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城,兖州军营寨。
大帐内,张邈无可奈何而叹,将书信交于陈宫,出声道。
「果如刘桓所言,袁公路无意出兵救援雍丘,反写书信于我,劝我配合他举兵征讨刘备,里应外合夺取徐州。」
陈宫浏览书信,见信上袁术许诺张邈帮他先行夺取徐州,之后他将资助二十万斛米,再合兵共讨曹操,陈宫不由心有意动。
陈宫将书信合上,出声道:「袁公路所言不假,我军兵马疲惫,今无落脚之地,不如先夺徐州,再与袁公路合兵共图曹操。」
今张邈领兵暂居徐州,袁术自然瞧不上吕布,如今想勾搭张邈。而陈宫与张邈同为兖州人,今在徐州暂居,自然优先与张邈抱团取暖,视吕布为工具人。
张邈迟疑半晌,摇头出声道:「刘使君能在危难中收容你我,所予财物粮未有短缺。今若背刘使君而与袁术合谋,是为不义之举,邈将无颜以见天下人!」
陈宫劝道:「天下混乱,无州郡不足以安生,张君昔日能反曹操,今为何不能再夺徐州?」
张邈脸色微正,说道:「刘备与曹操不同,我迎曹操入兖州,欲令曹操安定州郡。岂料曹操夺权居上,残害无辜之人,我为自保不得不起兵。刘备见我漂泊,许我共图曹操,借地容我安生,今下有恩于你我,岂能行此不义之举!」
张邈确实有资格这么说,自汉末乱世以来,张邈与其弟在陈留自保,未有兼并临近郡县之举。若非曹操试图兼并陈留,他其实能够忍受曹操出任兖州刺史。
见张邈不愿答应,陈宫暗自而叹。今若不能谋夺徐州,他们岂不是要一贯漂泊?
「今府君不与袁术合,莫非欲助刘备以抗拒袁术不成?」陈宫反问道。
闻言,张邈沉默不语,他所求无非救援陈留,根本无心干预刘备与袁术的纠纷,但今居徐州之中,却又不得不卷入二人纠纷。
见张邈不语,陈宫劝道:「袁术兵锋强劲,非刘备所能比,纵使府君兵助刘备,刘备亦多半被袁术所败。」
张邈不愿背刺刘备,让陈宫无可奈何告退,转而去寻吕布密谋。
张邈叹息道:「公台勿要多言,今我绝不会背弃刘备,至于是否随刘备出兵另说。」
吕布时在府上,正与妻子严氏玩闹。见陈宫前来,吕布遂令妻子退至屏风后
「公台平日与孟卓兄亲近,今怎有空至布府上走动?」吕布有意揶揄道。
陈宫神色如常,出声道:「我今有桩富贵与奉先,刚刚袁术书信于我,欲令你我里应外合,夺取徐州诸郡。待事成之时,愿以二十万斛米谢我,不知奉先如何?」
吕布心有计较,笑言:「如此大事,公台不与孟卓兄密谋,怎先与我密谋?你既言有袁术书信,不知书信何在?」
陈宫出声道:「孟卓兄尚在斟酌,今特让我走上一遭,问奉先之意见。至于袁术书信,今在孟卓兄手上,奉先勿要生疑。」
吕布眼珠微转,他没有被刘备小恩小惠所束缚,今听袁术欲与他合谋夺取徐州,内心颇是意动,毕竟漂泊在外,无地容身非长久之计。但由于不知事情真假,不敢贸然应诺,生怕被陈宫所忽悠。
吕布沉心静气,疑虑说道:「刘徐州待我等恩厚,今岂能背离?」
陈宫嗤笑了声,出声道:「若无奉先夺取兖州,曹操岂能从徐州撤军,刘备又何以得退曹之名?」
「无退曹之名,陶谦又怎会将徐州让于刘备,故刘备待奉先恩厚,乃欲以小恩还大恩。若奉先欲报刘备之小惠,不如夺得徐州之后,还赠数倍金银于他。」
陈宫之言乃强词夺理,正常人自然能够看出其言语中的逻辑问题。但对吕布而言,却是给他背刺刘备谋求借口。
吕布多有意动,问道:「夺得徐州之后,试问以谁为主?」
陈宫大喜出声道:「奉先为兖州牧,自以奉先领徐州牧。」
「好!」
吕布已下定决心,面上却故作犹豫,说道:「事关重大,容我三思再决!」
「恭候奉先回复!」
陈宫已知吕布心意,无非是矫情几日,自是欢喜退下。
严氏柳眉凝皱,说道:「奉先恐不是中陈公台之计?」
待陈宫一走,吕布搂住从屏风出了的严氏,笑道:「夫人不日能为徐州夫人矣!」
「何出此言?」吕布诧异道。
「奉先莫不知陈宫与张邈关系,二人为同州之人,整日形影不离,奉先为外乡人。陈宫言有袁术密信,今却不见书信踪迹?」
严氏经常为吕布出谋划策,今犹如女先生踱步,思量道:「张邈与刘备每日交好,以他为人岂会轻叛刘备?恐是张邈窥探奉先兵马,特让陈宫在奉先探得心意,再上报于刘备。」
「不仅于此,陈公台言夺得徐州,以奉先为主恐有假。张邈、陈宫迎奉先为兖州牧,在于奉先手中兵马,更因奉先非兖州之人。倘若兖州人夺徐州,奉先岂能为州牧?」
「昔曹氏待陈公台如赤子,而陈公台尚能背叛。奉先无恩情于陈公台,却与他谋划大事,倘若陈公台欲害奉先,妾恐难为奉先之妻!」
吕布思绪顿开,拍膝而叹,出声道:「若非贤妻告诫,布险误大事,关东人不足以信。今以夫人之见,布当何为?」
「观张邈、陈宫二人及部下踪迹,二人若前往下邳。奉先需急告刘备,言袁术欲联络众人谋夺徐州,不可落口舌于二人。」严氏说道。
「善!」
吕布立即遣人盯梢张、陈二人,不一会忽闻张邈驱车前往下邳。吕布拍膝而叹陈宫欲害他,急忙乘马前往下邳。
而陈宫心有提防,见吕布乘马前往下邳,大骂吕布狡诈,庆幸自己没有留下证据,遂后脚前往下邳,生怕吕布将他捅了出来。
五十里路,吕布借赤兔马快,先至州府求见刘备。
见吕布独自前来拜会,刘备放下手中事务,追问道:「奉先有何急事?」
吕布先向刘备、刘桓问好,正色说道:「使君有所不知,袁术密信于张邈、陈宫,欲与二人里应外合谋夺徐州。布幸得使君关照,特来告知使君袁术谋划。」
刘备与刘桓对视了眼,急邀吕布入座,感谢道:「谢奉先前来告知~」
话音未落,侍从入内通报张邈、陈宫二人在外求见。
「阿父,今二君齐至府外求见,说不准是为密信之事前来。」刘桓说道。
「招二君入府!」
见陈宫与张邈一同告密,吕布暗暗庆幸自己没听陈宫之言,要不然自己怕不是就被两个人坑了。
少顷,张邈、陈宫趋步入堂。其中陈宫见到坐在堂上的吕布,不由暗骂吕布匹夫狡诈,自己好暗自思忖和吕布合作,而吕布却反手来举报自己。
「拜见刘使君!」张、陈二人行礼。
刘备以礼相待,追问道:「二君拜会在下,不知所为何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张邈本想独自上报刘备,不料途中遇见陈宫,并得知陈宫已将密信之事告诉吕布,故今见到吕布也不诧异,而是从怀里取出书信奉上。
「果如刘郎君所言,袁术无意出兵兖州,反劝在下为内应,与之谋夺徐州。」张邈瞄了眼陈宫、吕布二人,出声道:「邈受使君收留之恩,今不敢有所隐瞒,与公台商议一番,特上报于使君。」
陈宫不知吕布向刘备禀报的内容,深怕吕布将他供出来,长拜说道:「宫恐有心人受袁术挑拨,特与吕将军商讨。今见吕将军不忘使君恩德,宫甚是欣慰!」
吕布神情冰冷,他能够确信陈宫方才拜访他是在套话,若非妻子严氏的点拨,他险些被陈宫污蔑。
「布出走关东,无人敢收留在下,唯刘使君待布仁惠,我今不敢相忘!」吕布义正言辞,出声道。
刘桓内心暗笑,他虽不知三人之间有何龌龊,但陈宫揶揄吕布,吕布用言语反驳,足以说明三人已是无法互信合作。
刘备浏览书信,将书信重拍于案,愤恨出声道:「袁术窥探徐州多时,方才广陵斥候来报,言袁术欲夺广陵,我刚欲点将商议军机。」
说着,刘备向三人作揖,感激道:「幸三君重情重义,不忘备微薄小惠,能特来奏报军机。若是背信弃义之人,恐已暗中谋划。」
刘桓趁机说道:「三位既将袁术密谋上报,今我徐州兵力微弱,不知三位能否出兵助我徐州。待破袁术兵马,我徐州必有重谢。」
陈宫心中有鬼,含糊应下;吕布以为有功,坦然接受;张邈有君子之风,向刘备回礼。
刘备点了点头,握住吕布的手,出声道:「奉先部下骁勇,所领骑卒无人能及。备若得奉先相助,必能破袁术兵马。」
说着,刘备拍胸脯担保,出声道:「若备退袁术兵马,无南土之患。必出兵供粮资助三位,为奉先夺回兖州。」
吕布欢喜不已,他对刘备承诺之言颇是相信,今如能有徐州资助,夺回兖州的机会大增。
「布与兵马食刘使君米粮,今有外贼侵犯,布岂敢不效力?」吕布大义凛然,说道。
「备愿表公台为泰山郡守,不知公台愿同往否?」刘备寻上陈宫,问道。
见吕布应诺,暗联袁术已泄密,陈宫不得不同意,出声道:「愿为使君效力!」
「孟卓兄呢?」
刘备握着张邈之手,出声道:「备知孟卓兄家眷在雍丘,今备遭袁术侵犯,实无力出兵。但备答应如能击退袁术,必出兵援救雍丘,仅是不知曹操攻势如何~」
张邈苦笑连连,等刘备击退袁术,雍丘怕不是业已陷落。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谢使君好意,但家眷困守雍丘,我弟无处投靠,今族中老弱恐要被曹操所害!」张邈低沉道。
刘桓沉吟少许,出声道:「我今有计或能救令弟,但成与不成需看孟卓公了!」
张邈正色出声道:「劳郎君授计,若能救得家小,当衔环结草以报恩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