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正背对着方进石黄金绵二人,停了一下,徐徐的转过身来,脸上已然恢复了那种唯唯诺诺满面笑容的神态,微笑着对方进石道:「贵客莫怪,在下方有些激动,只因刚才听得这车夫一路之上似乎对二位多有得罪之处,有违我家公子的待客之道,这才情难自持,如今我已骂过他了,还请两位宽恕一二。」
说完回头对郑大车道:「还不快些向两位陪罪!」
郑大车本抱着肩头冷眼观望,听他这么说,便也躬身随意行了一礼:「姓郑的向两位陪罪了。」他这自然根本就不是赔罪,只是做作样子,说完这话,却是头也不回的向了后院去了。
薛正骂道:「这厮什么态度和贵客说话……公子不在我便管不得你吗?」说着便追着郑大车向后院理论去了。
方进石和黄金绵对望一眼,面面相觑,郑薛二人都走了以后,院子里一人人也没有,四周静悄悄的。
黄金绵小声道:「二哥,我们逃了吧。」方进石看看四周,做了个小声的手势。他带着黄金绵快步走到大大门处,刚要伸手拉门,听得身后薛正的声音道:「两位要到哪里去?饭菜旋即就准备好了。」
薛正伸手接过来,皱眉道:「不知公子想如何吃这条茄子呢?」方进石道:「有劳贵厨将这条茄子油炸了,如何?」薛正一愣:「油炸?茄子?」
方进石微微尴尬,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回过头来嘿嘿笑言:「在下看这院中有些新鲜青菜,便过来看看有没有可以吃的……哎,这茄子长的很好,不知能否请贵厨加上一道菜呢?」他说着走上前去,在那院中菜地里摘了一条茄子下来,拿在手中满面笑容的伸向走过来的薛正。
方进石道:「厨下做不得么?」薛正咬了下唇道:「做得,当然做得,两位稍候。」说完拿着那条茄子回身又向后院走了进去。
方进石经过这一试,知道这院中实则是外松内紧,表面上没有人理会他,其实看守极严,郑大车辛辛苦苦的将他捉到,作何可能让他轻易的就逃脱了,这大门之外可以肯定也有人把守,否则他们也不会这么放心二人单独呆在院中,于是便打消了逃跑的念头,对黄金绵道:「我们回那大厅里坐吧。」黄金绵嗯了一声,跟着方进石回到那室内。
二人逃跑不成,有些气馁,坐了一会儿,薛正领着那胖丫头便又来送饭菜来,除了好几个菜肴之外,当真是把那条茄子洗的干净了,过了油锅炸了一下,只不过那厨子却是一砍两半便这样下锅了,不会用鸡蛋糊糊夹肉馅做成油炸香茄。
方进石皱眉夹了半块咬了一口,没有任何的调味品,连个盐也没有洒上一些,自然是不好吃了,他放了下来随意吃了些东西,薛正等两人吃过,让胖丫头收拾好了,对方进石道:「两位一路辛苦,便请早早的休息了。」
方进石道:「我妹子的衣服破了,在下能否到集镇之上买些衣服赶了回来?」薛正看了黄金绵一眼,她裹着方进石的灰布衣衫,显得肥大臃肿,衣袖长的手都露不出来,便道:「此时天色已晚,此地离最近的集市也要一人时辰,明日再买吧,我这个地方有些旧衣,这位姑娘先暂代一天可好?」
此物方进石做不了主,只好回头探询的目光看着黄金绵,她微微点了一下头。
薛正看她点头,转头对那胖丫头道:「你去给这位姑娘拿些衣服来。」那胖丫头一愣:「什么……衣服?」
方进石看这胖丫头的体型肥胖身材高大,暗自思忖:她的衣服只怕比我的衣服还要大,怎好让黄金绵来穿?
薛正却道:「前些日子老主人的丫头银娘不是留下了几件衣服么?瞧来和这位姑娘差不太多,你去取来。」
胖丫头这才恍然,走到后院中取了两套衣服过来,黄金绵接了来,薛正又对那胖丫头道:「你领两位到左厢客房休息。」
那胖丫头答应一声,领着二人到了左厢,彼处有三间客房,那丫头推开其中挨着的两间客房门,方进石看了看,这房间虽旧了些,不过却倒也干净。
那丫头招呼两人各自找好一间,方进石看黄金绵迈入室内之时,后背衣服隐隐有些血迹,暗骂自己一句粗心,他对那个胖丫头道:「这位姑娘高姓大名啊?能否帮我找些金创药来?」
那丫头瞅了瞅他,淡淡的说了句:「你便叫我莲儿是了,金创药是吧,请稍等不一会。」便转到后院中去了,过不多时,便拿来一个小瓷瓶子交给他道:「我就在前面正房最边上的一间住,公子有何需要之处,尽可去叫我。」说完这名叫莲儿的丫头便回身离开了。
方进石把那金创药一晃道:「那恶人伤着你了,我给你讨了些药来。」黄金绵道:「二哥真是细心,让二哥忧心了,这便请进来吧。」
方进石本想让她帮忙给黄金绵送去,可是看她态度冷漠,也就算了,他拿了那金创药走到黄金绵的房门前叫:「黄姑娘,你睡了没有?」黄金绵吱的一声打开房门,面上带着微笑言:「还没有呢,二哥有何事么?」她依旧还是穿着方进石的那件衣服。
方进石迟疑了一下,还是走进了她的室内里,黄金绵请他坐在桌边烛光处,笑言:「二哥你忘记了么,作何还是叫我黄姑娘?」方进石便叫了一声道:「小翠……」黄金绵小声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一声,笑容满面。
方进石道:「你以前没去那客商家之时,便是叫小翠么?」黄金绵迟疑了一下,才道:「我叫翠容,父亲姓梁。」
方进石念了一遍:「梁翠容,这名字我觉着没有黄金绵好听。」黄金绵道:「我爹爹只是个乡下农夫,不识字的,能给我女儿家取个名字都是甚是难得的了,那里还管的了难听好听的。」
二人闲聊了一会儿别的,方进石怕是夜深了对她名声不好,便想着告辞出来,便对她道:「我去找那个丫头过来给你上药,你等一下。」
黄金绵道:「我的伤不要紧的,不用了。」方进石道:「还是上些金创药总是好些。」黄金绵看了看天色道:「只怕那丫头业已睡下了,打扰别人总是不好,还是算了吧。」
方进石道:「睡下了我也去叫醒她。」说着便欲出门。
黄金绵「哎」了一声,方进石道:「作何了?」黄金绵轻声道:「那……那便请……便请二哥帮我……罢了。」她这话声音渐低,终于说不下去了。
方进石从不是扭扭捏捏的人,心中其实早就盼望着她会这么说,他坚持用药也是存着这些私心的,想试试黄金绵到底会不会让他上药,此时心愿得成,心中极是开心,嘴上却道:「这……这使得么?」黄金绵却是向他微微一笑,并不接口,目光中微微露出一点调皮的神色,就仿佛早就看穿了他的意图一般,那神情方进石便是再笨,也看的明白。
他呵呵笑着道:「我……我去关门去。」他走到大门处关上了房门,回过头来,烛光处黄金绵静静坐在彼处,昏黄的灯火下她微微含笑,当真是端庄秀丽,不可方物。
方进石心头一荡,走了她身旁拿起那个药瓶道:「你……你便趴在这长凳之上吧。」黄金绵听他的话,迟疑了一下,还是背对着过身去,将那件宽大的外衣褪去,只穿着那小小的肚兜儿慢慢伏在长凳之上。
方进石看着她那光滑如缎的后背,不由的吞了口唾液,拿了烛台凑近了细看,那创口极小,若不是还残留下一点点血迹还不太容易找,看的出那郑大车出手极有分寸。
他找了白布沾了些水,先将那些血迹擦去,倒了金创药上去,低声追问道:「还痛么?」黄金绵摇头道:「不痛。」
方进石想找个什么东西包扎一下,一来这创口很小不用包扎,二来这后背也不太容易包扎,所以干脆就算了。
昏黄的灯火映衬之下,黄金绵光洁的后背上那两条打了结的红色肚兜绳结分外抢眼,这肚兜儿不大,红色柔软的丝织品下那两个山峰呼之欲出,方进石强烈控制住那种想要拉开那绳结的**,他甚至觉着自己的呼吸都逐渐粗重起来。
他只是这样看着,黄金绵看他不动,软语问:「好了么?」方进石这才回过神来道:「嗯……好了,你起来吧。」
黄金绵爬了起来,又依旧套上他的那件衣服,方进石微感灰心,竟然不敢直看黄金绵,转过头来避开她的目光,随意的四下张望。
猛然间,他发现那窗格处有一只黑黑的眼睛在向里面偷窥,目光对视之下,方进石心头打了个激灵,大喝一声道:「谁?」外面那人旋即将双眸闪开,一阵细碎的踏步声快速向远,那窗格之上只留下一人用手指穿成的小洞。
方进石怒不可恕,顺手操起手边的板凳拉开房门冲了出去,所见的是院中一片寂静,半个人影也没有,只有他四下看看,找了一遍,依旧无人。
黄金绵奔了出来,小声道:「刚才有人?」方进石点了点头,黄金绵紧咬了下唇,黯然半天不语。
方进石看的她的神情,又是一种心痛,他顿时感觉自己无能,总是说要保护她,却仿佛何也做不到做不了,心中气愤之极,一咬牙,话也不再说,便向后院那薛正住的地方走去。
黄金绵忙是拉住他的衣袖道:「二哥彼处去?」方进石双眼喷火,恨声道:「我,我去找薛正让定要找到这狗贼!「
黄金绵低声道:「现在我们尚处于危难之中,便忍一下罢了。」方进石大怒道:「都业已这样了让我如何再忍得?便是今日我性命不要,也定要讨得个公道。」说着愤怒的将手中的板凳向墙边的花盆砸去,泥土飞溅,将那花盆砸的稀烂。














