿说的是比试，不是切磋。

既然是比赛，那自然就有输有赢，有赏有罚！

事情到了此物份上，她根本就没有退路。

「但凭皇上吩咐。」

「好，既然如此，那就明日午时过后，至于如何比，次日自然就知道了。」

「微臣遵旨。」

「民女遵旨。」

「朕累了。」

琴贵妃忙扶着夏侯睿起身。「臣妾送皇上回去。」

夏侯睿点点头，朝凉亭外走去，陈院判没有多看苏沐歌一眼跟在夏侯睿身后走了。

夏侯音也站起身似笑非笑的望着苏沐歌。

「苏小姐可要努力了，不要输得太难看。」

夏侯音离开后，夏侯熙才望着苏沐歌道：「苏小姐，本宫相信你。」

苏沐歌看着夏侯熙的眸色有些疏离冷淡。「毛尖虽好，但民女却从来不爱饮茶，时候不早了，民女告退。」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直到苏沐歌走远了，夏侯熙才隐隐的回过神来望着台面上的茶水怔怔出神。

「我……刚才难道说错话了？」

站在夏侯熙身后的宫女嗡了嗡唇，苏大小姐这是在责怪公主呢，偏生公主却听不出来。

……

夏侯睿没有回寝宫歇息，而是直接去了御书房。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皇上，二皇子求见。」

「让他进来吧。」

「是。」

一身藏青色蟒袍的夏侯坤阔步走进书房。

「儿臣叩见父皇。」

「起来吧。」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谢父皇。」

夏侯坤垂首站在屋中，沉默两个瞬息后才道：「父皇交由儿臣去办的事，儿臣业已查出眉目了。」

夏侯睿沉沉的出了口气。「说吧。」

「儿臣查到那些在画舫上行刺的人乃是游牧族的人，他们是三个月前就潜入了京城，一贯伺机而动。」

说完，夏侯坤将查到的证据递上前。

夏侯睿看了看后，浑浊的眸子沉了沉。

夏侯坤看夏侯睿不言语又道：「说来这游牧族人，仿佛是在三皇叔管辖的封地内活动，儿臣可要传信去问问皇叔，让他着手去查一查？」

「你三皇叔在封地好些年了，除了你皇祖母整寿辰外都没回过京城，你去信去问问也未尝不可。」

夏侯坤暗自观察夏侯睿的神色，想从他那张脸上看出点何，可他脸上除却淡淡的病容之外再无其他，夏侯坤也不再探究。

「是，儿臣这就去。」

「去吧。」

夏侯坤走了后，夏侯睿看着案桌眸子晦暗不明。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夏侯坤出了皇宫，暗自呼出一口起来。

等到宫门外的亲信快步上前低声追问道：「殿下，如何了？」

两个人上了马车后，夏侯坤才沉着脸道：「父皇应当是相信我了。」

夏侯睿那一代有十数个皇子，等到夏侯睿登基时剩下的也只不过三个人。

一人是业已称帝的夏侯睿，还有一个是马太妃所出的定西王，还有就是跟夏侯睿一母同胞的南阳王。

这两位王爷在多年前就自去了封地，往常没有何重大的事情是不会回京的。

「哼，父皇还真以为他们到了封地后就安稳了，若非这次本殿查出来，被人逼到城门怕都是不知的！」

「殿下，这次定西王陷害到您头上，我们是否要有所准备？」

夏侯坤眼中划过一抹冷意。「哼，敢把本殿当枪使，他真以为自己做的事没人知道吗？父皇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可这立储的事情却迟迟不提上日程，你找人放话出去，就说在西北边境发现有人蓄养私兵，父皇总不会装作什么都不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