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临别的嘱托

第84章 临别的嘱托

-

从院子里传来了裴敏姑姑略带沙哑的声线，她开门见到我时明显一愣，在注意到我身旁的郁秋庭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她性子直根本不会伪装，对于得罪过她或者她讨厌的人，随即拉进心里的黑名单！

「缨禾，你咋赶了回来了？」

「姑，唐爷爷呢？」

裴敏姑姑眼眶通红着出声道：「在二楼呢！你去看看吧！」

我丢下手中的包发疯似的向里面跑，路过奶奶卧室时见屋内没人，也猜到了大家应该都在二楼守着。

当我到唐爷爷门前时见门是敞着的，许多人都熬夜守着他，他呼吸很微弱跟睡着了一样。

身上的寿衣业已穿好了，在咽气之前寿衣必须穿在身上，一是人死之后不好穿，二是咽气在穿以后就意味着是光着身子走的，到了下面无衣。

唐爷爷和爷爷奶奶的寿衣家里早就准备好了，寿衣要在闰年闰月缝制，取「功德润泽」后人之意。其中还有不少说法，暂时先不过多介绍了。

奶奶站在床边紧紧握着他的手，在他耳边大声的说道：「老哥哥，你放心，啊！等下去以后咱们还能见到，黑孩提早一刻下去陪你了，那段路不用怕！」

奶奶强忍着哽咽，让自己的声线听起来正常。

爷爷坐在轮椅上用力咬着后牙槽，可能男人无论多大年龄都一样，不愿意将自己的脆弱在人前展示，

「你下去摆好棋盘，可别交新的棋友，不然我可不饶你！」

唐爷爷用尽浑身的力气连双眸都睁不开，张大朱唇呼吸时用喉咙吼出了一声，「啊！」

算是给我爷爷奶奶的回答。

我看着躺在地中间的黑孩早已经没了生机，四肢僵硬，它睁大双眸望着床上的唐爷爷

它们相伴了十几年，不知是不是巧合黑孩在唐爷爷最后时刻提前下去，等待着为唐爷爷指路，来报答他的恩情。

你说它没有灵性吗？

我不信。

「唐爷爷，我赶了回来了。」

我声线小的不能在小了，怕一张嘴眼泪就掉下来，根本无法支撑我迈入去。

我心里明白在最后的阶段，只要他还有一丝气时是绝对不能够哭的，不吉利！

奶奶身子明显一震，她惊讶着徐徐回头看向我，眼圈一下子就红了起来。

她吸了吸鼻子连忙对唐爷爷出声道：「老哥哥！缨禾回来了，她赶了回来送你了。」

我的小腿就跟灌了铅似的沉，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地面上托着前行，而唐爷爷在听到我回来的那一刻，微微睁开了眼睛。

奶奶从床边退出来给我让出位置，我走过去紧紧握着他干燥长满老年斑的手，笑的特别难看，「唐爷爷，我赶了回来了。」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线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他的头发被剃的很短，银白的胡子也处理的特别干净。

我将他的手放在脸颊，「您生病了作何不告诉我呀？您在等等我我去想想办法」

他微微摇了摇头，嘴唇干裂，整个人就在这一天的时间里业已脱了像，我就快认不出他的模样了。

奶奶忍着心里巨大的伤痛，故作平静的对我说道，「大宝，给你师傅把鞋穿上。」

我走到床尾处望着他脚上青紫，伸手碰触的时候冰凉的触感让我的心也跟着凉透了。

有的人在要离世时要是有心愿没了或者有所留恋，鞋子会非常的难穿。

等我在走回床边时，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我说道：「缨禾.好.好的，啊。」

我亲手将鞋子给他穿好，他十分配合我没有给我一点为难！

最后目光转头看向床尾处，「交给.你了。」

他对我和郁秋庭艰难的说出了这两句含糊不清的话，我没注意郁秋庭什么时候进来的，此刻就站在了床尾。

郁秋庭在我们谁也没有看见的时候，对即将逝去的人微微点了下头。

我眼睁睁看着唐爷爷是如何艰难的咽完最后一口气，原来人要走的时候会是这么的痛苦，我不停的去搓他的手，希望能出现奇迹。

奶奶一把拉过我提醒道：「大宝，控制一下情绪，眼泪别掉在身上。」

人走以后，活着人的眼泪不能够掉在他的身上，不然他走的这一路会特别的沉。

她把事先预备好的噙口财物递给我，我颤抖着放在了唐爷爷的口中，那是一枚铜财物上面穿着红线，红线的另一端系在寿衣的带子上防止溜入腹内，下葬前才可以剪掉红线。

只因唐爷爷没有子女的缘故，这些事情都交到了我身上，我是正经磕过大头认过师傅的传承。

我拿着墙边的擀面杖站在凳子上指向西南方为他指路，「唐爷爷，西南大路在前方，三条大路走中央，脚踏莲上天堂！」

这些我都没有经历过，奶奶意外的看向我，没想到我该作何做怎么说都清楚，在这一刻才感觉到我是真的长大了。

我们都来不及悲伤，时间一贯在追赶，我赶了回来就是为了送他，不想给自己留下遗憾。

现在我终究能体会到，怎么会小时候去参加丧礼时那些亲人都没有眼泪，他们要做的事情太多了，根本没有时间去哭

裴勇叔和锁柱叔抬着唐爷爷到家里正室中，那里是他告别的最后场所，这个仪式叫做停床，我们这些人都伴在他的身侧，这也正是别人所说的「寿终正寝」。

我用力的咬着下唇嘴里一阵发腥，浑身上下每一根劲都紧绷在一起，甚至呼吸都开始变得困难。

郁秋庭靠在我对面的墙壁上，静静的看着我，沉默着没有说话。

我感觉外面风很大，阴气阵阵的令人不适，浑身瞬间期满鸡皮疙瘩，我以为是有捣乱的小鬼，生气的向窗外看去

眼前的一幕震撼着我的感官，许多纸人被烧下去后化作的灵魂漂浮在空中，似乎是在迎接唐爷爷一样，场面壮观到惊叹的让人说不出任何话来。

扎纸匠的一生多于悲凉凄凉，要是大家都不愿意将此物手艺传下去，那未来的日子还真不知道会变成何样子。

唐爷爷累积过的功德无数，没有人比他更值得这盛大的场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