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咱们怎么办
当赵卫冕一行人拖着五车沉甸甸的粮食,在浓重的夜色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北沟村时,整个村子都沸腾了。
「赶了回来了!他们赶了回来了!」
在村口放哨的赵小栓大声呼喊着,声线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惊起了几声犬吠。
不多时,全村男女老少都从各自的破屋里涌了出来,聚集在村口的空地面。
女人们抹着喜悦的眼泪,孩子们围着粮车又蹦又跳,就连平日里最稳重的老人也激动得胡须直颤,拄着拐杖的手微微发抖。
当他们借着月光注意到板车上那些堆得冒尖的粮袋时,人群中爆发出阵阵压抑不住的欢呼。
「这么多粮食!老天爷,这么多粮食!够咱们吃到开春了!」
「卫冕是真有本事,这下可好了,娃们不用挨饿了!」
「祖宗保佑啊,咱们有救了!」
赵铁柱和其他好几个参与运粮的小伙子挺起胸膛,面上写满了自豪。
他们七嘴八舌地向乡亲们讲述着这一路的见闻。
府城那高耸的城墙、繁华的街道多么的让人看只不过来。
他们又是如何与药铺掌柜讨价还价卖掉了大黑熊,如何在酒楼卖掉了羚羊,又是如何机智地在多家粮铺分散买粮,避免引人注目。
「你们是没看见,卫冕那叫一人厉害!」
赵铁柱说得唾沫横飞。
「在药铺里,那掌柜的想坑我们,开口只给一百两。」
「卫冕听了不慌不忙,指着熊皮说这毛色油光水滑,一点损伤都没有,少二百两不卖!」
「最后硬是谈到了一百八十两!」
众人发出惊叹声,此物数字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还有更厉害的呢!」
另一个青年接话道,「回来的路上,我们碰上了土匪,二十多个人呢!」
人群中响起一片抽气声。
「然后呢?你们出事了?」
一个老妇人紧张地问。
「哪能啊!」
赵铁柱得意地一拍大腿,手舞足蹈地比画着。
「你们是没看见,卫冕就那么‘唰唰’几下,土匪头子就倒下了!」
「哈哈哈,把那些小喽啰吓得屁滚尿流!」
「咱们几个也跟着冲上去,把他们都打趴下了!」
说着还得意的把那捆着的土匪拉出来示众,众人好一番稀奇,拉着赵铁柱等人细细问,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惊叹和叫好声。
然而在这片欢腾中,赵卫冕却注意到村正赵伟贤站在人群外围,脸上不见喜色,反而眉头紧锁,忧心忡忡。
赵卫冕拨开人群,走到村正身旁,关心道,「粮食弄回来了,七叔你作何反倒愁眉苦脸的?」
村正叹了口气,把他拉到一旁僻静处的老槐树下,小声道。
「卫冕啊,昨儿有官兵来村里了。」
赵卫冕眼神一凛,「怎么回事?」
「就是来问林小旗那三个人的,」村正声线更低了,几乎是在耳语。
「来了一人穿着红马甲的役头,说是林小旗他们出来征兵,好几天没回去了,问我们见没见过。」
「你怎么说的?」
「我能作何说?当然是说没见过了!」
村正急道,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我说咱们村穷得叮当响,壮丁能跑的早跑光了,剩下的都是老弱妇孺,官兵大人怕死不愿来这种地方,是以绕过去了?」
「我好说歹说,又偷偷塞了点财物,总算是把他给糊弄走了。」
赵卫冕点点头,「叔你应付得很好。」
「好何呀!」
村正愁容满面,两手不安地搓着。
「我这心里直打鼓,总觉得这事没完。」
「他走的时候,我看他眼神在村子里转了一圈,显然是不太相信的样子。」
「你说他们会不会再来查?」
两人正说着,几个村民也凑了过来,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要我说,既然官兵都被糊弄过去了,说不定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一个中年汉子小心翼翼地出声道,他是村里的赵老四,一向胆小怕事。
「咱们何必非得走那条造反的路呢?那可是杀头的大罪啊!要诛九族的!」
这话引起了不少人的共鸣。
刚刚还沉浸在获得粮食的喜悦中的村民们,又开始动摇了。
「是啊卫冕,咱们把林小旗他们的尸体都烧了,只要咱们一口咬定没见过,他们能拿咱们怎么样?」一人妇人怯生生地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就是,官兵也不是神仙,哪能何都查得出来?」
另一人老人拄着拐杖出声道,「咱们老老实实种地,不惹事不行吗?」
「造反那是要掉脑袋的,咱们这些小民,怎么跟官府斗啊……」
赵卫冕望着这些心存侥幸的乡亲,心里明白不把话说透,他们是不会死心的。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你们以为,官兵是那么好糊弄的?」
他冷冷地问道,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这次来问话的,只是例行公事的小兵。」
「等他们发现林小旗等人真的失踪了,到时来的可就是专门查案的人了。」
「那些人,可不像今日的这么好说话。」
他环视众人,语气冷得跟房梁上挂着的冰碴差不多。
「到时候,他们会把村里所有的男人分开审问,一人个盘查。」
「用浸了盐水的鞭子抽,用烧红的烙铁烫,把你们的指甲一片片拔下来,往你们的鼻子里灌辣椒水……」
随着赵卫冕的描述,村民们的脸色越来越白。
有好几个胆小的已经开始发抖,一人年轻妇人紧紧抱住自己的孩子,浑身颤抖。
「到时你们有好几个能禁得住这些招呼的?」
赵卫冕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眼神扫过那些胆子小的。
「怕不是到时人家不用动手,只亮个刀子,你们中有些人就怕得跪下来求饶,何都抖搂出来了。」
「只要有人吐了口,那罪名就坐实了,到时村里一个人都躲不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人群中传来压抑的啜泣声,赵老四更是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赵铁柱咬着牙,站出来出声道,「卫冕说得对!咱们不能抱着侥幸的心!」
「我听说边境军对待逃兵,都是用铁钩子从锁骨穿过去,吊在旗杆上活活晒死!」
「要是知道咱们杀了他们的人,还不知会用多么残忍的手段对付咱们!」
这下,所有人都彻底清醒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方才还抱着侥幸心理的村民,此刻都面如死灰。
他们恍然大悟,赵卫冕说的每一人字,都可能成为他们未来的命运。
「那……那咱们作何办啊?」
一人老人颤声问道,手中的拐杖都在抖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