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各个是刺头（下）

几经交锋，最终，从五十团要到了六个好手。

这是早就制定好的招兵比对：十七师的好几个团，每个团最少招六个，十七师以外的，每个团最少招四个。只因这都是人才，谁都不会轻易放手，越往外，助力越大，越难招到……内部的平调和外部平调，绝对天差地别，谁愿意把自己手下的好苗子给他人做嫁衣？

夜幕时分回到连部，果不其然，被江德海堵在了大大门处，还是那要求：打死也不做女兵的统帅。

按照张青山的性格，必然会先好好训斥一顿江德海无组织无纪律性，然后才会把出门时商量好的说出来，才能达到恩威并施收人心的效果。可让张青山诧异的是，业已心有底气的胡英泽，竟然依旧讨好般的好生安慰了一下江德海，中途才说出了对江德海新的任命，最后，在江德海喜笑颜开中，才不痛不痒的委婉道：「小江呀，不是我说你，组织上对你是十分重视，你一提要求，组织上就在考虑……今后，你可不能在这样任性了。」

「是！感谢连长和副连长，那我先走了。」

「恩！去吧。不过，今后可要管好她们，要是出了何问题，我可就拿你是问了。」

江德海看重的是此物名声，毕竟他也知道，护士这一行就服气医生，全连就他和老王两个是医生，老王都四十多岁了，总不能叫他真的来管理这些娇滴滴地护士，最终，还得落到他头上。而他也仅仅是为了摆脱那名声，如今得到满足，自然态度大变。

「请连长放心，我一定管好她们。」

望着江德海喜滋滋地欢快走人，张青山张了张嘴，没说什么。心头捉摸着：这老胡真是不简单，有其过人的一面，今后得跟他好好学学。

张青山帮胡英泽在五十团找回了面子，也让胡英泽对于基层工作有了更深刻的体会和经历，心情好，酒喝的有点二麻二麻的，听到这话，有些激动的摇摇头，道：「老张，我清楚你的意思。这里就我俩，我跟你说句实话：我不能跟你们比。」

直到安排好新战士，两人在宿舍里吃晚饭，借着酒劲，张青山终究把内心的疑问说出来了：「老胡，就先前你对小江这态度，是不是太有点放纵他们了？」

见张青山愕然看过来，胡英泽一口干掉碗里的酒，一抹嘴，吐了口酒气，道：「你看，我那表叔为了革命可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小江也是医术精湛；你就更不用说了，战功赫赫，单手擒敌的故事不仅首长们清楚，就连三岁娃娃都能说出来，业已是咱们突击连的金字招牌……你别笑，我这可不是奉承你，不信，你可以去问问，你张青山往外一站，团长都得对你客气三分，因为这是你用命拼杀出来的气势，谁敢小视……能够说，咱们突击连全都是好手。」

说到这儿，他给张青山酒碗里添酒，又给自己酒碗里倒酒，然后，跟张青山碰了下酒碗，喝了口酒后才接着说：「可你看看我，论冲锋打仗的本事我连进突击连的资格都没有，论文笔，总部里海了去了……」

「老胡，你太谦虚了。来，喝酒，喝酒！」张青山清楚，老胡这是借着酒劲跟他谈心，而这也是两个搭档必然要经历的一次交流，没有这样敞开心扉的交流，两人之间的默契就无法形成。他曾听黄德宝和李国威谈过这方面的事，事实上，他也想找个机会，跟胡英泽落座来好好交流一下，

「老张，我这可不是谦虚，而是真心话。」喝了口酒后，胡英泽继续说：「谁都清楚，突击连今后绝对是功勋卓著的一支尖兵，能到这里当连长，来个营长都只能算是平调。而我胡英泽只是个副排长，文不成武不就，可首长们怎么会要我来突击连当连长？老张，你清楚为什么吗？」

张青山沉吟了一下，摇摇头。

「男子汉大丈夫，谁不想光宗耀祖，飞黄腾达？而突击连绝对能完成这样的理想……你知道么？我听说我被任命为突击连的连长的时候，还以为别人在挖苦讽刺我，急的差点跟人动手。直到接到正式任命，才确定是真的，兴奋的我有种祖坟冒青烟的澎湃。我的老连长见我兴奋的都有点胡言乱语，就跟我谈心‘小胡，别以为当了突击连连长尾巴就翘上天，突击连可能成就你，但也可能败在你手里，到时候，连老子都得跟你一起丢脸。现在，你先好好想想：为什么选你当突击连的连长么？’我当时就如同五雷轰顶一样，一贯在琢磨，突击连的连长怎么会会是我？整整想了一夜，总算是想明白了。」

「作何会？」

「只能是一点：我有自知之明，来此就是当一人调和油。」胡英泽夹起一粒花生米，边嚼边说：「突击连里藏龙卧虎，能进来的注定各个都是好汉，这么多好汉聚集在一起，平衡不好会出大事的，而这个平衡点就需要一剂调和油来协调，让其团结如一，才能发挥每个人的作用，让突击连一飞冲天……所以，还是那话：突击连里全是人才，我此物连长的作用就是平衡各方……老张，我来当此物连长，别人还以为我是当了状元，可又有几人知道，我心里真的是胆战心惊啊。要是突击连一飞冲天，我也跟着沾光，死也开心，可要是万一败落在我手里，我就是死也没脸见人，更是抱歉组织和首长们对我的信任和期望，也对不起同志们的支持……一不由得想到此物，我就感觉自己如履薄冰，深恐……深恐一人不好就……就完了。」

借着酒劲，胡英泽的话匣子一打开，那真是刹都刹不住，足足说了半个多小时，还不停的喝酒，最终，「咚！」的一声醉倒。

把胡英泽扶到床上，盖好被子，出门又把周宝玉叫来，让他看好胡英泽，之后，张青山提着张椅子到门口，抽着烟，望着璀璨星空，脑子里想了不少：老胡的话虽然啰嗦，却是他的肺腑之言，足以说明老胡对突击连的重视程度，那么，自己对如今新身份是不是有点不够重视？该怎么做才能不负老胡和同志们的期望……

接下来的日子，胡英泽和张青山真是凶名赫赫，所到之处，真有‘人人喊打’的效应……他俩奉命四处挖人，被挖者谁肯待见他俩？自己都还嫌手下人才少，谁肯往外送？随便糊弄好几个人送过去，他俩还不肯要，偏偏有命令护身，谁也奈何不得他俩，真是引起了一地的‘哀怨’。

于是，各种光怪陆离的奇葩之事接连发生：偷奸耍滑、糊弄过关者都算得上温柔，有那脾气暴躁的，直接对上了。像红二军团四师十二团团长陈菊生是个老革命老党员，可他脾气耿直，一见到张青山他俩，问都不问，直接掏出手枪递给胡英泽，大叫着「要人没有，要命一条，来，打死我，打死我你就能招到好兵了」。气的胡英泽直接把枪扔到了房顶上。之后，两人差点动手打架。最后，这事闹的四师政委方理明出面，才从十二团调走了五个好手。

要清楚，突击队和十二团在忠堡战役中还有过合作了，连他们都是如此，别人就可想而知了。

可这还算好的。

有些人见不可硬抗，便来个软的：不管你有无调令，一不让你看个人军功薄，二不让你见人，看你咋办。六师十六团团长常善德就是如此，一听说张青山和胡英泽拜会，立马下令全团集合，到野外训练，说完，他竟然从后门走人，连见面的机会都不给张、胡二人——也有此能够想象大家把他俩当成洪水猛兽对待了。

可张青山和胡英泽是打定主意一人都不遗漏，为此，只要能捞到好手，别说脸面了，连尊严都不要了，更是做好了各种充足的应对手段：坑蒙拐骗、偷奸耍滑之类的都是小道，真正体现他俩胆大包天的是，他俩竟然敢狐假虎威，甚至造假。

十六团一集合，他俩直接在把十六团的大门给锁了，随后，拿出张任命状，说是奉总部命令，来此挑选干部——以前是挑选战士。

有营长要看，他俩气定神闲的把任命状一收，转而就指定这位营长被调任了。自然引起了不满，眼看就要被群起攻之，胡英泽转身又拿出真正的命令扔给他们，让众人不敢动手。

如此吵闹，十六团团长就是想不出面都难。最终，答应给四个好手出来。但因心头有火，却让他俩自己去这成百上千人中挑选。这时，就轮到张青山展现本事了。二话不说，让全团围着操场跑步，把耐力最好的十个人留下，然后一个一人的握手，寒暄。虽然得到的全是一致的怒视，可张青山依然笑眯眯地跟他们握手。最终，选出了四人。而此物选定基于一点：观察这些人的气势和每个手掌的结茧情况。让胡英泽大为钦佩。

而胡英泽也不简单，无论对方愿不愿意，他走的时候总会留下一个反悔的借口：初步选定是这几个人，可要是贵团还有更好的，我会到总部去再要调令，更会又一次亲自登门拜访。得到了无数的怒视。

边选边送到连队训练，如此，半个月后，突击连选人风波总算平定下来，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接下来，就是训练的事了，这也让人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